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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18、這一生,至此已不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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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日,婉兮率領後宮,赴暢春園給皇太后請安。

新進封的常貴人自是跟著一起去。

終是新進宮的貴人,婉兮自是多照應些,親自叫到身邊兒來囑咐規矩。

——其實婉兮何嘗不知道人家是鈕祜祿家的格格呢,可是身為皇貴妃,該教導新人的責任她得盡到。

那常貴人卻也「不負所望」神色之間頗有些不耐。

婉兮自是點到即止,淡淡笑道,「常貴人聰穎伶俐,倒不用我多說了。」

蘭貴人早在一旁等著,這便涼涼而笑,「我鈕祜祿家,號稱乃是大清的『鳳巢之家』,家中長輩為皇后、貴妃,還有如今的皇太后……後宮的這些規矩,原本就是我們鈕祜祿家日常給家中女兒習學的,早已滾瓜爛熟於心,哪裡還勞皇貴妃再教導一番?」

這蘭貴人好歹也是隨著語琴居住過的,這會子說這樣的話,語琴自是第一個聽不慣了。語琴這便清冷一笑,「倒是有些日子沒聽見蘭貴人這麼愛說話兒了。常貴人進宮了就是不一樣,蘭貴人如虎添翼,這便連說話的聲息都壯了。」

蘭貴人不願意聽,奈何這會子只是身為貴人,不敢直接出言頂撞語琴,這便暗暗翻了個白眼兒,閉嘴忍了。

常貴人雖說剛進宮,年紀也比蘭貴人小,可是從輩分上來論,卻比蘭貴人長一輩,瞧著蘭貴人吃癟,無法袖手旁觀,這便上前向語琴一禮,「回慶妃娘娘,妾身進宮,不是來陪伴蘭貴人而來;妾身更不是被蘭貴人召進宮來的。」

常貴人說著一笑,抬眸瞟向婉兮來,「說起來妾身是奉皇上、皇太后的旨意進宮,卻也是皇貴妃將妾身先選進來的呢。」

語琴有些不高興,婉兮忙伸手給按住,含笑點頭,「我記得你的小名兒叫雅爾檀,滿語裡是『娥眉花兒』之意。『嫮目宜笑,娥眉曼只』,常貴人果然是個美人胚子,怨不得叫皇上和皇太后都念念不忘呢。」

常貴人終究也才十八歲,這便紅了臉,柔順地行禮,「妾身豈敢。若說『巧笑倩兮,顧盼婉兮』(美目秋波轉巧笑最動人,娥眉娟秀又細又長),是唯有皇貴妃娘娘才有的風姿。」

婉兮倒是淡然搖頭,「我老了,四十歲的人在十八歲的小姑娘面前,哪裡還有什麼『巧笑倩兮』?」

婉兮的坦率,倒叫眾人都驚訝望來,常貴人更是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婉兮含笑點頭,「如今看著你們如花美貌,我真是又喜歡又羨慕。只希望你們在這後宮裡能如花兒一般嬌艷盛放,而不要將青春貌美都付予冗雜之事。」

婉兮已是用詞委婉,叫常貴人更是有些慚愧了去。她明白,皇貴妃是提醒她,不要剛進宮來就將心思都用在爭鬥之上,白白辜負了青春貌美去。

她忙向婉兮又行禮,「妾身謝皇貴妃娘娘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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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暢春園,婉兮率領六宮行禮罷,便都坐下來陪皇太后說話兒。

婉兮說的自都是孩子們的事兒,尤其是小十五和小十七兩個皇子。

皇太后倒是有一點叫婉兮欣慰:不管皇太后如何介意她的出身,可是對兩個孫子卻是真心喜歡的。

尤其是聽到婉兮說小十七這才一個多月大,可是精神頭兒卻極好,每日裡從早醒著玩兒到晚,幾乎都不怎麼合眼的,皇太后終究還是被逗笑了,「才這麼大點兒就這麼精神,那自是身子骨兒硬實!」

「可是啊,這樣的孩子卻也最是累人,倒叫大人也跟著沒機會合眼去。」

婉兮便笑道,「婦差們也都得力,幾個嬤嬤都是不錯眼珠兒地守著他去。」

皇太后這才嘆了口氣,「這麼個淘氣的小子,將來還不得上房揭瓦呀?」

婉兮這才笑道,「多虧皇太后賜下的那些小玩意兒,他見天兒攥在手裡,看是喜歡的不行。」

皇太后這才哼了聲,緩緩道,「這些啊,實則都是皇帝小時候玩兒的。實則當年你生下小十四的時候,當得知是個皇子了,皇帝就到我眼前兒來要過這一包小玩意兒。」

「可是都這些年過來了,我也忘了給擱在哪兒了。畢竟這些年從雍和宮搬進宮來,又從景仁宮挪進壽康宮,再從壽康宮住進這暢春園來的……東西幾經折騰,有的底檔都散失不見了。」

「當年小十五小的時候兒,我並非沒去翻找過,想要給小十五玩兒去的。結果竟也是翻箱倒櫃的都沒找見,不想竟在今年給找見了。

婉兮含笑道,「既如此,那就合該是小十七與這些東西有這個緣分去。也多蒙皇額娘這些年來一直都記著,終是叫小十七得了這個福分去。」

婉兮心說,這世上凡事也自有因緣:以小十五的性子,便是當年就找見了這些玩意兒,小十五還未必喜歡;偏是小十七這個天生淘氣的,才會這麼大點兒就先投了緣去。

皇太后便也點點頭,「他既天生就是個淘氣的,那這些小弓箭、小玉馬的,倒合適他把玩去。興許將來啊,這弓馬倒比書本子更惹他興趣去。」

婉兮也道,「小十七是皇上的阿哥,那自會用心去學皇上弓馬騎射的本事去。」

皇太后抬眸望住婉兮,「你倒捨得叫他摔打去?」

婉兮含笑道,「不瞞皇額娘,其實媳婦自己也是喜歡淘小子。小十五從小早慧些,開蒙早,有小十五一個悟了文就好;那小十七,媳婦倒是希望他在武上多用些心。」

「媳婦所出的兩個皇子,一文一武才是最好。」

自古以來都是漢人重文,滿人重武,故此婉兮的一席話中實則透露出的是對皇子心性依歸的選擇。

皇太后這才點了點頭,「好啊,那我倒盼著小十五能自己個兒爬上馬背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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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孩子的話兒,婉兮倒也趁機告退。沒的後頭再與皇太后沒旁的話說,反倒不愉快起來。同時也是給人家蘭貴人、常貴人的機會,單獨跟皇太后說話去。

永常在覷著婉兮出去,便也悄然跟了出去。在水榭見了面,永常在忍不住道:「皇貴妃娘娘可知道常貴人小名叫什麼?」

婉兮想了想,「巧了,我還當真記得。不是叫『雅爾檀』麼?」

常貴人進宮參選初看,就是婉兮主持的呀,秀女排單上都寫得清清楚楚呢。

永常在便冷冷勾了勾嘴唇,「寫在排單上的,或許是她正經的閨名;可是小妾卻聽見皇太后叫她『希旨』,這怕是她小字。」

「正經的閨名是給人看的,小字卻是從小在家裡呼喚用的。閨名要的是雅致,可是小字卻反倒更是真心流露了……」永常在說到這兒,抬眸瞟住婉兮。

婉兮倒是果然不知道『希旨』這個小字,此時聽來也是微微揚眉。

不過婉兮自然已經見慣不怪了。這些個滿洲世家的格格啊,生來就是註定要進宮參選,且必定會因為家世門第而在所有秀女排單里被寫在最前頭的。

這樣人家的格格,除非是當真醜陋無比,又或者是有什麼殘疾,否則自然是優先入選的。便不是進後宮為主位,也是要配給皇子皇孫和近支宗室為嫡福晉去的。

故此,這樣的人家給自家女兒取個「希旨」這樣的小字,倒也都是情理之中。就如同當年的忻貴妃戴佳氏,不也都是同出一轍麼。

婉兮便只是淡淡笑笑,「這也沒什麼。她是鈕祜祿家的格格,憑她家的門第,嫁為天家婦,實在是情理之中。」

永常在咬住嘴唇,難掩失望。

這皇貴妃真的是老了,看著如今的樣子,竟然是一點鬥志都沒了。

永常在深吸一口氣,總歸不甘心,這便再試探一回,「她進封次日,皇上就陪她來暢春園給皇太后請安。皇太后還叫我陪著她到暢春園裡四處散散。我與她不經意說起,就憑她那小字都是註定入宮為天子嬪御的,她一聽竟是不願意了……」

「我倒不知道她想什麼呢!她不想當嬪御,她還想當天子之妻,那就是皇貴妃,甚至皇后了唄?」

婉兮聽罷依舊只是莞爾。

還是不意外啊,這些年後宮裡這樣自視甚高的滿洲世家的格格,她還見得少了麼?無論是當年的舒妃,還是後來的戴佳氏,乃至同為鈕祜祿家的蘭貴人,哪一個剛進宮的時候不是眼高過頂,從沒將她們這樣或者是出身包衣,或者是江南漢女的放在眼裡?

可是這些年過來啊,眼看著這些滿洲世家的格格們一個一個兒地從雲端跌落,在現實中甦醒過來,婉兮自己早已放下了那顆計較的心了。

那些滿洲世家的格格裡頭,唯一登頂後宮的,也就是那拉氏一個。可是那拉氏即便是正位中宮,即便是在這後宮裡當了十幾年的皇后,即便是誕育過嫡皇子而且養大成人了……可是到頭來,又落得個什麼了去?

故此都到了這個年紀、這個位分的婉兮,還跟這些較什麼勁去?

「她若有這份兒雄心壯志,倒也可以理解,終究她們鈕祜祿家從前出的不是皇后,就是貴妃,要麼就是皇太后。只是她這個時候才進宮,她自己年紀又小,想要實現那個期望,怕倒不容易了去。」

婉兮這早將凡事都看透的豁達,卻叫永常在急得直跺腳,「皇貴妃娘娘!她若安了這個心,難道不是擺明了要將皇貴妃娘娘您當成對手的麼?」

「她憑著鈕祜祿家的門第,憑著她與皇太后年輕時酷似的容貌,這便明火執仗地來了,皇貴妃娘娘不可不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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