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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38、爭抱寒柯看玉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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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挽著玉螢的手走入暖閣,「進內詳說。」

六月初一那天,婉兮在剛從永常在口中得知消息,這便吩咐玉螢和玉蟬兩人,分別從總管王成、翊坤宮老人兒兩方面入手,尋找能逆轉的人證。

玉蟬方面進行得倒是順利,玉螢這邊卻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總管王成竟不肯對搜檢那天的細節,具體詳說,倒叫玉螢撲了個空。

玉螢回來稟告婉兮,婉兮失望地呆坐了半晌。

彼時毛團兒從那拉氏寢宮裡搜出那些魘勝之物時,毛團兒身邊唯有王成一人,終究唯有王成才是能將毛團兒從這事兒上摘開的最有效的人證啊。

可是最初的失望過後,婉兮倒也能體諒王成的難處。

終究太監的身份尷尬,便是如王成這樣的已經到了總管太監的級別,可是奴才依舊是奴才。那拉氏雖說被皇上給下旨鎖了起來,但是皇上終究沒有正式下旨廢后。況且前朝已經有覺羅跳出來為那拉氏鳴冤之事,這便難說皇上會不會有某一天,迫於宗室和覺羅們的壓力,不得不再解了那拉氏的禁足去。

若當真有那麼一天,王成等一干太監,自是頭一個沒命的。

婉兮平靜下來,反倒安慰玉螢,「無妨,咱們也不必難為王成去。」

終究宮裡這樣大,人心這樣雜,並不是所有人都肯歸心,更不敢指望所有人都如自己宮裡的人一樣肯為自己效力去。

婉兮自己倒沒放在心上,繼續與玉蟬商量從翊坤宮內部尋找證人去罷了;可是玉螢自己心下卻難受得放不下。

這樣的時候,心事無人可託付,她自然地去尋了陳世官。落著淚便將這件事說了。

陳世官略一沉吟,便道,「我倒是還有一個法子。」

玉螢忙問,「你有什麼法子,快說啊。只要能幫上主子,那咱們便什麼都能豁出去。要不……我又如何能安心出宮去?」

陳世官垂首道,「忻貴妃的死,內情唯有皇上與我才最知根底。對於皇太后來說,可說是個謎團。皇后在忻貴妃之事上本也難辭其咎,不如……」

陳世官略作遲疑,垂眸凝注玉螢,伸手相握。

「只是這樣做的話,咱們難免要擔些風險。還有,我還是要與忻貴妃從前的老人兒,再虛與委蛇一番……你可,能允我?」

從婉兮將玉螢許給陳世官那一日起,陳世官已經如數將從前與樂儀之間虛與委蛇的事都交待了清楚,並不隱瞞去。

玉螢在後宮這些年,知道後宮裡這些人啊,誰不是行走在刀尖兒之上?有時候為了辦成自己的差事,總難免要使些非常手段。

玉螢便深吸口氣,抬眸凝注陳世官。先是故意噘嘴,隨即已然笑了,「我是不願意,恨不得你趕緊離那邊遠遠的。可是這會子我卻何至於分不清輕重去?為了主子,我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

「倒是你,」玉螢心疼地抬手,輕撫陳世官面頰,「又要你去與那樣的人交結,自是難為了你。你便當是為了我……」

陳世官欣慰而笑,握住玉螢的手,眸光專注而熱烈,「我能豁出一切去,一方面是為了報答皇貴妃的知遇之恩;可是更要緊的是,為了能叫你早些安心出宮去,好與我拜天地。」

玉螢紅了面頰,垂下頭去,「你去吧。凡事小心。」

……

經過陳世官幾天的努力,已是終於說服了樂儀,玉螢便將這個消息帶來給婉兮。

今日已是六月初九,明日告祭太廟後殿和奉先殿,後天就是正式的冊封禮了。皇太后若想發難,必定選在今明兩天。

倘若皇太后不發難,倒也罷了;倘若皇太后當真用此事來攔阻,那就索性將這些事兒都當面與皇太后稟明好了!

中宮失德,早已不是此番南巡巫咒之事,而是早在多年前,早在許多條人命上已經顯露無疑!因趙德祿的首告,皇太后即便在這一件事上能為那拉氏「伸冤」,那麼從前那麼多事、那麼多人命,倒要看皇太后知道之後,還要如何庇護那拉氏去!

.

暢春園前,玉蕤的小轎在大宮門外就落了轎。

玉蕤只是貴人位分,是沒資格坐轎入內的。

甚至,以貴人的位分都沒有資格單獨來給皇太后請安。得跟隨皇后、皇貴妃等更高的主位,方可至此為皇太后請安。

甚或,即便是皇太后聖壽、冬至節等後宮集體來給皇太后行禮的時候兒,嬪位以上的主位才能在慈寧宮或者壽康宮的正殿前的月台上行禮;而貴人等,只能在後殿行禮,連當面行禮的資格都沒有。

故此今天這一行,對於玉蕤來說,倒是新鮮,是頭一回。

心下卻也因此而苦澀。

不過好在她今日卻是有理由:因為明日就是皇貴妃的冊封告祭禮了,她作為皇貴妃宮裡的貴人,今日代表皇貴妃,來給皇太后請安。

玉蕤特地在暢春園大宮門外頭站了站,多停留了一會子。

抬頭高高望向湛藍的晴空。

一抹釋然而無悔的笑,如這個夏日裡最艷麗的花朵,綻放在她的嘴角。

玉蕤,她叫玉蕤。這是進宮之後,姐幫她取的名字。

蕤,葳蕤,花鮮好貌。

詩詞中說,「葳蕤自生光」。

而她的名,玉蕤二字,蘇軾也曾有詩云:「爭抱寒柯看玉蕤」。

生於索綽羅氏這樣的八旗進士之家,有阿瑪與伯父這樣的翰林院掌院學士,她自是明白那詩句里的所喻。

玉蕤,玉雕的梅花。

若說從前主子最為倚重的玉壺姑姑,取了「一片冰心在玉壺」,人有詩魄;那她這梅花,自也與玉壺相類,同樣應心懷高潔。

況且……梅花本有報春之意。

玉蕤落下,春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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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稟的人進內去,半晌過後,是永常在親自迎出來的。

永常在先給玉蕤行禮,之後左右看看,趕忙上前壓低了聲音,「皇貴妃娘娘那邊,一切可好?」

玉蕤含笑點頭,「有勞永常在掛牽。皇貴妃那邊自是預備著冊封禮之事。必定萬事順遂。」

永常在小心道,「請恕小妾直言,瑞姐姐來得其實有些不巧,皇太后這會子……有些不大樂呵兒。我勸瑞姐姐待會兒進去請安,別做耽擱,快行快走,以免叫皇太后遷怒去。」

玉蕤便微微眯眼,「皇太后會遷怒給我?那便是說,皇太后今天的不樂呵,果然還是與皇貴妃有關吧?」

永常在小聲嘀咕,「……皇太后剛看完些不乾淨的東西,這會子正生悶氣呢。」

玉蕤此時已經什麼都不怕了,這便只是淡淡一笑,伸手握了握永常在,「多謝你提醒我。我會好自為之。」

.

永常在提到皇太后今天又看見了不乾淨的東西,恰好就是「狐說先生」寫的下一本話本子在今早上被發現了。

皇太后捧過來一口氣看完,已是惱得將話本子都摔到地下了。

——這本話本子裡頭已是正式寫到了乾隆二十四年九月初一的事。說初一十五本是舍衛城裡各處神佛前設供、拈香的日子,尤其乾隆二十四年九月初一還是大祭城隍的日子,結果卻有人居心險惡,反倒利用了這個日子,在皇家的御園裡害了人去!

害的還不是一般人,而是一位沒能來到人間的小皇子!

「狐說先生」筆法嫻熟,繪聲繪色將那日圓明園裡的驚魂一幕描述得叫人宛若身臨其境。那九月的竹林里如何陰氣森森,又如何有綠袍鬼面人冷笑著從林間如魅影一般穿行而過……皇太后不是當年的豫妃,可是皇太后卻也看得一身的冷汗去,忍不住抬頭趕緊看了一眼自己暖閣那竹子做的隔扇門去。

雖然皇太后眼前這隔扇門是用湘妃竹做的,湘妃竹已經不是碧綠森森,而是金色的了,可是還是叫皇太后心跳了半晌去,才敢又垂首去繼續看那話本子。

話本子裡又說:那日舍衛城、瑞應宮等處都舉行法事,尤其是大祭城隍,這便叫宮裡學戲的南府學生太監,以及原本在舍衛城等處的「太監和尚」、「太監道士」們穿了鬼魅的衣裳,以配合城隍捉鬼等儀式去。

故此那竹林里的綠袍鬼影,自然不會是皇家御園裡當真有鬼祟敢來,而是人心藏鬼,故意加害懷了皇嗣、已近臨盆的豫妃去!

而據說,這一班太監和尚和道士,曾經在八月里從京里去過避暑山莊,為皇上八月十三的萬壽節、八月十五的祭月大典承應……八月十五過後這一班人正好從避暑山莊回到京中,九月初一就發生了豫妃落胎的事,前後隱有因果。

更有趣的是,因主持皇上萬壽節大典,以及八月十五拜月之禮,只要皇后在,就一定是皇后才有資格來進行——故此這班人在避暑山莊裡,是伺候在皇后身邊的。

「狐說先生」在話本子裡以筆唏噓:「六年前舍衛城中諸神眼睜睜看著惡人冒他們之名,行兇人間,且為謀害皇嗣!六年來,卻無人伸張正義,無人將那褻瀆神明、謀害皇嗣之人繩之以法!」

「六年後,閏二月里,恰好又有皇嗣再次遭遇類似危機!眾神終究無法再默然旁觀。終究借舍衛城念珠失竊案,借趙連璧之口,要將此事重新掀開!」

「神佛在天,正道輪迴。善有善報,惡也該有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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