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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37、狐媚魘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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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貴有些丈二的和尚,「乾隆二十四年九月初一?是供城隍來著,哪年九月初一不是都供城隍麼?」

終究是六年前的事兒了,王永貴有些記不大清楚了。

可是在宮裡當太監,都當到了各管一攤兒的首領的級別,自是都油滑的。王永貴知道王永奎今兒忽然問起來,這其中便必定有緣故。

「只是,老弟啊,你想知道什麼,你好歹提醒老哥我一聲兒。」

王永奎垂下眼瞼去,「九月初一供城隍,舍衛城還有抬著城隍遊街的儀式。那必定有人扮小鬼兒,戴著小鬼兒的面具、穿那些花花綠綠的衣裳,在城隍隊伍前頭引導著,取城隍鎮鬼的意頭去。」

王永貴點頭,「那自然是有啊!」

王永奎眯起眼來,「哥哥若能記起當年扮小鬼兒的都是誰,那兄弟我就有法子救哥哥你出去了!到時候兒哥哥不但免了罪去,說不定還能立功呢!」

王永貴眼睛一亮,「能扮小鬼兒的自然不是宮裡誰都行,那必定得是學過戲的去啊!」

王永奎眼睛便一亮,「在南府學戲的內學學生?」

南府又分內外學,外學是宮外延攬進來的藝人,因不住在內廷,故此相對稱為「外學」;而宮內年輕太監跟著學戲的,就稱為「內學」,這一群學戲的太監也都統稱為「內學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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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六月,婉兮的宮裡就越發忙碌了開。

暗地裡是婉兮與玉蕤等人都在悄然設法,回擊這一番趙德祿誣告之事;而明里,則是皇上那邊早給過了信兒來:婉兮的皇貴妃冊封禮將從六月初十日開始舉行。

欽天監給了吉時,禮部向皇帝請旨之後,已是定下在六月初十日,先在太廟後殿與奉先殿,舉行告祭禮;

六月十一日,則正式舉行婉兮的皇貴妃冊封禮。

誰都沒想到,五月初九日剛詔晉皇貴妃,這才時隔一個月,就要舉行冊封禮了!

這是皇貴妃啊,絕非其他位分可比。冠服的規制更高,織造所需的時日原本要更多……可是僅僅一個月,就要舉行冊封禮了。這一個月的光景,實際連從江南織造將禮服運回來的途中所費都不夠。

——唯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皇上早就為婉兮預備好了皇貴妃的冊寶、冠服去了。

由此可見,皇帝絕不是臨時起意進封婉兮為皇貴妃。這一番準備,至少從半年前便已經開始做去了。而這冊立為妻的心意,更早已是多年前至今,依舊未改的。

正副兩位冊封使,皇帝也已經親自圈定:冊封正使為當朝領班大學士、軍機首揆、忠勇公九爺傅恆;冊封副使為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陳宏謀。

這已是傅恆第二次作為婉兮的冊封正使了。

傅恆作為領班大學士,乃是朝臣之中地位最高之人。當年那拉氏冊封皇后的時候,才是傅恆擔任冊封正使;而那拉氏冊封為皇貴妃的時候兒,冊封正使僅僅是來保而已,皇帝根本就沒派出傅恆來。

而婉兮,從貴妃的冊封禮,冊封正使就已經是傅恆了。

也就是說,皇帝是派出了皇后的冊封正使,為婉兮的貴妃、皇貴妃兩次冊封禮來冊封。這規制,已經可說逾越了。

當得了皇上這個任命,九爺傅恆既歡喜,又惆悵。

能再度作為九兒的冊封正使,親自送九兒坐穩皇貴妃之位,這自然是他最大的心愿;可是……他心下已是動了要為九兒豁出自己去的心,那他所有的行事便都要於六月初十日之前就全都完成,否則將有可能影響九兒的冊封禮。

可若在六月初十之前完成這一切……他怕自己已經要負罪,便沒有資格再為九兒的冊封正使了。

傅恆儘管一向是謹慎之人,可是因日子已然緊迫,他在眉宇之間還是泄露了一點端倪。

這一點子端倪,便是旁人未必能察覺,便是察覺也只以為是忠勇公在擔心烏什平叛之事;可是趙翼卻不這麼想。

此時的趙翼,身為纂修官,正在國史館裡,參與《通鑑輯覽》的修纂。

《通鑑輯覽》是皇帝親自下旨,敕修的一步自上古至明末的編年體通史。

為修纂此書,朝廷專設館局,以大學士傅恆、來保、尹繼善、劉統勛四人為總裁,設副總裁七人、提調官十五人、收掌官五人、纂修官十二人、校對官十人、總校官十二人。

其中因來保已經溘逝,尹繼善還尚在江南,而劉統勛已屆七十,故此傅恆在忙碌軍機處大事的同時,還要在國史館裡兼起更多的責任來。

趙翼身為纂修官,又一向是傅恆最為欣賞和倚重的「筆桿子」,故此趙翼所擔的責任亦是重大。傅恆每次到國史館來,都與趙翼面談。

就因如此親近,趙翼才能從傅恆眉宇之間,清晰地看到了那抹憂色。

趙翼心下也實在難以放心,這日終究還是小心問了出來,「下官斗膽問公爺一句——後宮,可還太平?」

憑趙翼與九兒多年憑藉那些筆記、話本子的神交,傅恆便也嘆了口氣,將婉兮在宮中所遭遇的困境簡單講述。

傅恆只是將自己要豁出去為了九兒的事,隱去不提。

趙翼也是陡然挑眉,「竟有此等事!」

傅恆淡然斂眉,「這就是後宮。」

趙翼小心望住傅恆,「公爺您……該不會是想……」

傅恆皺眉,此時不想被趙翼看穿。

趙翼也明白,迅即垂下頭去,只是一雙眉已是擰緊。

他這一路走來,最大的貴人就是皇貴妃和傅公爺。此時情勢如此,可惜他只是個文人,手裡除了一支筆之外,無有所長。

趙翼狠狠攥住拳頭,指甲刺到肉里,那麼疼。

忽地,他猛然抬頭,「公爺,下官有主意了!若是公爺相信下官,便將此事交給下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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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春園裡,天兒越發熱了。

皇太后坐畫舫游湖,借一縷水風清涼。

當畫舫即將靠岸之時,皇太后忽然聽見岸邊隱約傳來叱罵之聲。

皇太后微微皺眉,回頭看了看伺候在身邊兒的永常在、安壽等人。

安壽終是年紀大了,反應有些慢,腿腳更是跟不上。便由永常在搶先一步走向船舷,清叱一聲,「誰在那邊?驚動了皇太后聖駕,你們該當何罪!」

畫舫徐徐靠岸,皇太后由永常在扶著走上岸來。

岸邊早跪了幾個內務府的官員,並暢春園裡的小太監。

永常在不依不饒,「說啊,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首的內務府一個主事忙道,「奴才等驚動了皇太后老主子、永常在小主,當真是罪該萬死。只是奴才們是因公事,查問到這幾個內監的頭上,因發現了腌臢的東西,這才呵責他們去。」

皇太后一聽得「腌臢的東西」,這便一皺眉,立時想到了那拉氏那寢宮裡那搜出來的東西去。

宮裡一向最忌諱巫蠱之事,當年的衛子夫又怎樣,便是以皇后之尊,終究還是敗在巫蠱之事上。

「什麼腌臢的東西,你倒是說明白。」

那官員一見是皇太后親自過問,更謹慎回話,「回皇太后主子,今年閏二月間,圓明園舍衛城曾經發生念珠失竊案。經內務府與宮殿監查證,已查實竊賊為趙連璧。趙連璧在犯事之前曾經胡言亂語,聲稱他本人已經不是趙連璧,乃是舍衛城中神佛附體,是神佛看中那念珠,故此借趙連璧的手去取了念珠來。」

皇太后自是不信,忙啐了聲,「連這樣褻瀆神佛的話也能說出來,只為給自己偷竊免罪,真是罪過!」

那官員道,「皇太后聖明……趙連璧已經被查辦,只是從那事之後,總有些不懂事的太監聽信了趙連璧這鬼話,私下裡往外傳揚去;甚或,傳遞出了一些不乾淨的東西來。」

皇太后便是一驚,「向外傳遞?難道說,我這暢春園裡也被傳進了什麼鬼話來,或者是不乾淨的東西?」

那官員連忙叩頭,「正是……故此奴才們正在小心追查。只是唯恐皇太后懸心,這才沒敢驚動皇太后主子。」

「究竟發現了什麼?!」皇太后面色也有些變了。

內務府的官員有些為難,還是不想明白回話。

皇太后惱了,厲聲道,「今日你們若還敢瞞著我,不與我說清楚,我便是要頭一個翻臉不認人的!」

內務府官員們不敢再隱瞞,只得將今日搜到的東西,都呈進在了皇太后面前。

皇太后親手抓過來一看,竟是一些說鬼論狐的話本子。

「狐媚魘道!」皇太后冷冷叱一聲,「帶回去。我倒要看看,這裡頭又要鬧什麼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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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寢宮,皇太后旁的都顧不得,只坐到炕上,立即翻開那些話本子來看。

永常在和安壽都懸心,趕緊上前勸,不敢說這些東西是不該皇太后看的,只敢勸說這麼看書會熬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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