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27、柳絮雪(1/2)
樂儀這麼一哭二鬧的,便是沒往外具體說是為什麼,不過卻還是驚動祥答應去。
自從乾隆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被皇上忽然下旨給收了物品,降為答應之後,就也悲催地跟著八公主一起被關進咸福宮裡頭來了。
這一晃都過去快三年了,可是她都不敢回想當年那一幕。
若回想起來,就要吐血啊~
皇上將她的衣裳、布料,連同布頭兒都給收走了,倒也罷了;可是皇上卻怎麼都不該將她的金銀首飾給收回去熔化嘍!
——那是對死人物品的處置法兒,皇上擺明了是將她當成個死人了去!
這兩年多過來,這後宮裡有兩個活死人,一個是已經死了的皇后那拉氏,另外一個就是她。
那拉氏終究是當皇后的,心氣兒高,熬不住早早地去了;她呢,皇上仿佛壓根兒就把她給忘了。
不過也倒不是壞事兒,雖說她沒吃沒喝,扛著答應的名分,過著官女子一樣的日子去,不過好歹皇上沒也派太監天天來噁心她……早聽樂儀她們嘀咕了,說那拉氏有一半兒是被那幫太監給噁心死的。
那拉氏是保住了那個空名頭,結果被窩囊死了;而她呢,被降為答應,卻活了下來。
這麼看來,她倒是比那拉氏幸運了。
她召喚水上的媽媽韓氏,低聲問,「怎麼回事兒啊?」
她現在是答應的名頭,可事實上位下沒有官女子伺候她了。樂儀她們那班官女子都懶得搭理她。她平素也就是與宮裡幾個管燒水、燈火的婦差還能聊上幾句。
好歹她還是答應小主兒,婦差的身份比不得官女子,這便也還敬著她些兒。
韓氏左右瞧瞧,低聲道,「奴才也說不準。不過隱約聽著仿佛是樂儀姑娘又與八公主說什麼指婚啊的……」
「哦。」祥答應心下就有數兒了。
祥答應抹頭回自己的寢殿裡,在妝奩前坐下。
妝奩鏡子裡,是一張憔悴不堪的臉。
從當年的錦衣玉食,被皇上賜給明黃緞氅衣的尊貴格格,如今淪為只剩下個名頭的答應,她這些年過得憋屈。
祥答應望著鏡子裡陌生的自己,終於嫣然一笑,「你沒白等,機會終於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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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公主雖說有些不情願,可是樂儀的話還是叫她心下不能不多想想。
這日散學,她原本又是要一個人先離開。
一起上學的七公主、啾啾和綿錦也都習慣了她一個人獨往獨來,只是循著禮數,還都與她道個別。
往日她不怎麼理睬就先走了,今日卻猶豫著,竟然停下腳步來。
啾啾和綿錦對視一眼,小七終究是當姐姐的,這便先為笑著上前挽住八公主的手,「舜英,我們今兒要去踢毽子,你也來不?」
若小七她們今兒去繡花兒,或者跟著啾啾去做那花露,八公主倒是未必肯去的。可是踢毽子倒是她喜歡的,她的眼睛便不自覺一亮。
小七含笑點頭,「舜英隨我們一起去吧!」
幾位公主格格收拾停當就往外去,啾啾偷偷摸上來扯住小七的手,低聲說,「姐何必又搭理她?」
小七輕嘆口氣,「傻妹子,她再怎麼說也是咱們的姐妹,總沒的咱們永遠不搭理她的道理。再說如今咱們額涅是六宮之主,那這後宮裡大事小情都會記到額涅身上去,若是咱們總不搭理舜英,必定有人嚼舌頭,說咱們額涅連咱們都教不好去,還怎麼教導六宮、鞠育眾子呀?」
同樣是婉兮的女兒,小七和啾啾的性子卻不盡相同。小七終究是長女,凡事都要比啾啾多考慮些去。
啾啾便也吐了吐舌,「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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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女孩兒尋了個樹蔭兒,這便歡快地踢起毽子來。
八公主可找見了用武之地,只見她上竄下跳、左擋右推,一個人倒是比小七她們三個都接得更多!
小七壓伏著啾啾,啾啾便也都忍了,倒叫八公主玩兒了個痛快。
小孩兒的心性,終歸都需要人哄著。八公主今兒高興了,難得主動與小七她們都露了笑模樣兒。
「公主、格格,可累了,快來喝口茶吧。」白果早預備好了,笑著呼喚。
幾個女孩兒就在樹蔭兒底下坐了,小七主動夾了塊豌豆黃,擱進八公主面前的小碟兒里去,「這是我跟額娘們學著做的,你嘗嘗。」
八公主夾起來默默地吃了,半晌,悶聲悶氣地說,「好吃。」
小七終於放下心來,「你既愛吃,平素散了學,便也別急著回去,到我這邊來坐一會子,也嘗嘗我的手藝,可好?」
八公主嘆了口氣,「我瞧出來了,七姐這是厘降的日子近了,所以急著學這廚藝去了。」
小七的臉也一紅。
可不,她如今都十二歲了,距離成婚的日子已是不遠了。
八公主抬眸瞟九公主和綿錦,「你們都是有婆家的了,這些都得早點兒動手學起來。不像我,怕是嫁不出去了。」
小七連忙安慰,「瞧你說的,都說『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咱們趕巧兒了,正好是皇阿瑪的皇女呢。」
八公主倏地抬眸,「七姐,你既這麼說,那你還得幫我!我就想嫁給麒麟保哥哥,他反正現在也還沒說親事呢,七姐你就原諒了我從前不懂事,你就叫麒麟保哥哥娶了我吧!」
「只要七姐肯幫我這一回,那我這輩子都感謝七姐!咱們從前的事兒全都一筆勾銷,以後七姐就是我最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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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盈盈望著八公主,卻沒說話。
啾啾倒是先笑了,「八姐可真有趣兒,非得可著麒麟保這一棵樹上吊死是怎麼的?再說了,他自己有他自己的主意,豈是七姐說讓他娶,他就肯娶的?」
「再說了,我與八姐你說句真心話:我真不覺著麒麟保是個好額駙,你要是嫁給他呀,你倆以後幾十年可有的打去!兩口子過日子,卻見天兒地吵嘴動手的,有意思麼?」
綿錦因之前也曾經對福康安有過那麼點心思,此時說起來也有些臉紅,卻也是真誠地道:「八姑姑,侄女也是覺著麒麟保阿哥是一個最有主見的阿哥,只要是他認準的事兒,旁人都左右不了他去。就是他阿瑪和額娘,我瞧著都改變不了他的心眼兒去。」
「我知道。」八公主唇角抿緊,有些不高興了。
綿錦終究小一輩兒,只能更小心翼翼道,「依著侄女看,八姑姑倒是不如去從舒妃娘娘那邊使些力氣。」
「七姐怎麼沉默不語呢?」八公主倏地揚眉,只盯著七公主去,「這會子我倒只想聽七姐怎麼說。」
小七輕垂眼帘,「舜英啊,我終究不是麒麟保的父母,左右不了麒麟保的婚事去。可是你是妹妹,你既然與我說到此事,那我不能不幫。」
「只是我也不能保準兒麒麟保會不會答應。我只能應承你,我回去跟他說;可是我不能應承你,會給你滿意的答覆去。」
若是按著八公主從前的性子,這會子拂袖而去都是有的。
可是這一回卻叫小七和啾啾她們都意外,八公主竟是站起身來,走到小七身邊兒,抱住了小七的手臂,撒嬌地搖晃,「七姐……你別這麼說啊。七姐是我親姐姐,我知道七姐是所有姐妹里最疼我的,七姐一定要幫幫我。」
啾啾和綿錦都驚了,兩人面面相覷。
這還是八公主麼?
七公主也愣了愣,伸手輕輕拍拍八公主的手背,「不是七姐不幫你,可是七姐的確不能預知結局。」
八公主搖晃著小七的手臂,已是泫然若泣,「我額娘薨逝了,穎妃娘娘現如今也都顧著十七弟而顧不上我了……皇阿瑪更是已經忘了我了。七姐,你看你們都有了婆家,等著出嫁就好,可是我,我只有自己給自己找婆家了。」
「都說長姐比母,如今宮裡我就有七姐這一個姐姐了,七姐若也不幫我,那我真的就孤苦伶仃去了……」
八公主這般一來,倒叫小七也是下不來台。小七隻能哄著八公主去,「我都答應你了,若得了機會,必定會與他說的。雖說你也到了年歲,可終究還不用這麼急,咱們還有光景去,是不是?」
如此這般,八公主跟變了個人一樣,每天只要來上學,逮著了小七就會抽抽噎噎地這樣哀求,倒叫小七推不能推,躲無處躲的。
這三四月的時節,京師里又是柳綠花紅了起來。圓明園裡明媚如畫,可是卻也來了煩惱——開始刮柳絮了。
小七本就有些咳症的底子,每年刮柳絮的時候兒都辛苦,偏今年再攤上八公主這麼一纏磨,心下有些上火,這便比往年咳嗽得更厲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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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年歲都大了,拉旺和丹巴多爾濟等一班少年,雖然都是額駙的身份了,卻也不能再像小時候似的能滿內廷的各處隨便跑了。
拉旺也唯有每天能有一次機會進內給婉兮和撫養七公主的婉嬪,以及撫養過他的豫妃行禮請安,故此能見著小七的機會也是有限。
拉旺發現了小七今年咳嗽的兩腮桃紅,這便也是懸心不下。只是又不能親自守在身邊兒照顧著,每天還要嚴格地進上書房念書,故此念書的時候倒是走了好幾回神,寫字寫錯,背書也背得驢唇不對馬嘴,射箭乾脆不沾靶子的邊兒……這就叫師傅和諳達們都不高興了,叫他上門外屋檐下罰站去。
不多一會兒,門帘吧嗒一響,福康安也出來了,兩人並肩挨檐下站著。
拉旺輕嘆一聲,「你這又是怎麼了?」
福康安嘿嘿一笑,「師父昨兒交待的功課沒做唄。」
拉旺信才怪,搖搖頭,「你阿瑪和額娘必定要查看你功課的,你才不可能沒做。你是故意藏起來了,出來陪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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