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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18、紅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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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有閏月,過完二月之後,接下來的又是個閏二月。

閏二月初一日,鑾駕一行已經抵達蘇州。

已到人間天堂界,便是俗人亦自仙。

婉兮跟語琴倒也罷了,一來是跟著皇上已經南巡過了,二來她們二人母家祖上都是江蘇人,這便已經過了新鮮和驚喜的時候兒去了。

可是容嬪和小十五卻都是喜不自禁,這一大一小恨不得鎮日都在船樓甲板上坐著,都捨不得進船艙歇息。

語琴這便盡地主之誼,親自給榮平介紹這江浙的風土人情;婉兮則拉著小十五的手,親自在船舷邊兒陪著他,到不念太多的大道理,只是告訴他,「中國的人文物產,都以江南為粹。圓子啊,好好兒瞧瞧這江山風姿,都好好兒地記在心裡。」

小十五也歡喜得使勁兒點頭,比著自己的心口說,「從前兒子心裡的大清江山,就是京師到承德那麼大;如今兒子才知道,原來那只是那麼大一丁點兒!」

婉兮含笑點頭,指著小十五的心口說,「京師到承德,也就是你的心口這麼大。圓子你說,一個人的心口雖然重要,可是跟整個身子比,實則才多大點兒呢,是不是?」

準噶爾和回部平定之後,中國古往今來第一次正式將西域併入中國版圖,將西域天山南北都增補進了《皇輿全圖》。皇帝興之所至時,婉兮也跟著看見過這最鼎盛之時的大清輿圖,故此對全國的幅員之廣、地域之分,頗有印象。

小十五便也興奮地張大了眼睛,「京師到承德,騎馬還要走六七天去;可是才相當於兒子心口這麼大麼?」

婉兮含笑點頭,輕輕拍小十五的手,「別著急,等你進了學,好好兒跟師傅和諳達們學本事。等你將來長大了,興許你皇阿瑪會給你看由聖祖爺肇始、你皇阿瑪給補全了的《皇輿全圖》去!」

古往今來,歷代王朝的輿圖都是最高級別的機密,絕不會輕易示人。從秦代起,無論中央朝廷,還是各地諸侯,其輿圖都只能由皇帝或者國君,傳給自己的繼承人。便是其他的子嗣、兄弟,都不能得窺全貌。

可是婉兮卻已經篤定,待得小十五長大些,必定可以得見了去。

小十五便也點頭,「嗯!兒子極為想看《皇輿全圖》,兒子這就想將萬萬里江山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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閏二月初七日,皇帝鑾駕抵達海寧,再度駐蹕海寧陳氏的私園去——此地已經被皇帝親賜名為「安瀾園」,故此從這一回起便要正式稱為「安瀾園行宮」了。

到了此地,總要回憶舊事。

婉兮這便囑咐玉蟬去傳太醫陳世官來。

陳世官來時,那面上的激動是怎麼都壓抑不住的。

曾經安瀾園中巧遇,彼時的陳世官還只是個求靠無門的年輕大夫;而如今的陳世官,不但已經正式成為了太醫,且年紀輕輕便已經得到了皇帝的信任和重用。待得年資再豐厚些,擢升為御醫,自是早晚的事。

不需多言,陳世官進內,只管納頭便拜,只道:「若沒有貴妃娘娘,絕無微臣的今日。」

婉兮含笑點頭,「陳太醫你知道麼,每次來到江南,我總是會想起我當年認識的一位老太醫……我那時候兒還是個小丫頭片子,我喚那位老人家為爺爺。」

「我啊,今生最大的幸運之一,就是得以遇見那位老爺爺;可是我今生最大的遺憾之一,便也是沒能親自為那位老人家送終……」

婉兮深深吸口氣,眼圈兒已是紅了。

「故此我當年就曾暗暗發誓,我必定要將這份情,還在江南的太醫身上……那一年,安瀾園中與你偶遇,其實也算不得上我幫你;倒是你的出現,恰好幫我圓了那個心愿去。」

婉兮緩了緩,咽下酸楚,抬眸而笑,「故此啊,倒是我該謝你,又何須你來謝我?」

陳世官雖說進太醫院的年份晚,可是他夠聰明機靈,又善結交,故此他也知道了如今令貴妃主子宮裡伺候的御醫歸雲舢,曾經也有一位伯父輩在宮裡為御醫,早年間也曾經給令貴妃請過脈的。

陳世官這便會意而笑,「微臣能恰好在那個時候兒出現,得遇貴妃娘娘,這想來便是那位老人家在天之靈的祈願。想來那位老人家與貴妃娘娘情誼深厚,這便也不放心貴妃娘娘身邊兒沒有妥帖的人伺候著,這才叫微臣也到貴妃娘娘身邊兒,幫襯著歸御醫,一起伺候貴妃娘娘呢。」

婉兮也是頷首展顏,「你說得好。果然不愧是海寧陳氏的子弟,也怨不得皇上肯信你、用你。」

陳世官這便趕忙叩頭,「微臣願為貴妃娘娘肝腦塗地。」

婉兮歡喜而笑,「……能夠衣錦還鄉,想來也正是你告慰父祖的最好時機。你是太醫,除了隨駕南巡之外,怕是以後能回鄉的機會也不多;恰好皇上開恩,准隨駕南下的漢臣,在回到自己故鄉之時,可以請假回家祭祖、探親。」

陳世官點頭而笑,「皇上今兒剛准了微臣的假。皇上說明天還要在親閱海塘,後天才到杭州,故此准了微臣兩天的假,叫微臣今兒就可以回家看看了。」

婉兮點頭,向玉蟬眨了眨眼,「我呢,隨駕在外,也沒預備什麼金銀細軟。我便賞給你些旁的吧,只希望你倒別嫌棄。」

陳世官便是一怔。

玉蟬抿嘴笑著朝內去,不多時推著玉螢走了出來。

陳世官還沒抬頭,只憑看著視野里的裙裾和鞋頭,陳世官便認出了來人。一時之間,陳世官竟也是尷尬得只好連連叩頭。

婉兮也笑,清了清嗓子,「玉螢是我宮裡的人,跟著我也有年頭了。我早當她是自家小妹了,這便早就想著早早兒叫她出宮嫁人去,別耽誤了她的青春年華去。」

「可是玉螢也是個傻丫頭,死心眼兒的,知道我在宮裡培養出兩個左膀右臂來不容易,這便怎麼都捨不得出宮去。這倒是叫我又耽誤了她二年去。」

「既是已經耽誤了她,我便欠她一門好親事。我始終記著,要替她好好兒挑個人去,叫她便是還在宮裡呢,也能穩穩噹噹託付給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去。」

婉兮說罷,瞧著陳世官和玉螢兩人的神情,也是忍俊不已。

「陳太醫,我見你一表人才,又尚未婚娶。我今兒就叫玉螢跟了你去吧……若你嫌棄,只管叫她繼續當個奴婢去也罷,伺候你就是;若你不嫌棄,便是叫她正式開臉,當了你的側室,或者正室去呢,我們玉螢也都當得起!」

陳世官趕忙咚咚叩頭,「既是貴妃娘娘宮裡教養的姑娘,微臣自是如觀音菩薩一般搭板兒供起來,哪裡敢給半點委屈去?微臣這就回家稟明高堂,擇日明媒正娶,姐玉螢姑娘進門,為微臣正室!」

玉螢也紅透了臉,趕忙也過來一起跪倒。

婉兮含笑點頭,「還沒到敬茶的時候兒呢,虧你們這麼急著就先並肩兒給我跪下了。快都起來吧,等到了正日子,我可得好好兒吃你們一杯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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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世官抬眸驚喜地盯了玉螢一眼,這便歡歡喜喜告退而去,回家稟明高堂去了。

剩下玉螢整個人都跟火燒成炭了似的,怎麼都不自在。

玉蟬和玉簟聽了都笑,故意非追問玉螢是怎麼回事兒,都說「陳太醫便是跟咱們婉嬪主子是本家兒,因了這層情分雖說也偶爾來給咱們主子請安,可是終究也不是常來常往的呀,你怎麼跟陳太醫結識的?我們怎麼都被你給蒙在了鼓裡,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沒聽見呀?」

玉螢又羞又惱,忙輕啐一聲兒,「虧你們還說什麼風吹草動,難道你們兩個都是長蟲麼,還要打草驚蛇不成?」

玉蟬沖玉螢做鬼臉,玉簟卻是拍手而笑,「要說起來呀,玉螢姑姑你和玉蟬姑姑的名兒里才是都帶『蟲』的。若是要打草驚蛇的,那也跟我無關!」

玉簟進宮晚,雖這兩年已經漸漸得用,不過性子裡還是頗為天真爛漫的,倒叫婉兮喜歡。

玉螢想了想,便又道,「好好好,你名兒里沒有『蟲』,你倒是甘願當個破蓆子去!可是啊,你的名兒里卻也有『竹子』,那就又擔了個『草木』之名兒去。所以『打草驚蛇』什麼的,自還是與你脫不開干係去!」

瞧三個女子這麼笑鬧成一團,婉兮心下也是歡喜。

隱隱約約瞧著,倒是仿佛有些回到了當年的時光去——看著二妞、毛團兒他們兩個領頭兒,在永壽宮裡灑了一天一地的麵粉去,朦朦朧朧地,罩著那一幫人的笑臉去。

二妞……她沒能保住,便是用盡心力給送出宮去了,卻到了還是麼能護住二妞安穩一世去。

她這便也是從二妞的事兒上得了教訓,便是要護著身邊人,便是要為女子們的而將來打算去,她也得早早綢繆,提早安排,再不叫她們再走上二妞當年那一條老路去。

故此此次一到安瀾園來,她便搶先兒將玉螢跟陳世官的事給定下來。待得回京之後,一切都成定論,正好可以光明正大送玉螢出宮。

玉蟬和玉簟鬧了一會子,也都有深沉,這便都不鬧了。各自告退出去,忙著自己的活計去了。

屋內就剩下婉兮和玉螢兩個。

玉螢紅了臉,羞澀道,「奴才怎麼都沒想到,主子今兒竟然……」

婉兮輕哼一聲兒,「你再沒想到,我也總得替你想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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