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11、被堵個正著(1/2)
英媛處事也是謹慎,她是皇子使女,本就不能擅自出門,更沒有機會能隨意巧遇內務府官員去。
直到正月二十八日,皇帝親赴長春仙館,給皇太后問安,然後奉皇太后駕,從圓明園起鑾,回暢春園去。這便皇子皇孫福晉們都來送行,而永琪所兒里正可借鄂凝懨懨稱病的機會,由英媛以皇孫之母的身份,代為送行。
皇太后聖駕離去,眾人散去,英媛這才趁機請德保來見。
明面兒上,也是說為了問二月里給她孩兒種痘的安排去。
德保進內來見,行跪拜禮。
英媛忙叫「請起」,親自站起反過來給德保行禮。
德保自不敢受,忙道,「格格已為榮親王誕育阿哥,雖說目下尚無冊封,想必榮親王必定會為格格請側。」
一說此事,英媛也是黯然。
努力一笑,只道,「叔父何嘗不是瑞貴人主子的阿瑪呢?如今叔父在前朝、內務府俱都得用,其實倒是比侄女兒這阿哥使女更有身份了去。」
德保聽見玉蕤,心下自是微微一擰,又見侄女面上的落寞,心下不由得暗惱。
這些年永琪如何對玉蕤,又是如何對英媛,他身為總管內務府大臣,如何看不明白去?
「格格今日宣奴才來,可是吩咐?」德保面上有些冷淡下來。
英媛也是暗自嘆息。憑叔父中進士、點翰林,且曾經為上書房總師傅、教導所有皇子的經驗,自家阿哥爺那點子心思自是瞞不過叔父去的。
英媛便也將來意直說,「終究二位太醫伺候王爺有些日子了,是王爺的病情方累得二位太醫被治罪,王爺心下也不舒坦。故此……還請叔父幫忙,倒不知內務府大臣們為二位太醫所議何罪去了?」
德保卻是一聲冷笑,「王爺還顧念兩位太醫!王爺倘若當真有心,又何必指使二位太醫隱瞞病情,最終釀下這欺君大罪去!」
叔父詰問得對,英媛心下何嘗不是如是想。這一刻面對叔父的詰問,英媛也是無言以對。
「況且還說什麼祭奠你姐姐……」德保愴然地笑,「榮親王若有心,不至於這會子才為你姐姐盡這一份兒心。榮親王有心了,奴才煩勞格格回去代奴才謝恩。只是,榮親王這份心意,奴才卻不敢受!」
「瑞貴人她已經不在了,可是卻當真用不著榮親王來祭奠!」德保一向是沉靜如水的性子,可是這一刻,卻仿佛水被怒火燒開,也已蒸騰起來。
英媛黯然垂眸,鼻尖泛酸。
在阿哥爺和姐姐中間兒,她也左右為難。
「叔父……我知道王爺這些年有些事當真不妥。可是王爺他,終究是我孩兒的阿瑪。」
德保卻是搖頭而笑,「格格,奴才自會為你和小阿哥傾心盡力;可是奴才卻不敢受榮親王這份心意!我大清歷來嚴禁皇子與外臣結交,奴才便是格格的叔父,卻也不妥!」
「還請格格回去勸說王爺,千萬不要再與奴才私下交接了。若被皇上知道榮親王纏棉病榻,卻還有心力與大臣結交,那到時候奴才被問罪事小,若是連累榮親王再受皇上疑慮,那才是得不償失了!」
德保說著跪倒,「請恕奴才無可奉告!奴才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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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媛黯然回到兆祥所。
永琪一見,心下已覺不祥,他極力克制著,柔聲問,「回來了?可累了?快坐下,先喝兩口熱茶暖暖。」
「話慢慢兒說,你先歇歇才更要緊。」
英媛也是難過,竟是雙膝跪倒,「王爺恕罪……是奴才沒機會見著叔父,這才沒能問起。」
永琪躺在炕上,虛弱卻又陰冷地笑了,「是麼?你沒見著德保?不會吧!」
英媛自知說不圓,惶然闔上雙眼,「王爺……奴才叔父終究是大臣,祖宗家法嚴禁皇子與大臣結交來往……奴才也想勸王爺,此時不如安心將養。皇上終究父子情深,王爺已然臥病如此,皇上自會開恩,也許兩位太醫不會被治重罪。」
永琪聽著英媛說話,躺在炕上無聲地笑。
他面上的神情,分明已是哈哈大笑,可是嘴裡卻又分明不出一聲。
待得英媛說完,他忽地猛然一把抓過炕几上的茶碗,朝著英媛的方向便砸了過去!
「他德保算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如此教訓於我!」他的嘴裡終於發出聲音來,卻不是那遲到了的笑聲,而是咒罵!
茶碗就貼著英媛的肩頭飛向後去,英媛嚇得一口氣都梗在喉嚨里,上不來也下不去。
半晌,她好容易緩過起來,一眨眼,一雙珠淚已是落下。
阿哥爺他,原來還是能如此對她,好不手軟……
雖說已經為阿哥爺誕下好幾個孩子,可是阿哥爺卻也從來只將她當做使女吧?所以她的孩子曾經死得冤枉,阿哥爺便是再說難受,卻並不追究!
雖說這所里所外的人都說,鄂家再不是當年鄂爾泰如日中天的那個鄂家,故此鄂凝即便是嫡福晉,卻也不過是個空架子;而她自己的母家,阿瑪和叔父均都得用,還有姐姐在宮裡為貴人……所有人都說,阿哥爺自然會將心挪到她這兒來。
況且她還為阿哥爺誕下了那麼多的孩子啊!
可卻原來,曾經的柔情蜜意不過是霧裡看花,阿哥爺其實從來就沒將她放在心上過吧!
阿哥爺或許也不是偏幫嫡福晉,阿哥爺分明也沒有多將嫡福晉放在心上;阿哥爺真正放在心上的,從來都只是他自己啊!
為了他自己的大業,他可以將她們這些後宅的女人當成棋子來用;為了他自己的前程,他可以完全不顧孩子們的死活!
英媛忽然笑了,抬手自己一滴一滴抹掉眼淚,「阿哥爺責怪奴才,奴才什麼都受了。奴才就求阿哥爺一事:已近二月了,咱們的孩子即將種痘,阿哥爺千萬別將對奴才和奴才叔父的恨惱加諸在孩子身上。」
「奴才求阿哥爺,就剩這幾天了,阿哥爺多陪陪孩子,行嗎?」
永琪恨惱未休,也不說話,只直勾勾挑眸望著帳頂。
他其實方才不是用茶碗砸英媛,他只是憤怒,只是——砸向英媛身後所代表的那個索綽羅家。虧他曾經將索綽羅家當成自己的岳家,虧他曾經那麼寵愛英媛,可是到頭來,索綽羅家卻不肯幫他!
只是,此時當著這樣的英媛,他也有氣,他也不想解釋了!
總以為英媛比鄂凝懂事,應該能更懂他,畢竟英媛是包衣出身,比不得鄂凝是勛貴世家的格格!——可是,卻在這樣最要緊的時候兒,英媛非但不設法幫他,反倒還調轉槍口來埋怨他!
他何嘗不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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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帘一挑,鄂凝忽然走了進來。
她的兒子夭折,她也整整茶不思飯不想了一百天去。一百天後,她知道,她得活過來,不能陪著兒子一起死去了。
要不,這榮親王府里啊,就都是英媛和她兒子的了。
鄂凝走進來望了望,打量了一下英媛的神色,還有那個已經碎在了地上的茶碗。
鄂凝便是一聲冷笑,「大膽英媛!王爺臥病在床,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你還進來惹王爺生氣?你居心何在?!」
英媛一怔,委屈得更是掉淚。
「奴才豈敢……奴才不是有心觸怒王爺,奴才是……」
「你是什麼?」鄂凝卻根本就不容英媛說話,只管冷笑,「你是看我與王爺的嫡子夭折,且王爺病重,你這便心下暗喜,一心只為你的兒子謀前程了!」
「你不如將王爺和我一遭兒都給氣死了,那這榮王府就成了你們娘們兒的了!」
英媛驚訝得無以復加,抬眸望住鄂凝那張扭曲的臉,只有落淚,都不知該說什麼好。
鄂凝自變本加厲,上前伸出指頭來,狠狠點在英媛的額頭上,「別看你給王爺誕育了小阿哥,你就當自己是什麼了!我告訴你,你現在依舊沒有名分,你不過是阿哥使女,是咱們這兆祥所里的奴才!」
「我知道你一向自恃母家得用,仗著王爺寵你,你便自以為已經與我平起平坐了……我告訴你,別做夢!我是親王福晉,你不過依舊是個官女子!即便不用王爺,我也可以直接整治死你!」
失去兒子的鄂凝,此時已是不假辭色,眉眼之間陰森狠毒,宛若地獄走出來的惡鬼。
她的兒子竟然也夭折了……就跟英媛從前夭折過的那幾個兒子一樣。她自然想過,這說不定是天道輪迴,就是英媛的孩子回來索命一樣!
而如今,她的兒子沒了,英媛卻還活下來了一個!憑什麼呀,既然阿哥爺的子嗣福氣薄,那就大傢伙兒的都一併夭折好了,反正英媛也不止死了一個孩子!憑什麼奪去嫡子,偏叫一個庶子活下來?!
就算救不回兒子,可是她也饒不了英媛!
死了的孩子,也算享福去了,就留下活著的人來,每一日裡都彼此折磨、一起在陽間受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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