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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23、失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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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此,婉兮更早已是歸心似箭,只等著回京去,也順順噹噹見著成功送聖去的小十六。

其後兩日,西湖行宮之中一切平穩。所有人都在為十九日的迴鑾而籌備。

閏二月十七日,晚晌用完,奏事太監秦祿傳旨:「明日早膳礁石鳴琴伺候,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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閏二月十八日,辰時初刻(早上七點),婉兮和語琴、容嬪三人奉詔,到礁石鳴琴侍膳。

三人到了不久,那拉氏也陪著皇太后到了。

「礁石鳴琴」原本不大,只是在半山間,依著山勢,在山間不大的平地上建起的的畫舫形的小室。小室前面就是懸崖,以石欄護著。從此處可見西湖黛色波光,宛若仙人乘槎飛臨而來。

這樣的建築,自以造型玲瓏為佳。故此並非寬敞的所在,著實不宜擠入這麼多人來一起用膳。

人一多,排場就大,規矩就更嚴謹,里里外外伺候的人手也要加著好幾倍——按說,這會破壞此處清幽之感,是不符合皇上的情趣的。

可是既然皇上今天這麼安排了,便自然是有皇上的道理。婉兮一訝之下,便也安然若素了。

想來或許是因為明日就將迴鑾,這一日便已是此次南巡在杭州停留的最後一天,故此這便一家人都在一起用個早膳。等明日迴鑾,皇太后與皇上又要分到兩邊,眼前這些人也都不容易再聚在一處用膳了吧?

這一日的早膳自然豐盛,侍膳太監們用摺疊膳桌擺:鴨子燕窩丸子燴雞冠肉、肥雞鹿筋拆肉、羊肉片、清蒸鴨子豬肉卷攢盤、匙子餑餑紅糕、蜂蜜糕、竹節卷小饅首、銀葵花盒小菜、銀碟小菜;隨送大菜燙膳一品、金銀豆腐片湯一品。

此外還有備用賞賜的克食兩桌、奶二品、餑餑十品……

眼前所見,皇上這是不僅要與後宮歡聚一堂,還預備了賞給隨行王公大臣們的克食,這便是歡宴一場,只等迴鑾了。

眾人都瞧出皇上這個意思,這便都是安心用膳,席間倒是輕鬆,頗有笑聲。

皇太后也難得歡喜,這便就著「礁石鳴琴」的意味,含笑對語琴說,「倒是叫我想起你的名字和琴藝來。只是這會子不宜叫你當眾撫琴,便留著回京吧,你單獨為我撫琴一首。」

語琴是漢女,叫皇太后如此和顏悅色地說話,倒是罕見。

那拉氏便有些食不知味,放下筷子,挑眉望住皇太后。

她心想:這是怎麼話兒說的?那做法不是已經應驗了麼?那這老太太怎麼還忽然誇讚起那個漢女來了?莫非,就是因為慶妃撫養了小十五,皇太后這是愛屋及烏,便也對慶妃扭轉了態度不成?

小十五作詩獻給皇太后的事兒,她後來也知道了。皇太后還偏偏說了那番駱賓王七歲寫《詠鵝》被稱為神童,而小十五虛歲才六歲,實歲才四歲半,就能寫下《詠龍井》,倒是比駱賓王還出息了去!

可是這事兒她就覺著內里必定有詐!

一個四歲半的小孩兒,還沒正式進學呢,憑什麼就會寫詩了?

她雖說不那麼了解漢詩,可是她也聽說了,小十五寫的詩十分工整,合轍押韻,還對仗呢!

呸,她才不信!

必定是魏婉兮和陸語琴這兩個漢人蹄子教的,便是她們兩個親自代筆寫的,都極有可能!

說到底不過是鬥心眼兒,就是要想法設法叫那小十五得盡皇太后的歡心去!

況且啊,那小十五若要寫詩,什麼詩不好寫呢,偏要寫個《詠龍井》……呵呵,他吟詠的可是江南漢人的玩意兒,他骨子裡果然還是漢人的種!

那拉氏這便微微勾唇,指著膳桌上的「清蒸鴨子豬肉卷攢盤」道:「今兒倒是有趣,皇上怎麼忘了容嬪也在呢,今兒怎麼就用了豬肉去了?」

她自不能直接逆著皇太后的話茬兒去說,這便先挑容嬪那來起刺兒。

婉兮心下也是微微一跳:可不是麼,今日膳桌上一切都妥帖,唯獨就這一道是帶豬肉的菜。八成皇上當真是忘了吧?

皇帝倒是微微一笑,「容嬪敬神之事,朕不但叫後宮都尊重,便是朕自己也都是凡事仔細。可是這世上卻唯有一個人例外。」

皇帝親自站起,向皇太后躬身一禮,「這道菜是皇額娘上回吃了說好,兒子這便記著,今日就叫擺上來了。」

容嬪便也含笑起身道,「蒙皇上體恤,實則昨晚兒已經叫膳房問過妾身的意見。妾身也是以為,既然皇太后喜歡這口兒,妾身便也沒有什麼受不得的了。」

那拉氏勃然變色。

這算什麼,這個口實倒變成他們母慈子孝、嬪御賢惠的戲碼兒來了?!

那拉氏不由得一聲冷笑,「容嬪這話說得可真好聽!倒不知道,容嬪這話兒,今日又是誰教出來的?」

容嬪黛眉便是倏然一挑,「妾身敢問皇后娘娘,此話何意?」

此時正是烏什叛亂之時,容嬪神經最是繃緊,最是聽不得有人說話陰陽怪氣的時候兒。

可惜那拉氏偏想往那事兒上去說,「容嬪若要如此賢惠,我倒奇怪了,你們回部的人怎麼那麼不知好歹?當年你那兩個族兄負恩反叛,皇上卻饒過了你們回部其他那些伯克去,還給他們加官進爵,仍令為伯克……」

「可是,這才不過五年,他們竟然又辜負朝廷聖恩,這便又反了!容嬪,便從這一回事兒,已是足夠瞧出你們根底里是個什麼東西!」

容嬪惱得登時紅了臉,咬牙道,「皇后娘娘如此,妾身情願以命回報皇上!妾身今日,這便死在皇后面前,以換我和母族之譽去!」

婉兮和語琴連忙起身,一左一右攔住了容嬪。

容嬪已是大哭,「皇上,皇太后,還求你們為我做主啊!」

皇太后搖頭,也是冷冷瞪了那拉氏一眼,「皇后今早上這是怎麼了?來這兒之前,吃錯了東西不成?」

那拉氏不由得揚眉,愣怔望住皇太后。

哎?那做法怎麼不靈驗了,老太太怎麼忽然跟她這麼說話?

她這般直接衝著容嬪去,心下其實是有底的,她相信那法術隔了這幾天必定越發靈驗,皇上和皇太后該都護著她了才是啊!

皇帝也是寒聲道,「皇后,這豈是你身為中宮應該說的?」

那拉氏卻顧不上回嘴,只霍地回頭,盯住了德格去。

怎麼回事?那法術呢?怎麼仿佛效用盡失了?

德格尷尬地搖頭……她終究是個當官女子的,哪兒能時常出去見那石匠?

好容易暫且勸下容嬪來,婉兮連忙叫玉蟬親自送容嬪先回去歇著。

礁石鳴琴里短暫安靜下來。

不過這膳食,是誰都沒心情再繼續用的了。

皇帝吩咐撤去膳桌,端上茶來,皇帝幽幽道,「皇額娘可知,京里卻是出了件稀罕事。舍衛城買賣街一間店鋪里失竊了念珠,本算不得答案,卻牽連出一件叫兒子都瞠目結舌之事來!」

這事兒皇太后也聽說了,老太太本就膈應這不敬神佛之事,這便也是忙問,「竟是怎了?」

皇帝輕垂下眼帘去,「兒子沒及時稟報皇額娘,實則是不想讓皇額娘懸心。只因那事兒頗有些邪性去。」

皇太后下意識一伸手,婉兮急忙遞上自己的手去,叫皇太后扶住了。

皇太后向婉兮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道,「這樣不敬神佛的事兒都已經出了,還能有什麼更邪性的去呢?你快告訴我罷。」

皇帝淡淡垂下眼帘,卻說出了叫在場眾人都是心魂俱顫的話來。

「……聽說有鬼魂附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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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本扭頭盯著德格,等德格的下文呢,冷不丁聽見皇帝這一句話,驚得一揚手,竟是打翻了眼前的茶盞去。

她賭氣不肯喝杭州的龍井,甚至不按著漢人的法子清飲,反倒還堅持只喝奶茶。裝奶茶的茶碗不用瓷器,用的是鎏金的銀碗。這便噹啷一聲,傳出極大的動靜來。

皇帝悠然抬眸,輕輕睨了那拉氏一眼,「瞧,皇后這不是第一個被嚇著了麼?」

那拉氏不由得咬牙,「我沒那麼膽小!不過是湊巧了,皇上說皇上的,我喝我的奶茶罷了!」

皇太后倒是好奇,顧不得那拉氏的反應,只催著皇帝,「你倒是說。什麼鬼魂附體,跟那失竊了念珠又有什麼關聯啊?」

皇帝幽幽轉眸,「買賣街上數十間店鋪,那間鋪子裡的物件兒不是成百去呢?怎地偏偏失竊了一條念珠……皇額娘可覺著古怪去?」

那拉氏正在氣頭上,這便一聲冷笑,便忍不住又是衝口而出,「說不定就是哪個神佛自己偷了去用了!」

皇太后登時氣得瞪圓了眼。

皇帝卻沒惱,反倒長眸里隱約含笑問,「皇后怎麼猜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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