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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17、想要給你最好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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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心與眼,一同潮~濕起來。

他伸臂將婉兮擁入懷中,「爺都知道!」

「今兒是小十七的小滿月,就算你不為自己和小十七計議,爺又怎麼能忘了?」

皇帝雖如是說,卻沒當即就拿出什麼來,跟從前有些不一樣。

皇帝只是輕吻婉兮的發頂,「爺要給你個好的……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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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說這個「最好的」究竟是什麼,婉兮倒並未放在心上,反正對於她自己的心意來說,總歸皇上給什麼都是好的。

在這後宮裡,金銀珠玉全度不稀奇,稀罕的反倒是皇上給的那些並非金銀珠玉的東西。哪怕只是皇上只給素色水墨畫一朵花兒,那也是最為貴重的。

況且小十七是老兒子,不用擔著她與皇上長子的責任去。

這心情便如小鹿兒與石榴這兩個孩子的對比:連個孩子其實都是種痘的時候兒薨逝的,但是小鹿兒是皇上早早就給定了名字了,在沒種痘之前就定了;而石榴就不著急,本來是想等著成功送聖之後,這才正式取名。

這不是皇上對於兩個皇子的厚此薄彼,是因為兩個孩子所肩負的責任不一樣:小鹿兒是婉兮與皇上的長子,身份和意義都特別,故此才會在種痘之前就早早給定了名字去;而石榴呢,前頭已經有了小十五來「扛大旗」,他那會子也是老疙瘩,故此皇上才沒那麼著急,盡可按著老規矩,或者是種痘之後取名,甚或都可以延遲到進學再正式取學名兒。

那麼此時也是如此,因為小十五的緣故,這小十七不必擔負起什麼責任來。他只需安安心心當他的老疙瘩就是了。

小十五從下生,皇上對小十五的待遇就有些與眾不同,尤其是賜給小十五那個玉碗……今年是小十五第一次入宗親宴,說巧不巧,皇上偏又在今年的重華宮與大學士聯句之時,用「玉盂」做題——而玉盂,一向是三大節大朝筵宴時所必設的禮器。這便從今年過年開始,皇上的心意越發委婉地指向小十五去了。

小十五已經如此,小十七自不必再得皇上什麼特別的恩賞去了。不是厚此薄彼,而反倒是心疼這個老疙瘩,不想再叫小十七也如小十五一般,那麼早就扛起皇上這份期許來。

婉兮只害羞躲閃著,想要避開自己的頭髮。

她因還在月子裡,這十二天便都沒洗過頭;臨盆的時候又是油又是汗的,這頭髮怕是都有味兒了,她自己都不敢細聞,早就要了個包頭給包起來了。皇上卻親在上頭,那實在是——太叫她快要尷尬羞愧到無地自容去了。

可是婉兮越是躲,皇帝便越想親。更何況婉兮坐月子呢,整個人都不准下地,還能躲到哪兒去啊?這會子連炕頭挪到炕梢都不容易,終究還是被皇帝給手到擒來,摁在懷裡細細密密地親了一回。

親近歸親近,可是皇帝卻還是在婉兮的發間——發現了一莖銀白。

皇帝都一愣。

在皇帝心中,九兒永遠是那個嬌羞可愛的小女兒,明明比他小了十六歲的人啊,怎麼忽然也有這個了?

他這些年連皇額娘的白髮都要小心藏起來,不叫皇額娘看見;可是怎麼的,他竟然都要對九兒如此了麼?

可是轉念一想,皇帝倒也心下都明白了,一吸氣之間,眼圈兒便是紅了。

因為九兒的身子本就纖柔,比不得滿洲格格們擅長弓馬騎射,身子的根基好;況且九兒這十年來幾乎都在不停地為他誕育皇嗣……孩子們一個一個降生,除了給她帶來身為人母的歡喜之外,哪一個孩子不是要分走她的一瓣心、一分命去?

能順利長大的孩子,她每一日要為他們的成長、教養而勞神;而那夭折的孩子……更是幾乎每一次都叫她跟著一同死去啊……

便是因為這個,她明明比慶妃還要小三歲,可是此時四十歲的她看上去,倒並不比慶妃年輕去了。自然是因為慶妃從未生育過的緣故啊。

除了生育之外,九兒這些年還帶著佐理六宮的職責。偏那拉氏是這樣一個中宮,那九兒就不僅僅是佐理,而幾乎要將整個後宮的大事全都扛過來了——終究這些後宮之事,他唯有相信她,唯有交給她來辦,才能最放心啊。

所以九兒……四十歲的年紀,才會頭生華髮。

雖說四十歲生白髮也算正常,可是他的心啊——卻怎麼就跟被揉碎了似的?

他情願自己再多老去十年,想換回她的青春豐腴,問上天可否?

不管上天是否允准,他都得更定下那份心意來了。要不,他怕會……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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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原本親得綿密,忽地停頓住,從婉兮的角度暫且看不到皇帝的神情去,婉兮便也以為是她擔心的味兒呢……

婉兮紅了臉,趕緊向一旁躲,「爺,我都說了……您還偏來。」

皇帝連忙收攝心神,極力一笑,「哦,沒那麼嚴重。況且你梳頭還用桂花油呢,什麼味兒都蓋下去了。」

婉兮這才得了機會仰頭望過來,「那爺方才是……」

皇帝「嘿」地笑了聲,「沒事兒。是爺方才想到個旁的事兒,分了神。」

婉兮有些不放心,輕聲問,「爺可方便與我說說?或者我只聽著,不插嘴就是。」

皇帝又是笑笑,「沒事兒,真沒事兒。就是七月要求秋獮,爺得想著留下哪些大臣在京辦事;還有咱們小十七,那會子還小,該交給誰幫你帶著才好。」

婉兮張了張嘴,「爺……我這回也得隨駕同往?」

婉兮說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咳,瞧我說的,當真不懂事了。皇太后必定同赴木蘭,我自然要伺候皇太后才是。」

「再說四月里,爺體恤我,便連親蠶禮都給我免了,遣妃代行的。那這會子既然已經平安臨盆,理當隨駕木蘭的。」

其實皇帝原本是想將婉兮留在京里的,畢竟小十七到七月里才兩個月;可是……也許就是因為這莖忽然發現的銀髮,倒叫皇帝心下驚動,越發捨不得與九兒分離。

他忽然想要珍惜,能與九兒共度的每一天。木蘭秋獮一去的日子不短,他不能看不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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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四日,皇帝從圓明園返回宮中。

這一日回宮是為太和殿視朝,文武升轉各官謝恩。

這本是前朝大事,可是就在這一天,後宮裡也忽然傳旨永和宮:「養心殿內總管王成傳,永和宮日用黑炭二斤,自今日起止退。首領何玉奉、李太平應來,回過總管潘鳳、馬國用、王常貴、王忠等知,隨將此帖代到圓明園,首領李忠、姜坤又回過總管張玉知,記此。」

至乾隆三十一年六月四日這一天,永和宮繼茶水炭之後,連日用的黑炭都沒了。這便意味著「皇后」那拉氏,所有的份例炭都已經沒有了。

這便意味著,即便是那拉氏的一應飲食只能從御膳房這「大灶」走,如果是有什麼吃的不順口,想要在自己宮裡小廚房開個「小灶」,是不可能了。而即便是能從御膳房要膳,可是她的飲食早已經不是皇后的份例和級別,按著皇帝讓宮殿監給她的「撥用份例」來算,飲食早已是在常在、答應等最低的級別了。

甚或若需要煎藥,甚或需要熱水來洗沐,這些從前最簡單、最不起眼的小事兒,都已經要難比登天了。

如今的那拉氏,住的是被鎖起來的永和宮;飲食是給你什麼吃什麼,沒有半點自己調節的餘地。還要每日裡承受開齊禮等太監們的譏誚……

身心俱疲,那拉氏終於一病不起。

可是永和宮中的人,無論是首領太監開齊禮,還是隨著那拉氏已經被鎖了一年多的二妞和五妞等人,個個都已是心懷怨氣。若不是因為這樣一個主子,他們自己何至於跟著受了這麼久的罪去?

故此竟無人將那拉氏病倒之事上奏,永和宮也更沒有當值的太醫。那拉氏的病,只能那拉氏自己,以命來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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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那拉氏自己的景況已然如此,可是她沒想到她那兒媳婦竟然也比她幸福不到哪兒去。

就在六月二十五日,偏傳來消息:永璂這位還未過門兒的福晉,好容易娘家陪送了一個蒙古女子,竟然也死了……

皇子福晉成婚,原本母家該陪送八個家下女子,可是永璂福晉一共只陪送來一個,竟還是的命不長久的——這便怎麼都不吉利,顯得永璂福晉更加的可憐去。

她今年已經進宮,卻遲遲等不來大婚的吉期,只能住在端則門外苦苦守著。身邊這陪嫁的蒙古女子死了,就剩下一個宮裡給指去伺候的官女子了。內務府官員看著都有些不落忍,這便請旨,額外再給她派過去七名官女子,湊足皇子福晉名下應該有的八名女子之數。

開齊禮將這消息帶給那拉氏,說罷也是嘆口氣,「這是怎麼話兒說的,皇后主子如此,怎麼連十二福晉也如此了呢……奴才聽著都覺心下不落忍。」

那拉氏此時伏在炕上,已是燒得渾身滾燙。

這六月里自不至於著涼,叫她發病的是她的心火。

從前她心下有火,自然都能借著身為皇后的優勢,儘管宣洩給旁人去;可是如今,她被鎖在這永和宮裡,白白盯著「位正坤元」的匾額,再見不著旁人——她的心火,便終究只能燒著她自己。

只是這一把火燒過之後,是能百鍊成鋼,還是化骨成灰,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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