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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22、巫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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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頓悟,不由得含笑輕聲問德琳和尚,「原來飛來峰便是法器,或笛或哨,終究都為天子奏明。」

婉兮抬眸,望住飛來峰崖壁上那八百多年來積累而來的數百尊佛像,不由福至心靈,垂首而笑。

「吹奏者何人?天地也,這飛來峰上眾佛也。」

婉兮含笑側望住皇帝,「聖上,飛來峰上眾佛齊奏,只為恭迎聖駕。妾身,恭喜聖上。」

皇帝龍顏大悅,當著這多人,尤其是這些杭州眾叢林的大和尚們,他不好意思伸手抱過婉兮來,這便只是笑,伸出指尖兒來,輕輕在婉兮腕上勾了勾。

婉兮左邊腕上雙戴翠玉鐲,彼此相撞,叮咚如泉。

風停了,那似笛似哨的天籟之音便也停了。

婉兮微微垂眸,回眸望向皇帝身後。

福隆安身為和碩額駙,此時又為鑾儀衛大使,此次南巡,便親為皇帝近衛,就跟隨在皇帝身邊兒。

婉兮低聲輕喚,「隆哥兒過來。」

福隆安忙緊步上前,「貴妃額娘有何旨意?」

婉兮含笑眨眼,「可還記著你小前兒在我宮裡,吹過的那枚鷹骨哨子?」

婉兮宮裡的鹿哨,最金貴的有兩枚,一枚是海東青腿骨所制,是當年皇帝第一次秋獮之時,婉兮扮作鹿人時候兒所得的;還有一枚是鹿角做的,是那年她沒能跟著皇上去木蘭,逢她千秋生辰,皇上特地給她送回來的。

兩枚骨頭哨子是婉兮宮裡最珍惜的物件兒之一,尋常自己都捨不得時常拿出來看。

可是婉兮卻肯將自己所有好東西都給孩子們擺弄。福隆安小前兒也是好奇哨鹿之事,這便十分稀罕那鹿哨子。婉兮不但捨得給他把玩去,更容許他去吹。

鹿哨幽幽,迴響起的是福隆安年幼之時的美好記憶。

福隆安便笑了,篤定點頭,「阿娘,奴才記得!」

婉兮沖福隆安示意,鼓勵地笑。

福隆安略有些緊張,婉兮輕聲道,「去吧。」

福隆安這便打千兒,請求上前。

皇帝長眸微閃,朝婉兮望過來。婉兮含笑點頭。

皇帝便也鬆弛下來,含笑道,「朕准了。」

福隆安這便大步向前去,攀上山岩,對準那山壁上的小孔,嘬唇而就。

喲——喲——

宛若鹿聲,傾天而降。雖比不上之前風聲帶來的那般清亮,可是卻也貴在喲喲之聲,倒比之前更像是鹿鳴。

婉兮含笑轉個了聲兒,走到那布袋和尚的刻像前,仿佛借著布袋和尚的身份道:「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皇帝不由拊掌大笑,伸手拉過婉兮來,轉頭向德琳,「你可見過這樣的布袋和尚?」

婉兮忙道,「住持大師,我唐突了。」

德琳便也笑,雙手合十,吟誦道:「彌勒真彌勒,化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

這本是布袋和尚圓寂之時,留下的謝世之偈,內里禪機無限。

皇帝也含笑點頭,偏首含笑輕睨婉兮,「佛本無相。焉知佛陀臨世,不能化作你這般的模樣?」

婉兮心下偷偷一喜,已是紅了臉頰,忙依歸皇帝身畔。

這一走一回,抬眸之前,視線恰也撞進了皇帝身後、御前護衛後面,那位居於所有隨駕大臣之首的——九爺傅恆眼中。

婉兮心下略微一顫,隨即坦然一笑,悠然點頭。

傅恆半空里虛虛行了個禮,眼底卻終究掩不住,流淌而過的一抹黯然去。

聽著福隆安吹響的石洞呦呦之聲,皇帝一笑即起駕。德琳率領一眾寺僧送駕出山。

皇帝如此不發一語,而又面帶笑容而去,語琴心下也頗有些納悶兒,上馬車之後輕聲跟婉兮問緣由。

婉兮含笑垂首,「我懂的也不多。只是猜想,杭州多為禪寺,僧眾皆是信奉禪宗。而禪宗講究的是『頓悟』,在於靈台的豁然澄明,而不需更多語言。便如那著名的『拈花一笑』吧。」

語琴便也含笑點頭,「這麼說,皇上『一笑而起』,雖說什麼都沒說,可其實什麼都說盡了。」

婉兮欣慰側眸,掀開車簾望前頭騎馬而行的皇帝。

「一笑」為頓悟也,為豁然開朗,全然放下。由此來說,皇上心上的疙瘩已是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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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今日的心結紓解,皇帝當晚回西湖行宮用晚膳,將吃著好的一道蓮子鴨子,還是分賜給了那拉氏、婉兮、語琴和容嬪四人。

並沒落下那拉氏去。

晚膳之後,皇帝忙完午後的公事,傍晚時分又赴皇太后行宮問安。

那拉氏跟隨皇太后居住,這便也見了皇帝去。

皇帝依舊和顏悅色,眼角含笑,見了她還和聲細語道,「朕今日去了靈隱寺,甚好。你明日也陪皇額娘去靈隱進香吧。」

那拉氏心下一時翻騰,也說不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按說皇上仿佛忘了那日的爭執,今天又能那般如舊地對她;可是……皇上卻還是記著叫她去拜佛進香的這個茬兒呢,倒叫她心下有些不樂意。

皇太后到了這個年歲,對於神佛的崇敬更為虔誠,見皇帝今日這一行歸來,神色安穩,想來是得了什麼禪機去了。皇太后這便含笑打聽,「皇帝在靈隱寺,可遇見了什麼好事兒?」

皇帝立在皇太后座旁,握著母親的手道,「額涅明兒去吧,那靈隱寺的住持和尚德琳,也是個妙人兒。」

「哦?」皇太后不由揚眉,「是誰舉薦的?」

因靈隱寺地位的尊崇,且是皇帝每次南巡都必到之地,故此靈隱寺的住持和尚也要由當地官員舉薦,方可承繼衣缽。

皇帝便笑,「兒子今日也特地問了,方知是浙江巡撫熊學鵬舉薦的。」

皇太后想了想,「熊學鵬?哦,我想起來了,是當過京師裡頭順天府尹,又在禮部任過職的。原來是外放到浙江來了。」

皇帝聽著,垂首抿唇而笑。

他想起當年與九兒說起這熊學鵬時,兩人還才能笑談,「一頭熊難道也要學著大鵬展翅,想要飛上天不成?」

這熊學鵬啊,當年悄悄兒承辦過給九兒製造晉位所需的衣冠之事,才能叫他忽然下旨晉位之後,極快便可舉行冊封禮,將九兒的位分給坐實了去。

今日又是因緣重會,顯見此人倒是與九兒有些善緣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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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更在乎的是那靈隱寺里的禪機佛法,倒沒甚留意皇帝的神色去。

可是那拉氏可不一樣。

她可從來就沒將漢人的那些佛法、禪寺的放在心上。她這樣的老滿洲格格啊,信奉的是薩滿大神,又或者是從蒙古流傳到滿洲的喇嘛教,她可不信漢人們的那些玄而又玄的參禪去。

故此她的精神頭兒便只在皇帝那兒呢。皇帝那點子小小的神色變化,便被她給叨著了。

她的心裡便又是一番翻騰。

她不由歪頭輕聲問德格,「皇上去靈隱寺,誰跟著去的?」

德格回道:「容嬪和寧常在信的是她們自己的真神,必定不肯去佛寺的。永常在又在皇太后跟前呢,自然也不能去。若此,能陪著皇上去的,便也只剩下令貴妃和慶妃兩個了。」

那拉氏不由得咬牙切齒。

如此說來,皇上今兒去一趟禪寺能這麼笑呵呵回來,怕是帶著那兩個漢女蹄子遊山玩水,玩兒的高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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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皇帝,那拉氏回到自己的寢宮,這便追問,「叫你們打聽的事兒,可定下了?」

德格等人都有些不放心,小心道,「明兒主子不是要陪皇太后,駕幸靈隱寺麼?」

在拜佛之前做那些腌臢事,終究有故意冒犯神佛的晦氣在。便是德格三個,她們自己也是不願意的。

那拉氏卻是一聲冷笑,「是皇太后要去,我又拜的什麼佛?!我要拜的神,是坤寧宮裡的祖先神;我要參的佛,是喇嘛教的佛!他們漢人的佛法,又與我何干?」

佛法終究也分不同派別。杭州此地的自是漢傳佛法,而滿人在入關之前,受蒙古影響,信奉的是藏傳一脈。

「叫你們趕緊說,你們便立時回話就是!終究這事兒再不動手,怕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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