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卷41、後宮之巔(1/2)
玉蕤出事,儘管皇帝和婉兮自己都並未聲張,婉兮宮裡的官女子和太監也都各自守口如瓶,可是這後宮裡哪裡當真有不透風的牆,便到六月初九這日晚間,後宮裡也還是都知道了。
語琴等人聞訊都趕過來安慰和陪伴婉兮;其餘的,也自然有人幸災樂禍。
「今日出了這樣的事,倒看她明日還有什麼心情行皇貴妃的冊封禮去!」愉妃自是頭一個心下痛快的。
就算她沒法子攔住皇貴妃的冊封去,可是自不想看見婉兮十全十美去。今日出的這回事,自是將冊封禮的樂呵給打了一個大折扣去,想來婉兮這頭不可能十分樂呵,那愉妃心下就也順當多了。
鄂常在垂首也是冷冷而笑,「可不是麼!這後宮之首,可不是那麼好當的。一個內管領下的漢姓女,竟然能爬上這個高位,便合該她從冊封伊始就不痛快去!」
愉妃冷了鄂常在有幾年了,這回因為鄂凝終於有喜,倒叫愉妃與鄂常在的關係緩和了下來。
都是這後宮裡無依無靠的人,她們兩個的利益終究還是一致的,若她們兩個不彼此依靠,還能依靠誰去呢?
「只可惜,就算出了這回事,皇太后竟還是沒攔著,竟叫她的冊封禮能順順噹噹地舉行去!」愉妃說起來還是覺得有些可惜。
鄂常在輕垂眼帘,「愉姐姐別急,便是皇太后這會子不攔著,她憑一個辛者庫的漢姓女登上皇貴妃之位,威脅中宮,使中宮落得如今的困境……她終究會惹來眾怒!」
「況且,皇太后便是沒明面上攔著,可是皇太后心裡能願意才怪。愉姐姐別忘了,宮裡早有一個蘭貴人,如今又要進宮一個小鈕祜祿氏……皇太后必定要扶持著這兩個,一步一步超過皇貴妃去的。再說這兩個還都年輕,反倒是皇貴妃她自己也要四十了,無論是皇寵,還是子嗣,她都已到強弩之末,再沒什麼盼頭去了。」
「對啊,她都要四十了!」愉妃心下呼啦敞開一道門似的,「總以為她還是個小姑娘,卻原來她自己也四十了!」
這句話叫如今年過五十,早已經在敬事房被撤了綠頭牌的愉妃,心下莫名地有解氣之感。
「咱們靜等著,看她再不能生了之後,這後宮裡的新人一個一個多起來,然後她也要看著年輕的新人們一個一個地生出皇嗣來……叫她也嘗嘗那眼紅別人的滋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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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夜晚,婉兮一個個送走了語琴和婉嬪等人,自己早早地睡下。
熄了燈燭,她習慣地又如往日一般地說,「玉蕤啊,你也去歇著吧。」
待得說完才愣住,抬眸望向一室的夜色,不由得又是怔怔落下淚來。
玉蕤已經不在了。
從此往後,不管多少年,這句話已經再沒有人回應。
「皇貴妃主子,瑞主子恭請皇貴妃主子早些安歇……」窗外卻冷不丁傳來一個嗓音。
婉兮心頭一震,分辨出是翠鬟的聲音。
婉兮咬住被角,不叫自己的哽咽傳了出去。她極力地在夜色中笑了一下,然後才平靜地道,「我知道了。翠鬟,你和翠袖她們也早些歇下吧。明日一早,你們都睡個懶覺,不必你們起來立規矩了。」
翠鬟她們本都是玉蕤位下的奴才,每日早晨都要伺候玉蕤起身的。玉蕤既然已經不在了,又何苦再折騰她們去?
翠鬟卻在窗外道,「多謝皇貴妃主子體恤。可是奴才們都習慣了每日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陪主子過來給皇貴妃主子請安。這習慣主子多年不改,那奴才們就也不改。明日一早,按著瑞主子的時辰,奴才們還要來給皇貴妃主子請安。」
翠鬟這一席話,終究還是引出了婉兮的淚來。
婉兮點頭,「好。你們依舊是我宮裡的人,便是玉蕤不在了,你們也還都是我的奴才。」
翠鬟不敢多打擾,這便行禮告退去了。
婉兮躺回枕上,抬眸望向帳頂。眼角有淚,唇角卻緩緩勾起一絲微笑。
「玉蕤,你聽見了麼?你雖不在了,可是我們卻會依舊過著有你在的日子。玉蕤,在我們心裡,你永遠都不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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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六月初十日,皇帝下旨:以冊封令皇貴妃,遣官祭告太廟後殿、奉先殿。
皇貴妃的冊封禮,正式拉開序幕。
遣官祗告太廟後殿、奉先殿,此事不必婉兮親自出面,故此婉兮只在自己宮裡按著吉時遙望太廟、奉先殿的方向行禮就是,倒不必離開自己的寢宮。
婉兮卻在這一日還惦記著叫翠袖、翠鬟出宮的事。
翠鬟將自己的心意向婉兮稟明,怎麼都不肯就這麼出宮去了。翠袖見翠鬟如此,便也如昨日兩人抱頭痛哭之時所說,也堅持要留下來,陪著翠鬟去。
望著兩個再度哭成淚人兒的官女子,今日的婉兮,卻再未落淚。
婉兮叫玉蟬陪著翠鬟先出去擦淚了,婉兮單叫翠袖留下。
「翠袖,我知道你瑞主子平素最信任的就是你和翠鬟兩個。從六年前你瑞主子進封,就是你們兩個陪在她身邊兒。她沒有什麼話是背著你們去的。」
翠袖又是掉淚,「奴才恨不得……隨瑞主子去的!」
「翠袖,這是你說的!那你就別後悔!」婉兮忽然極快地接口,眼睛卻是亮了起來。
在大清入關前,滿人也有殉葬的舊俗。主子長逝,身邊最親信之人陪葬而去,也是有的。
翠袖倒也嚇了一跳,不過隨即卻堅定了下來,「奴才自不後悔……」
婉兮倒被這丫頭的痴心勁兒給說樂了,她親自起身,下地拉過翠袖的手,坐回炕邊兒去,叫翠袖在她腳下的紫檀腳踏上坐著。
這本是最知近的官女子方能有的待遇,叫翠袖惶恐得都不敢坐。
婉兮笑著搖頭,「殉葬的舊俗早就隨著大清入關給改了,我哪兒能去翻那百年前的沉渣去?可是我還是要你這句話——翠袖,你可當真願意追隨你瑞主子而去?」
翠袖聽傻了,仔細又回味一遍。
既然不是殉葬,那皇貴妃主子的意思,便是叫她去守墓吧?
翠袖再堅定地點頭,「奴才願意!奴才必定將瑞主子的寶坻看護得好好兒的!」
婉兮垂首,忍不住微笑。
也是,她這話說的是會叫人難明白,也不怪翠袖這丫頭已經沉在迷魂陣里了。
婉兮委婉道,「玉蕤呢,母家是索綽羅氏。這是滿洲老姓兒,從前在關外,都是以祖居之地為氏,故此你瑞主子母家原本所居之地,就是索綽羅。」
「這地方在吉林,老烏拉城左近。雖說是關外,可那地方曾經出過海西四部,烏拉、葉赫、輝發、哈達四部的王城都在那邊。故此那邊的風水好,土地豐饒,且朝廷給的恩典也多。」
婉兮抬眸,「翠袖,你可願意到索綽羅去?我想在那處給你指個人家兒,你可嫌遠?」
翠袖心頭隱約有些忽明忽暗的霧靄在流動,只是抓不住形狀,又看不清眉目。
這樣的時候兒,翠袖便只是循著瑞主子從前的法子去辦,她儘管毫不猶豫道,「奴才願往!」
婉兮悄然鬆了一口氣去,拍著翠袖的手道,「玉蕤母家隸內務府下正白旗,這一旗里還當真有咱們大清不少的包衣世家。不說遠的,便說當年身為江寧織造的曹家,就是這一旗下。」
「曹家雖然獲罪,已然倒了,可是曹家的餘蔭未散,數十年的詩書傳家的根基還在。我便忖著……說來也巧,索綽羅氏留在關外的支脈里,也有選曹姓為自家漢姓的。既然都在內務府正白旗下,又都是漢姓曹……」
婉兮頓了頓,靜靜凝視翠袖,「我為你選的人家,就是這樣一家。你可願意過去,侍奉灑掃?」
「至於翠鬟……玉蕤不會瞞著你,我便也與你說明白去——我會設法將翠鬟留下來,她不是應該再出宮的人了。她在這宮裡還有牽絆,倘若這就出宮去了,便再回不來了。所以這份苦差,我也只能委屈你去。」
「翠袖,若你不願意,我自不會強迫你。可你若願意,我想,你來日必定會不後悔今日的選擇去。」
翠袖心下那一段霧氣飄來盪去,淡了些,隱隱看見山嵐翠色。
翠袖起身,行雙蹲禮,「回皇貴妃主子,奴才願意!」
婉兮終于欣慰而笑,「你能去,那我就最放心不過了。」
這些年來習慣了玉蕤的陪伴,冷不丁再見不到玉蕤,婉兮自己都睡不著。這樣的悵惘,婉兮知道得最清楚。
故此,若是翠袖去了,有故人在畔,那麼不管多遠的地方,心卻也不會流浪了吧?
辦完了這件事,婉兮終於可以安心地回宮,迎接明日的正式冊封,正式邁上她的皇貴妃之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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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一日,皇貴妃冊封禮的正日子。
晨光初綻之時,禮部鴻臚寺官設節案、冊寶案於太和殿內。鑾儀衛官設采亭於內閣門外。內閣、禮部官奉節、冊、寶出陳亭內,鑾儀校舁行,導以傘仗。禮部官前引至太和殿階下,奉冊、寶隨節以升,設於殿內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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