九卷27、柳絮雪(2/2)
拉旺信才怪,搖搖頭,「你阿瑪和額娘必定要查看你功課的,你才不可能沒做。你是故意藏起來了,出來陪我呢。」
福康安又是「嘿」了聲兒,歪著腦袋問,「……你家出事兒了?瞧你之前那失魂落魄的樣兒。」
拉旺嘆了口氣,還是將小七咳嗽厲害的情形給說了。
拉旺雖說越是長大就越不愛在福康安面前提小七,可是,今天福康安都捨命出來陪他來了,他終究仁厚,不好意思不說。
福康安一聽就樂不出來了,少年頎長的身子戳在廊檐下,凝成一根鐵棍兒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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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回家去了就去纏磨四公主。
如今他是不敢纏磨他額娘了,他的心思實在是瞞不過他額娘,他額娘總給他潑冷水;可是他好在還有這個嫂子可以纏磨。
他都想好了,要是四公主這個嫂子也不幫他,那他就設法去折磨他姐姐福鈴去。
四公主果然不是好唬的,福康安張嘴一說想進宮,四公主就給止了,「別介,這事兒你別找我來。」
福康安碰了一鼻子灰,正想著回頭再設法去纏磨他姐姐福鈴去,結果一頭出來,就在院子裡瞧見他小侄兒豐紳濟倫了。
福康安眼珠兒一轉,計上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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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晚上開始,豐紳濟倫就不好好睡覺了,無論嬤嬤怎麼哄著也不睡,就連四公主親自來陪著,也不肯閉眼睛,就是哇哇大哭,說想念石榴舅舅了。
四公主心下都咯噔一聲兒,忍不住抬頭看四周。
豐紳濟倫跟小十六年歲相仿,當年豐紳濟倫進宮的時候,這一對小舅甥沒少了手拉手跟一堆扳不倒兒似的一起走的。四公主是怕孩子眼睛淨,說不定是看見小十六的魂魄去了呢。
四公主便趕緊安慰,「石榴舅舅出門兒了,走的遠道兒,現在沒在京里。」
豐紳濟倫就還是哭,非要進宮找石榴舅舅去。
四公主又是擔心,又是心疼,等福隆安回府來,就也在丈夫面前掉了眼淚。
福隆安安慰公主,「……不如,叫兒子進宮見見十七阿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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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公主帶豐紳濟倫遞牌子進宮,四公主身邊兒總得需要人陪著。四額駙福隆安已是成年人,不方便;福長安又還小,協助不了四公主什麼去,這便唯有福康安可選。
福康安終於得了機會,如願以償跟著進了內廷去,心下自是樂開了花兒去。
路上四公主卻沒斷了給潑涼水,「你也別急,雖說這會子老爺和福晉還沒給你說親去,那也是等著各家的閨秀們都得先進宮引見不是?唯有等引見過了,才能自行婚配,故此老爺和福晉也只能等著人家姑娘十七歲了以後再去提親去。」
「因此啊,你便是再晚,等十七、八歲的時候兒,也必定能定下親事了。你還有這二三年的好日子罷了,你且珍惜著,別有事沒事兒就光知道鬧騰!」
四公主從開春以來身子也有點不大好,故此對福康安說話便也免了那些虛套,只挑實誠的說。
福康安做了個鬼臉兒,「公主嫂子放心,弟弟我知道啦!」
說歸說,可是一進內廷,福康安呲溜就沒影兒了。
四公主這邊廂還帶著豐紳濟倫在婉兮宮裡呢,這真是要急得火上房去了。
婉兮和穎妃都勸,「由得他去吧。總歸他自小在宮裡長大,各處他都熟,倒丟不了。」
四公主小心道,「我不怕他丟了,就怕他壞了規矩去。」
婉兮想了想,「這孩子淘氣雖是淘氣,可是自小該有的分寸還是有的。這一回且給他些機會去,也算考驗他。若他這回壞了規矩,那以後自有口實不准他再胡來了。」
屈戌是個耳朵靈的,雖說婉兮當著四公主的面兒不好直接叫他跟著去,他也還是自己跟玉蟬知會了一聲,這便往外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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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終於在水畔,假山上的涼亭中找見了小七。
此時的水岸,正是楊柳依依,宛若美人清秀的眉端。
小七雖說怕柳絮,可是好在水畔的水氣充足,那些柳絮倒不怎麼飛得起來。
是官女子們先發現了福康安來,悄悄知會了啾啾去。
啾啾便一瞪眼,「他可真是個傻大膽兒!」
小七無奈一笑,「他是大膽兒,只可惜不夠傻。倘若他當真傻,那倒不用咱們操心了去。」
啾啾咬了咬嘴唇,「他還不傻麼?他要是不傻,至於這麼多年,始終就沒改了這樣兒去?」
小七秀眉微微一蹙,便如柳梢頭上輕煙攏一般。
「罷了,總歸我也有事要與他說去,他既然來了,便見一面就是。」
綿錦倒是不想見福康安,這便伸手去扯九公主,「九姑姑,咱們一起去看看四姑姑和豐紳濟倫吧。」
啾啾有些猶豫。
白果在旁看著,便含笑道,「九公主和綿錦格格去吧,有奴才在這兒陪著七公主就是。」
有白果在,自是一切都能放心,啾啾這才挽著綿錦走了。
不多時,福康安已是到了。
他是沿著柳岸一路飛奔而來。
他今日穿銀色的袍子,跑起來時腦後的大辮子與衣袂一齊飛揚。那銀白的絲綢在陽光下粼粼閃爍,像是那水上的波光。
小七瞧著,也說不清怎地,只想嘆息。
此時又正是他咳症發作之時,嘆息化作喉間的一陣痒痒,便還是又咳了出來。
白果忙從茶壺套子裡取出溫熱的茶來,叫小七潤喉。
小七咽下茶去,福康安已經到了眼前。
福康安跑得有些急,到了石桌邊兒上已是上氣不接下氣,伸手扶著石桌;小七則是剛咳嗽完,一口茶咽下去,頰邊的紅暈還沒來得及褪去。
兩人四目一對,福康安眼瞳倏然被點亮,小七則是皺了皺眉,又垂首去咳了出來。
「你到底怎麼了?」福康安滿心的歡喜,登時被憂急給取代了去,「拉旺說你近日咳得倒比往年還厲害……你倒是與我說說,你今年是有哪兒格外的不舒坦了去?」
小七嗓子眼兒更癢,咳得已是說不出話來。
白果在畔看著也是不忍,這便代替小七回答,「開春兒起了柳絮,七公主每年這時候兒都要遭些罪。等這陣子過了,倒也就輕了。」
福康安卻只盯著小七。他瞧出她眉眼之間有些說不出的淡淡憂慮來。
他便急了,「不對!她既是年年都咳,怎地今年更嚴重?往年她見了我,也不至於咳得說不出話來。姑姑你看,她今天自從見了我,還沒法說出一個字兒來!」
小七知道,如果她再不說話,那旁人就也沒辦法跟他將話給說明白了。他那個猴兒脾氣,一會兒又該急得滿亭子地亂蹦了。
小七抬手示意白果不必再解釋了,她再小心地喝了兩杯茶,將嗓子眼兒里那股癢勁兒給壓下去,又穩定了一會子,才抬頭盯住福康安去。
「我要說,是你惹的呢?你肯叫我的病好了去不?」
福康安一呆,不由得想岔了,「蓮生,你說你是為我而病的?」他呆呆坐下來,目光已是痴纏,「那我也病了,病得比你還重。」
白果張著嘴都給嚇著了,小七更是皺眉,急忙垂首避開福康安的目光去。
「……那我就挑明了說吧,保保,你家裡到底幾時為你說親呢?」
福康安還困在自己的情緒里,這便急著剖白道,「我不成親!如果不是我想要的人,我還說的什麼親?我就一輩子都這樣罷了。」
小七頭垂得更低,嘆息更濃,「你說的倒是輕巧,可是你是誰家的孩子,就算你自己能忘了,旁人卻也忘不了的。自然有人排著隊的想給你說親——若你還不定親,那就自然還絕不了別人的心思。」
「不說遠的,便說宮裡就還有人惦念著你去……故此我得與你說下,你一天不定親,舜英那傻丫頭就一天不能忘了你去。」
「是她?」福康安倏然一冷,從方才的情緒里一下就清醒了過來,「又是她纏磨著你,非要讓你與我說這些話的,是不是?」
「反正你們兩個年歲相當,」小七嘆口氣,「她現在還沒指婚,你也還沒說親,就憑你是舅舅的兒子,咱們皇家又與你們家已經結了好幾樁兒女親事去了,那就不止舜英自己,興許前朝後宮裡許多人都等著你們兩個能成了姻緣呢。」
「我再說一遍,我才不要她!」福康安急得站起身來,舉手向天,幾乎要賭咒發誓了,「我想要的人是……」
「保保!」小七一震,急忙喝止,「我只與你說舜英的事,你不必顧左右而言他!」
(寫乾隆朝,福康安是繞不開的人物;而七公主呢,又是與九兒生死相連的孩子……所以這兩個孩子需要多用一點筆墨,大家別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