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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39、皇上你傻了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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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帶著玉潭等人剛走到「天地一家春」宮門前,還未及上轎,就見高雲從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到了婉兮面前噗通跪倒。

「回皇貴妃主子,皇上有口諭:今日是皇上去給皇太后請安的日子,皇上已然起駕赴暢春園了!還請後宮各位主子都不必過去給皇太后請安了……皇上還說,各位主子的孝心,皇上自會帶到,還請各位主子安心。」

婉兮一口氣梗住,鼻尖兒被吸進鼻腔里的空氣逼得酸澀難捱。

皇上的心意,婉兮自然都明白,可是……她如何能不去?

若不是親眼去看著,她怎麼能安下心來?

婉兮輕輕垂下眼帘,「高雲從,這幾天我宮裡太熱鬧,叫我這耳朵啊都有些不靈了。你方才說的什麼,我都沒聽清楚。」

「不如這樣兒,你先到園子裡逛半個時辰再回來,叫我這耳朵清靜清靜,待會兒必定就能聽得見了。」

高雲從張口結舌。

皇貴妃的意思他自然明白,可是……

玉潭倒也機靈,連忙上前輕輕捅了捅高雲從的胳膊肘兒,「高爺還想怎的?非要給皇貴妃主子安個『欺君罔上』的罪名去,高爺才滿意了不成?」

高雲從也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沒呀,我怎麼能呢?」

玉潭低聲道,「那高爺便去轉轉唄?回頭就算皇上問起你的罪來,咱們主子還能不替你周全是怎的?!」

高雲從忙一拍腦門子,跪地下就磕頭,「奴才這就去逛去。皇貴妃主子這宮裡啊,奴才得半個時辰後才能來,這會子都是在旁的地方被絆住了!」

如今毛團兒爺爺跟著十五阿哥挪進毓慶宮裡了,他就也等於從內奏事處又回到皇上身邊兒來伺候了。可是就因為當初二妞姑姑的那檔子事兒,皇上對他便怎麼都不比從前了,如今好些話都不肯在他面前說;甚或還要時常警告他嘴上安個把門兒的去。

他自是更為小心翼翼,生怕再落了過失去。

而想要重新得到皇上的信任,他怎麼會傻到再去得罪皇貴妃娘娘啊?

高雲從這便一溜煙兒地跑了,專挑人少的道兒去,以便不叫旁人撞見,知道他已經來過婉兮這邊兒了。

婉兮這才終於上轎,直奔暢春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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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春園當年是聖祖康熙爺的「夏宮」御園,圓明園則原本為雍正爺的御園。兩座御園不在一處,卻距離不遠。

往日裡這一段路程總仿佛轉瞬即到,可是今天,婉兮卻覺得這段路長得仿佛要走到地老天荒去。

終於到了暢春園的大宮門,婉兮卻被暢春園門上的太監給擋在了外頭!

玉潭知道主子急了,這便也拿出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來,朝著眾人就是尖聲喊:「你們也不瞧瞧這是誰來了?皇貴妃主子,又豈是你們敢攔阻的!」

一班門上的太監、護軍等,都跪倒在地,黑壓壓一片給婉兮叩頭。門上的首領太監一邊叩頭一邊說,「……不是奴才膽敢攔著皇貴妃,實在是,實在是園子裡剛出了事兒。沒有皇太后和皇上的旨意,奴才們只能緊把著門,誰都不能叫進去。」

婉兮心下忽悠一下兒,一股子不祥的預感直衝腦門兒而來!

「出了什麼事兒?我可以不進去,不叫你們為難;可是你們也得叫我別白來這一趟,總得叫我知道,我究竟是因為什麼被攔住的!」

若當真是玉蕤在裡頭有事,那今日便是她要硬闖暢春園,豁出去衝撞皇太后,她也得往裡進!

首領太監為難的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幸好總管暢春園事務的總管內務府大臣、都統四格聞聲趕了過來,也給婉兮行禮。

四格是永常在的阿瑪,婉兮便沉了口氣,繞過那首領太監去,只走到四格面前。

「四格你已然古稀之年,我又如何能叫你再與我行此等大禮去?況且你是永常在的父親,這便快快請起。」

四格告罪起身,目光瞟過那班太監去,低聲道,「皇貴妃主子請隨奴才往這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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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格是大臣,原本婉兮身為後宮,不宜單獨與大臣見面。但是四格的身份特殊些,一來是總管內務府大臣,二來是永常在的父親,三來更已是年過七十歲了——這個年歲,便沒什麼不方便的去了。

婉兮儘管放心地隨四格走到背人之處。

玉潭和屈戌等人退開幾步,遠遠地陪著,也算為主子避嫌。

四格左右看看,這才悄聲道,「不瞞皇貴妃主子,奴才是特地奉了永常在小主的命,在大宮門外迎候皇貴妃主子的。」

「永常在說,她自己沒藉口離開暢春園,到圓明園去給皇貴妃主子報信兒……可是她相信,皇貴妃主子必定是要過來這邊兒尋人的。故此永常在小主兒這便叫人暗中囑咐了奴才,叫奴才守在宮門外,也好叫皇貴妃主子心下有數兒。」

婉兮輕輕閉了閉眼,「凌之她也知道我若來了,必定被擋在門外,是不是?那暢春園裡究竟出了什麼事,四格你快告訴我!」

四格眼中,也是隱約水光一閃。

四格後退一步,向婉兮單腿跪倒,「……回皇貴妃主子,就在約莫一個時辰之前,瑞貴人主子在長春園中,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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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格在說什麼?

婉兮只覺頭頂忽悠一下兒,仿佛憑空里也捲起波濤來,將她頭頂淹沒了去!

玉蕤落水了?

玉蕤,落水了?!

玉蕤好端端的,怎麼會在暢春園裡落水了?

「我要進去!」

婉兮一聲痛呼,伸手猛地推開四格,「誰都不准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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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四格是壓低聲音說話,玉潭他們全都沒聽見。可是冷不丁聽見婉兮這一聲痛呼,他們也都跟著一齊愣住!

這是暢春園,雖然園林都是繞著水修建,故此暢春園裡也有海子——可是暢春園又不是小島,它終究不是只有水路可行,那瑞貴人主子又怎麼會落水的?

別說婉兮,就連玉潭等人都忍不住直覺——是皇太后叫人將瑞貴人主子扔進水裡去的!

必定是瑞貴人主子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惹怒了皇太后。皇太后又不想明面兒上處置了瑞貴人主子去,這便用了陰招!

在這後宮裡啊,什麼墜馬、落水,看似意外的事,都絕不會是簡單的偶然!

玉潭幾個也都紅了眼睛,上前想攔阻主子,可是他們自己心下何嘗不是也想這麼衝進去看個清楚!

瑞貴人主子她,不能就這麼走了啊……那該有多殘忍,多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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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貴妃主子!老奴求您,萬萬不能,萬萬不能啊!」

四格這樣一位七十多歲的老人家,跪在婉兮身後,已是砰砰向地面上叩頭。

此處不比殿內,各處殿內雖是地磚,磚上卻也鋪著地氈;況且就算大臣行大禮,跪拜和叩首都有拜墊承托著……可是此處卻是大宮門外,四格就是跪在地上,叩頭也根本是就著這滿地的沙石。

婉兮看得也是不忍,轉身含淚叫屈戌趕緊上前扶起四格來。

「四格,我知道我叫你們都跟著為難了。可是我今兒是怎麼都不能不進去……我今日,便算是欠了你們所有門上的人一個人情去。待得來日,我必定設法回報你們今日去。」

四格也是落下老淚來,「奴才不敢貪圖皇貴妃的恩賞去,奴才便是拼了老命,也得攔住皇貴妃您啊……且不說這是永常在殷殷囑託給老奴的,況且皇貴妃也要顧及此時皇太后老主子的脾氣去——皇太后老主子,便是這會子也還在氣頭上,不肯原諒瑞貴人主子去啊!」

「皇太后老主子說,瑞貴人是故意自己跳水給她上眼藥的。皇太后老主子說,瑞貴人這是在威脅她老人家,這是個『屎盔子』扣到她老人家頭上。她老人家方才還在吼著,說內廷主位膽敢自戕,那便該叫她母家替她擔罪去!」

婉兮這才一個哽咽,狠狠收回了腳步。

倘若玉蕤已經……那玉蕤最大的心愿,自是不願連累她的母家啊!

而婉兮自己呢,既然已經連累了玉蕤去,又如何還能再叫玉蕤走得都不安心?

婉兮死死攥著指尖兒,想要控制住悲聲,卻著實是做不到。

她高高立著,淚滴長長地墜落下來。

「四格你告訴我,玉蕤她可曾打撈上來了,啊?她是否已經,已經……」

四格哽咽道,「暢春園裡的海子,通著外頭的活水。瑞貴人主子落水事出突然,今日又正好在清海子裡的淤泥……這便,這便倉促之間,奴才們帶人四處下網去撈,可是卻遲遲沒能打撈到。」

婉兮一聲哽咽,身子遽然往後直直急倒——

玉蕤,玉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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