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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40、死得其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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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壽從宮門回來,給皇太后復旨。

皇太后眯眼凝視安壽,「他們兩個,什麼樣兒啊?」

安壽嘆口氣,「皇上和皇貴妃在外頭大吵了一頓。皇貴妃竟甩下皇上,先回圓明園去了。」

說起來這皇貴妃進宮都二十五年了,安壽還是頭一回看見皇貴妃這麼忘了規矩,敢這麼對皇上的。

甚或,從前皇貴妃失去了孩子的時候兒,都沒這樣不分輕重地跟皇上鬧過。而今日,為了一個瑞貴人,皇貴妃當真是什麼都不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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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聽罷,點了點頭。

「古來尊卑有序,嫡庶有別,這天地之間才有規矩。別說民間如此,咱們宮裡啊就更應該是規矩最為嚴謹的地方兒。瑞貴人,憑一個小小的貴人位分,就敢越制,直接到我面前來指摘皇后的不是,這就是罔顧尊卑、以下犯上!」

安壽聽著也是悄然嘆了口氣。

別說宮裡,就是民間,若平頭百姓敢擅自狀告朝廷命官,先不管所訴之事有沒有影兒,這個原告的百姓得先當堂吃幾十板子;

而若是家奴敢狀告主子,即便主子有事,那也要先將這家奴先打幾十殺威棒去的。

要不這百姓隨隨便便就敢上公堂狀告命官,家奴任意就敢反抗家主,那這天地之間就亂了規矩去了,哪兒還有尊卑之分去了?

放在瑞貴人首告皇后這事兒上,瑞貴人只是地位太過卑微的小妾,敢指摘正室,這原本就該痛打一頓去的;

更何況皇后還是一國之母,瑞貴人不過是包衣家奴超拔出來的小妾,瑞貴人此舉乃是動搖國本……皇后有沒有過失,自有皇帝、皇太后、皇親宗室們來議呢,如何都輪不到一個包衣奴才來指摘。若從這一項上來論,瑞貴人的罪責就更大了。

「若不是她今日在我這暢春園裡落了水,我倒饒不了她!她是皇貴妃宮裡的貴人,這些年來都跟著皇貴妃勤修內職,既然她犯了宮規,我自頭一個要問那皇貴妃去!」

「就算皇貴妃有皇帝保著,那這瑞貴人的阿瑪德保,也是難辭其咎的!好好兒的滿洲包衣世家,竟是教養出了什麼樣不懂規矩的女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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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壽自己何嘗不是內務府包衣家的女兒,在這宮裡幾十年,便是在皇太后跟前再得用,卻這些年哪有一日敢忘了自己這當奴才的身份去呢?

那瑞貴人已經進封,貴人也是正正經經的內廷主位了,可是卻原來在皇太后老主子眼裡依舊還是如此的地位……安壽心下也有些跟著不是滋味。

不過只能默默聽著,並不敢言語罷了。

皇太后將一口惡氣都吼出來,便也跟著沉默下去。指頭捻著腕子上的念珠半晌,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雖說那瑞貴人壞了規矩,可不管怎麼著,終究是在我這暢春園裡落的水……人死帳爛,我自不能再為了她的事去問那皇貴妃和她阿瑪德保去了。」

興許是那「狐說先生」話本子裡的話叫她心下有些不得勁兒。

舍衛城丟念珠是今年閏二月的事兒,距離這會子剛滿百日。那話本子裡說舍衛城裡的神佛都親眼看著呢……況且今年是她的「坎兒年」,不到十一月她聖壽,便還沒解過去。

這樣的年份,唉,雖說懊惱那瑞貴人,可是終究已經沒了一條人命去,若她還追究,倒顯得有些不依不饒了去。

皇太后嘆口氣,「安壽啊,去,拿五十兩銀子給德保送去。就說素日我也喜歡他那女兒,她啊瑞貴人也一向都是乖巧懂事……也得我喜歡。」

安壽便笑,「是,奴才這就去。主子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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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壽拿了銀子,卻不便親自送到內務府去了。

終究安壽年歲也大了,這又不比宮裡,暢春園跟內務府離著可不近乎。

安頤年輕些,這便將銀子接了,要替安壽去送。

手裡沉甸甸這兩封銀子,叫安頤也有些納悶兒,「那瑞貴人到老主子跟前編排了皇后的一頓不是,主子不是甚為不快麼?再加上這瑞貴人出去就落了水,倒叫主子有嘴都說不清了,主子怎還賞給她阿瑪銀子去?」

安壽也是嘆了口氣,「還不就是因為瑞貴人這一落水,叫主子有嘴都說不清了麼?那瑞貴人也是個有主意的,在咱們園子裡這就落了水去,倒叫外頭人必定都以為是皇太后叫人將她給扔水裡去的……」

「老主子自是不願在今年這個坎兒年背了這麼個黑鍋去,便是心裡不樂意,可是這面兒上卻要做足了去。只要這兩封銀子一賞,皇貴妃那邊再一安慰,那就自然堵住了外頭的悠悠眾口去了。」

安頤揚眉,「這麼說,老主子不攔著皇貴妃的冊封了?」

安壽倒是搖頭無奈一笑,「要是老主子還攔著皇貴妃進封,那外頭人還不更認定了是老主子不待見皇貴妃,這才故意拿皇貴妃宮裡的貴人出氣,這才給扔水裡去的?」

「要是往年倒還罷了,老主子也是個硬脾氣,什麼都能扛得住;可是今年偏偏是坎兒年啊,這便凡事都得往好處去捭闔。再說,皇貴妃剛失了十六阿哥……皇后自己又的確不乾淨,那咱們老主子還怎麼攔呢?」

「如果強攔,一來跟皇上失了和睦;二來,豈不是當真要逆天意,且跟自己的坎兒年過不去了?」

安頤便也點點頭,「行,那我這就去送銀子。」

安壽笑笑,「稍後我也免不得要再走一趟圓明園。等老主子這股子氣再落一落,老主子終究還是得叫咱們去圓明園勸慰皇貴妃一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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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壽和安頤各自去忙自己的差事,那邊廂海子邊兒也都停了打撈。

都折騰了兩個多時辰去了,整個海子也快被翻一個遍了,可是還沒什麼動靜,那便也沒什麼繼續撈的意義了。

幾個負責打撈的太監都嘀咕,「必定是順著出水口通到外頭去了……」

太監們人和船都散盡,整個暢春園裡又恢復了安靜。

最最安靜的,是那剛吞噬了人命去的海子。

皇太后折騰了這一頓,累得睡著了。

永常在得了空,這便緩緩走到海子邊兒上來。

六月的京師已是燥熱了,海子上吹來的水風卻是清涼宜人。

永常在立在水邊柳岸上,唇邊微微一笑。

瑞貴人落水了,皇貴妃的身邊兒又有如釜底抽薪一般,空了;況且聽說皇貴妃身邊兒還有得力的女子也將出宮去,那皇貴妃且需要恢復好一陣子的元氣去。

這會子,試問整個後宮裡,皇貴妃若有內務府的事兒,還能倚仗誰去?

從前是有瑞貴人,瑞貴人有德保這麼個當內務府總管大臣的阿瑪;如今瑞貴人沒了,皇貴妃也不便直接去找德保去……那,相信皇貴妃自然會想到她來。

她是漢姓包衣的出身,且母家祖籍跟皇貴妃一樣都是瀋陽,更重要的是她阿瑪四格也是總管內務府大臣呢。

與瑞貴人這個滿人包衣比起來,她其實更有資格與皇貴妃親如一家去。

永常在滿意地笑笑,回頭吩咐觀嵐,「去,回給我阿瑪,叫我阿瑪寫封親筆信叮囑我叔叔滿斗去。皇陵村那個二妞的墓上,得由我叔叔親自經管著。務必叫四時素果、香供不斷。」

觀嵐便也抿嘴一笑,「奴才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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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撇了皇帝,獨個兒先回圓明園去了。不想在自己位下人面前失態,進了「天地一家春」,這便直奔寢殿去,將暖閣門關了,獨自呆著。

玉潭自是將玉蕤罹難的事兒說與眾人去,大家聽罷都呆住。片刻之後,整個「天地一家春」已然個個兒都成了淚人。

可是大家卻都只能默默落淚,並不能抱頭痛哭去。終究明兒就是皇貴妃主子冊封禮的好日子,又如何能叫「天地一家春」悲聲一片呢?

玉蟬等人尚且能自持,掉了淚之後趕緊收住;可是原本伺候玉蕤的翠袖、翠鬟等人,卻是怎麼都無法控制住自己了。

翠鬟將翠袖拽進耳房,這便伏在翠袖肩上淚如雨下。

「怨不得主子忽然都說要安排咱們兩個出宮,原來主子是早已定下了這樣的主意去。還有今兒,主子去暢春園,咱們兩個誰都不准跟去……主子這是不想連累咱們兩個。」

翠袖也哭,「誰說不是呢!可是主子這又是何苦?咱們伺候了主子六年去,這便一顆心都跟著主子,哪裡還怕什麼連累不連累的去?」

翠鬟緊咬嘴唇,眼中卻已是堅定。

「翠袖你儘管出宮去吧,總之我是不肯出去的。主子這些年也無所出,將來又叫誰人替主子守墓去?我等皇貴妃主子冊封禮忙完了,就去跟皇貴妃主子求恩典,叫我去陪著咱們主子去……我情願一輩子都替主子掃墓、供香。」

翠袖一聽,方緩了的淚,便又落得急了。

「你個傻丫頭,怎麼能說這樣的話!主子原本就最放心不下你,總說你這人原本一顆七竅玲瓏心,卻偏生了痴念去,凡事愛認死理,就是不知道給自己留一分餘地,對自己好一點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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