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卷42、仇人相見(2/2)
婉兮垂眸掃過來,但見那拉氏原來宮裡的人,只剩下十個小太監,個個兒還都是孩子,除了基本的跑腿兒應差之外,旁的擔不起來什麼。
至於官女子……婉兮抬眸瞟向窗欞,迎住那拉氏憤恨的目光。
婉兮卻輕巧挪開視線,只去看那拉氏身邊——唯有兩雙眼睛啊。
原來能留在那拉氏身邊兒的官女子,比太監更少。
且瞧著身量,同樣是小女孩兒,跟那十個小太監一樣兒,都只能做最基本的跑腿兒應差,若那拉氏還希望藉由身邊的奴才幫著她算計什麼,那倒是徒勞了。
婉兮都不由得輕嘆一聲兒。
堂堂中宮,淪落到如此地步。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皇上要有多少恨,才能對正宮皇后,到如此地步去?
婉兮叫開齊禮等人都起身,點點頭,「打開門鎖吧。我要當面見一見皇后娘娘。」
玉蟬和玉螢一起端著婉兮打賞的荷包,分賜給開齊禮和永和宮中眾人。
玉蟬在開齊禮面前不由得多站了站,輕聲問,「皇上下旨革去訥蘇肯承恩侯的事兒,咱們這位皇后主子,可知道了?」
開齊禮眨眼一笑,「皇上旨意剛下,養心殿高爺那邊兒早就送信兒過來了,我自然知道該怎麼做,早叫我這位本主兒得了信兒了。」
「不瞞姑姑,那位一聽,當場就氣哭了,還將殿內新換的一套茶具都給砸了……這三個月來,她殿裡的茶具啊,可換了十套二十套了。」
玉蟬輕哼道,「皇后娘娘的脾氣還這麼大。被鎖了三個月,卻原來還是不知收斂,怨不得皇上連她侄兒的承恩侯都給革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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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齊禮收好了荷包,上前給婉兮謝恩,這便去打開了永和宮後殿大門上的鎖。
那拉氏從被挪進永和宮後殿,這門上的鎖便沒再打開過,她也沒機會見到外人。
婉兮今日來,是那拉氏在永和宮見到的第一個外人。
可這哪裡是那拉氏想要的呢?如果能由得她選,她又如何願意能在這樣的境地之下,見婉兮去?
這般地,她為籠中鳥,人家婉兮為枝頭鳳。
她被鎖在後殿裡,身邊唯有兩個女子,不得見外人;人家婉兮是皇貴妃儀仗而來,儀態萬千。
最諷刺的是,她自己偏還留著皇后的名號,本應是這後宮裡唯一高於婉兮的;可是她卻連這後宮裡的答應都不如,連答應擁有的自由都沒有。
婉兮由玉蟬扶著入內,開齊禮早給預備好了椅子,且親自撣去塵埃。
那拉氏看得都忍不住冷笑,「平素在我面前作威作福,如今卻是旁人眼前的一條狗!」
婉兮輕哂,「我看開齊禮在皇后娘娘你面前,還是不夠作威作福。否則,又如何容得你張口便罵?」
開齊禮也眯了眯眼,冷冷盯那拉氏一眼。
「你們都下去吧,我有些話,倒想單獨與皇后娘娘說說。」婉兮淡然吩咐。
「主子……」玉蟬有些不放心。
婉兮含笑搖頭,「無妨。她便是不愛惜自己,她也不能不愛惜十二阿哥。如今十二阿哥受她連累,剛剛指了婚,她若再不知檢點,皇上怕是會叫她連十二阿哥拜天地都不得看去。」
玉蟬也道,「況且還有皇后丹闡……訥蘇肯大人剛被革去承恩侯,可是本人還在阿克蘇效命呢。奴才聽聞阿克蘇的辦事大臣剛被皇上給下旨正法了,若是訥蘇肯大人在阿克蘇辦差不小心,是不是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去。」
婉兮含笑點頭,輕輕拍拍玉蟬的手,「你下去吧~」
玉蟬這才舒一口氣,步出門檻去,卻還是小心地守在門外聽著動靜。
倘若有人又要發瘋,她立時衝進來先護著主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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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齊禮和玉蟬都出去了,永和宮這後殿裡只剩下婉兮和那拉氏兩人。
四目相投,無限仇恨。
可是時至今日,婉兮已是贏家,所謂窮寇莫追,婉兮反倒先笑了。
婉兮抬眸望望這已經顯露出破敗模樣的永和宮後殿,輕輕嘆了口氣。
「說到永和宮,我總想到雍和宮。兩個宮名兒一字之差,讀音又甚相近,故此這個宮雖說距離養心殿遠些,卻從來都是一個地位不低的寢宮。故此從前孝恭仁皇后便住在這兒。」
「皇后娘娘你瞧啊,你這宮裡還掛著為紀念孝恭仁皇后,而從坤寧宮拆下來的『位正坤元』匾額呢。便因為這塊匾,皇上叫你住在此處,也都不委屈你。甚至,皇上還給你保留了些許中宮的尊嚴去。」
「你原本是多讓人羨慕的呢?投胎為輝發部貝勒的後裔,家中承繼數個世管佐領,故此有資格指配給皇子。你因此成為先帝親賜給皇上的側福晉,順理成章成為繼皇后。」
「你是尊貴的滿洲貴胄的格格,故此皇太后喜歡你,扶持你,你在正位中宮之後也得了嫡皇子,而且比孝賢皇后更順利地將嫡皇子撫養成人……」
婉兮收回目光,望住那拉氏,「其實上天賜給你的命,是一條至尊至貴的。你卻竟然將上天如此的獨厚,便成了眼前這副局面。皇后娘娘,你當真辜負了上天一番美意,怨不得到如今,連上天都不幫你了。」
那拉氏聽不下去,冷笑道,「你又到我面前來顯擺什麼?!顯擺你的冊封禮,顯擺你終於成了皇貴妃?」
「你說我得上天獨厚,卻淪落至此;你是想說你自己正好相反唄?你本是卑微的辛者庫奴才,卻如今爬上了皇貴妃之位,當真是恬不知恥,滑天下之大稽!」
婉兮靜靜聽著這些,早已沒什麼惱的了。
「瞧你啊,皇后娘娘,被鎖了三個月去,這脾氣還是半點兒都沒收斂。你知道你這樣兒會叫皇上做如何想去?皇上會對你更失望,知道你毫無半點改悔之心,皇上便只會更為厭憎你去,直到將你所有的一切,一點一點全都毀了去。」婉兮娓娓說著,目光卻悠閒地只從自己明黃禮服的繡花上滑過,都不屑直盯著那拉氏去。
「魏婉兮,你不用太得意!我反正已經如此了,皇上還能將我怎麼著去?沒錯,我侄兒訥蘇肯的承恩侯已經被革,可是那也輪不到你們家去!魏婉兮,承恩公的世職是唯有皇后丹闡才能獲得,你即便已為皇貴妃,可是你還不是皇后,你母家也沒這個資格!」
婉兮笑了,輕輕搖頭。
「皇后娘娘,你以為我當真說的只是你的侄兒?咱們都是進宮多少年的人了,便是對母家感情再深,又如何比得上自己的孩子去?所以說到實處,我不得不稟報皇后娘娘:我壓根兒就不在乎什麼承恩公、承恩侯的去,我更在乎的,是我的孩子能得皇上父愛,能一輩子平安貴重去!」
「所以啊,皇后娘娘,千萬別在我眼前再顯擺什麼皇后丹闡去。我魏婉兮,壓根兒就,不稀罕。」
那拉氏聽得咬牙切齒,「你與我說這個,你以為我會在意麼?永璂他不僅是我的孩子,他也是皇上的孩子。永璂是皇上唯一名正言順的嫡皇子!」
「即便我淪落到如此地步,可是只要我名號不廢,那我的永璂,地位便永遠在你的兒子之上!皇上有多在乎嫡子承繼大位,你心裡也該清楚!所以,皇上才不會因為我而委屈我的永璂!」
婉兮並不否認,反倒點頭,「你說得沒錯,皇上是天子,卻也更是一位父親,他對皇子公主們的情,是真摯動人的。」
那拉氏笑起來,干啞而得意,「你明白就好!你千萬別以為,我的永璂會因為我就倒了去,然後就輪到你的兒子去了!我告訴你,不管皇上對你的兒子如何,不管皇上將你和你兒子的貼落放在寢宮裡多少年——皇上頭頂還有皇太后,前朝還有那麼多宗室王公!」
「儲君之事,不僅僅是皇上個人的私事,還是家國之本!他們都會攔著皇上,都不會叫你們母子如意去的!」
婉兮依舊淡淡含笑,全然並不將那拉氏這番話放在心上。
「皇后娘娘,我倒是好奇,十二阿哥在你被鎖的這三個月里,可曾來見過你了?你是皇后,是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按說便是所有的皇子和公主們都應該來看望你的才對……可是你如今被鎖著,便是旁的皇子公主們不來就不來了,十二阿哥總歸不該不來看望你吧?」
那拉氏一梗,緊咬牙關,「是皇上不准他來,並不是他自己不肯來!」
婉兮卻是輕嘆,「為人子女,孝心為重。便是皇上不准他來,他難道不該為你而向皇上求情麼?前朝有覺羅阿永阿為你求情,我聽說就連永琪也替你求情了——怎麼反倒是皇后娘娘你親生的十二阿哥,都沒說上一道奏本,或者去養心殿跪門,求皇上恩准他隔幾天來看看你?」
「怎麼,說到歸齊,十二阿哥竟然比不上五阿哥永琪對你的孝心去了麼?永璂、永琪,兩人名字讀起來一模一樣,難不成皇后娘娘便將永琪的孝心,給當成十二阿哥永璂的去了?」
那拉氏惱得又抓住了茶碗,「魏婉兮,你給我住口!你敢挑撥我母子的情分,我今日便與你同歸於盡去!」
外頭玉蟬聞聲早沖了進來。
婉兮卻將玉蟬止住,叫玉蟬不必上前。
婉兮自己沉著抬眸,盯住那拉氏,仿佛等著那拉氏舉著茶碗砸過來。
婉兮甚至還在微笑,「皇后娘娘,你倒是砸啊~」
那拉氏高高舉著茶碗,那茶碗裡還有茶水。那茶水順著她手腕、胳膊流淌下來,一直滑入她衣袖裡——她卻忍著,竟一直都沒有出手。
婉兮淡淡搖頭,垂首而哂,「若皇后娘娘不砸了,那我就得回儲秀宮去,接受公主、福晉、命婦,以及皇子皇孫們的行禮了。」
「對了,十二阿哥也要來給我跪拜叩首。看在皇后娘娘這會子不砸的情面上,我多賞十二阿哥一對小荷包,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