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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42、仇人相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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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盯著婉兮,「皇貴妃,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婉兮輕輕搖頭,「媳婦今日起,既然已經正式身為皇貴妃,而皇后此時又不便出宮,那從此往後,媳婦便要每日早晚都來給皇額娘請安,伺候皇額娘梳洗、用膳。」

「若此,便要日日相見,這是祖宗給媳婦等晚輩定下的規矩,同樣也是給皇額娘您這般的長輩定下的規矩,皇額娘和媳婦咱們誰都不能更改,唯有謹慎恭行才是。」

「既如此,皇額娘若每日早晚見了媳婦,都不高興的話,那對皇額娘的天壽,自然不好。故此媳婦倒勸皇額娘,請萬萬放寬心來。媳婦自會傾盡孝心,奉皇額娘頤養天年;皇額娘便也別再因芝麻綠豆的小事兒與媳婦計較了。」

「媳婦終究是媳婦,便是年歲再大,在皇額娘面前也永遠都是小孩兒。小孩兒自難免童言無忌、言行無狀,可是小孩兒這些規矩不足的地方兒,當長輩的卻從來就沒有當真放在心上、時時計較的。」

婉兮說著甜甜一笑,行半蹲禮,「媳婦知道,皇額娘必定不會跟小孩兒一般見識,這便自是對媳婦的凡事都不並不真的放在心上,皇額娘說是不是?」

「有皇額娘如此寬容大度,媳婦也自然竭盡心意,與皇上一起,恭奉皇太后萬壽無疆。」

婉兮的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皇太后雖說心裡還是不痛快,可是嘴上卻終究反駁不出來了。

皇太后只得擺擺手,「你來行禮,也行完了。時辰也不早了,你還得去皇帝、皇后面前行禮。我也累了,你這便回去吧。」

婉兮含笑而禮,「媳婦謹遵皇額娘懿旨。媳婦告退,明日一早便來侍奉皇額娘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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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暢春園,婉兮只覺這六月的薰風吹得人陶陶若醉。

她不由得閉上了眼,迎著那薰風,終是釋然而笑。

曾經的殫精竭慮,終於已然平安走過。

終究,是她的年紀,也是她如今的位分,給了她自信與力量。

她當得起大清皇貴妃這個身份!

玉蟬和玉螢都含笑上前,輕聲恭賀,「恭喜主子,終是趟過這一關了。」

婉兮緩緩舒了口氣,歪頭,帶了點兒調皮道,「我方才,已然適當表現出了我的『悲憤』吧?」

玉蟬和玉螢都笑,「奴才還是頭一回見主子在皇太后面前如此模樣。想來皇太后也得嚇了一跳,這便自然是主子的『悲憤』了。」

婉兮點點頭,「若不悲憤,老太太必定起疑。我便是拼將與她爭執幾句,也得叫——英寧安穩了去。」

「英寧」實在是個陌生的名兒,在這宮裡沒人叫起過,便是在婉兮的宮裡也沒人叫這個名兒。

可是玉蟬和玉螢卻都聽懂了,兩人相視而笑,卻都不做聲。

英寧,這個「寧」字取的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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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從暢春園回到宮裡,赴養心殿給皇帝行禮。

這是冊封禮的正式行禮,不同於日常的請安。養心殿裡也早已預備下了香案和拜墊,總管魏珠親自到養心門候著,皇帝自己也忍不住到殿門抱廈,向外望了好幾回。

終於等到婉兮來,在養心殿正殿前,正式以皇貴妃的身份,向皇帝行六肅三跪三拜禮。

皇帝早等不及,待得撤去香案,皇帝便親下月台,捉住婉兮的手,扶起婉兮來。

「皇額娘可給了你排頭吃?」

婉兮莞爾而笑,仰頭,眸光如璃,「妾身今日——無可奉告。」

早都說好了,她若有忍受不了的,那就回來跟皇上訴訴苦;可若是她自己扛的起的,那回來就不告訴給皇上了。

雖說心下明鏡兒似的,知道皇上的心更偏向自己,可是她也才不會傻到非要到皇上面前去指摘他母親的不是呢……更何況這位爺啊,心下是何等聖明,便是皇太后有什麼出格的,哪兒還用她非自己說嘴,其實他早都比她知道得更清楚了。

皇帝自是鬆了一口氣,挽住婉兮的手,已是滿面含笑。

高雲從最是會看眼色的,這便故意上前跪倒,口稱請旨,「奴才請皇上示下,將承恩侯訥蘇肯革去侯爵的旨意,這便立即發往軍機處和內閣麼?」

婉兮都是一怔,抬眸望住皇帝。

雖說皇上已經正式收回了那拉氏的四份冊寶,可是終究還沒正式下旨廢掉中宮,所以那拉氏還是繼續保留著中宮的名號的。

而按著祖制,只要是皇后的丹闡(娘家),都有承恩公的世職;那拉氏被冊立為中宮之後,那拉氏的父親被追封一等承恩公,那拉氏的兄長承繼承恩公;如今這世職由她侄兒降位承襲,訥蘇肯此時為一等承恩侯。只等下一任皇帝推恩,再叫訥蘇肯正式承襲承恩公爵位去。

那麼既然那拉氏還是皇后,那麼訥蘇肯就應該還保有承恩侯的爵位才是……怎麼皇上竟然連這個都不給那拉氏家留了,今日已然下旨革去訥蘇肯的承恩侯世職去?

皇帝迎著婉兮不解的目光,長眸里光彩熠熠。

「你已正式冊為皇貴妃,爺便再沒心思給她母家存著不該有的念想去!那承恩公的世職,她家已然不配!」

婉兮靜靜垂首,心下燠暖。

她明白,這才是皇上給她的、冊封禮的恩賞。

自此她為皇貴妃,而這個後宮、這個天下,已經沒有真正的皇后了。那拉氏只持著一個皇后的名號,有名已無實;活著卻也已經等於死了。

「所以你給爺行完禮後,就不必去給她行禮了!這便只回你的儲秀宮,等著公主、福晉、命婦、皇子、皇孫們去給你行禮,你安心受賀就是!」清冽的笑,在皇帝長眸中瀲灩成波。

婉兮心底的暖,又生出了甜。

原來皇上忙著下旨革去訥蘇肯的承恩侯,也是免了她去給那拉氏行禮。

從此,整個後宮,除了皇上和皇太后之外,她已經用不著再向任何人行禮。

婉兮垂首想了想,卻還是抬頭望住皇帝,「爺……我倒想去見見她。」

皇帝挑眉,「這又何必?她一個廢人,爺早已不當她是什麼皇后,你自不必再去行禮!爺已經收回了她四份冊寶,她如今已經沒有正經的位分,你去見她,倒是你紆尊降貴去了!」

婉兮含笑,輕輕勾了勾皇帝的手。

「爺別動氣……我當然不是上趕著去給她行禮,我不過是敬重列祖列宗定下的規矩。她雖然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可是至少還有個虛名在。那我倒也應該走這一趟。」

「不是為了她,是為了敬重列祖列宗定下的祖制去。況且,我也想見一見她。」

婉兮軟軟貼住皇帝手臂,輕巧而笑,「爺別擔心,她又沒本事吃了我~」

婉兮都這麼說了,皇帝這才將心放回肚子裡去,展顏而笑,「行,那就去唄。不過爺已經將她鎖了三個月去,想來她也快被鎖瘋了,若一見到你,免不得癲狂燥怒。你倒要離遠些,別叫她撲著你。」

婉兮含笑點頭,「爺忘了麼,我那永壽宮裡曾經養過白猿與黑熊的。簡單防身的本事,我還是有的。」

皇帝便也哼了一聲兒,「嗯,你還會放蜂子呢,爺可沒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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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這些笑話兒,婉兮走出養心殿來,還是帶著微笑的。

婉兮登上翟輿,從儲秀宮向東,一路朝永和宮去。

因永和宮從前為婉嬪帶著小七、綿錦居住,故此這一向都是婉兮最常去的東六宮之一。這條路,從前每次行來,婉兮心下都是平靜舒暢的。

而今日,不同了。

婉兮端然坐直,下頜傲然輕揚。

皇貴妃的儀仗開路導引,婉兮坐在翟輿之上,頭頂是「明黃緞七鳳曲柄傘」,傘後跟華蓋鸞鳳扇六柄、瑞草蓋鸞鳳扇四柄;扇後,又有內監執拂塵、提爐、香盒、水瓶、馬杌……

前呼後擁,儀態萬方。

婉兮的翟輿並未在永和門前停下,婉兮也並未下轎,皇貴妃的翟輿直進永和門,直到鎖著那拉氏的後殿門前。

翟輿方停,婉兮扶著玉蟬的手,緩緩走下。

這樣陣仗而來,那拉氏扒著窗欞,全都看在了眼裡。

她心底湧起無限的恨和冷意來。

開齊禮早率永和宮裡人跪倒請安。

婉兮垂眸掃過來,但見那拉氏原來宮裡的人,只剩下十個小太監,個個兒還都是孩子,除了基本的跑腿兒應差之外,旁的擔不起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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