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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38、爭抱寒柯看玉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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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佛在天,正道輪迴。善有善報,惡也該有惡報!」

話本子裡的話雖然沒有完全說透,可是憑皇太后的腦筋,也是該看懂的都看懂了!

皇太后這才惱得將話本子給摔在地下。

只是無論永常在,還是安壽等人,都一時不敢作準,皇太后發這脾氣是因為那話本子裡說了什麼,還是生氣這樣的東西竟然一而再地混入她的暢春園來,又或者是——皇太后不願意相信這話本子中的所言。

恰好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玉蕤到了。

永常在權衡一番,還是決定親自迎出來,偷著將此事告訴給了玉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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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進內向皇太后行大禮。

皇太后這兒正滿腔的怒氣不知道朝哪兒撒,見了玉蕤便皺眉,「她宮裡沒有旁人了麼?倒叫你一個貴人來代她請安!」

玉蕤也不慌,含笑道,「妾身知道自己位分低微,不配到皇太后眼前來行禮。只是皇貴妃的宮裡,的確是沒有旁人了。妾身這才斗膽向皇貴妃請命,前來皇太后跟前代替皇貴妃請安。」

玉蕤說著緩緩抬起頭,眸光清亮,「妾身雖是出身內務府包衣佐領,可是好歹家中也是滿洲翰林之家。皇太后一向重視滿洲世家的格格,妾身雖低微,想來皇太后見了妾身,卻也不至於氣惱。」

滿洲世家,一代里出了兩個進士,雙雙點翰林,又先後執掌翰林院,這在所有滿洲世家裡,玉蕤的母家也是獨一份兒的。況且玉蕤的高祖父因管理國庫,一絲不苟,曾經被康熙爺誇獎,親賜漢姓為「石」,便連皇太后也不能不對這一家高看一眼去。

皇太后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這便輕嘆了口氣,「瑞貴人,你倒是個好孩子。」

玉蕤含笑垂首,「多謝皇太后誇獎。妾身母家蒙聖祖康熙爺賜姓『石』,妾身母家子弟自都以此為榮,卻也以此為誡。三代以來,妾身母家子弟皆受家訓『誠如磐石』,絕無謊言。」

皇太后挑了挑眉,「這又是說的什麼話?有誰說過你撒謊了麼?」

玉蕤向上而拜,「妾身即將說的這番話,還請皇太后相信……」

玉蕤從懷中取出舍衛城首領太監王永貴親筆所寫的一封口供,雙手高高擎起,請皇太后過目。

皇太后不知是什麼事,可是玉蕤提及康熙爺在先,她也不能不接。

待得展開那口供一看,皇太后面色便是大變!

王永貴的供詞,恰好與那「狐說先生」的話本子裡所言,如出一轍,且前後互證!

如果說「狐說先生」的話本子還總有些捕風捉影的味道,那王永貴的身份卻是實在的,王永貴這親筆所供也是實實在在的!

「……奴才身為舍衛城首領太監,乾隆二十四年九月初一當日各處均做法事,奴才受命負責管理前來承應的南府內學的學生,以及佛城與瑞應宮等處的太監和尚、太監道士們。那日法事多,前來承應的這些人也多,且個個兒臉上畫著油彩,抑或戴著面具,身上穿著各色彩袍,極難辨認和區分。」

「奴才雖極盡小心,中間兒卻也發現有幾個不見了,奴才小心派人去尋找,最後竟都是在『九洲清晏』和『天地一家春』當間兒的竹林左近尋得。彼時因差事要緊,奴才也沒來得及細細盤問,這便由得他們都繼續扮相去了……」

「後來九月間,園子裡出了大事。當年還是多貴人的豫妃主子與彼時為令妃的皇貴妃,相繼失了皇嗣去……奴才是後來回想當日種種,才覺那日情形有異。」

「奴才這才小心調查當日那些人的身份,因那些人面上身上皆有偽裝,底檔里難以錄全,故此奴才便是細心去查,卻也沒能很快查清楚。已是到了今年,十六阿哥又薨逝之後,奴才方終於將那些人的身份都給查著了。」

「說來也巧,這幾個人與乾隆二十四年八月,從南府和舍衛城抽調,赴避暑山莊為皇上萬壽慶典承應九九大戲、以及拜月禮的人,竟正是同一批。」

王永貴的供詞後頭還附上了一份排單,裡頭詳細寫明了那幾個南府內學學生,以及太監和尚、太監道士的名字。

皇太后看罷,面色有些發青,抬眸盯住玉蕤,「瑞貴人,你當真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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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的語氣,玉蕤並不意外。

玉蕤早已將一切都看開、想好了,故此這會子只是淡淡聽著。

待得皇太后說完,玉蕤伏地道,「這些南府內學的學生、還有舍衛城與瑞應宮的太監和尚和道士們,不止一人。便是一人不認,終究還有其他人會招認。皇太后若還有疑慮,儘管將他們都鎖拿到慎刑司去,一定能掏出實話來!」

那想要害皇貴妃的人,不就是只找出一個趙德祿來麼?那她就給皇太后眼前擺這麼一排的人去!

趙德祿是孤證,信與不信都在皇太后一人心間;可是王永貴供出來的這一排人,卻可以彼此指證,終究誰都跑不了!

皇太后笑起來,「好,好啊。瑞貴人,我沒想到,你倒是如此縝密的人!你果然是德保的女兒,觀保的侄女,是你們索綽羅家的好女兒!」

玉蕤輕嘆口氣,「聖祖康熙爺都曾讚許妾身高祖,這才賜漢姓為『石』。妾身一家都不敢辜負聖祖爺的恩典,故此妾身自也凡事都追尋實情。」

「妾身不是為了自己,也並非只是為了皇貴妃——妾身是,為了我大清的皇嗣啊!不管今日皇貴妃如何,妾身在意的是在六年之前,豫妃姐姐便曾失去過一個皇子!皇太后便是不心疼皇貴妃和豫妃,好歹總該心疼皇嗣,那終究是皇上的血脈,是皇太后您的皇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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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明園裡,婉兮的寢宮裡擺著內務府送來的皇貴妃朝冠和朝服。

婉兮等著玉蕤來幫她更衣。

自然不是宮裡沒有旁人,可是這樣近乎神聖的一刻,婉兮只想與玉蕤共度。

便如同這些年來,每當她更換更高貴的冠服時,都是玉蕤親手幫她更衣的啊。

如今皇貴妃的衣冠已經擺在眼前,終於是正大光明的明黃,那就更應該由玉蕤來親自替她換上。

可是左等玉蕤也不來,叫人去找,卻也不見。

婉兮便連試衣的心思都沒了,將玉蟬和玉螢、屈戌和馬麟等人都撒出去,叫他們滿圓明園地去找玉蕤去,務必將玉蕤給找回來。

——不知怎地,婉兮心下有不祥的預感。

派出去的人四處都去問過了,整個圓明園都快犁了一遍、梳了一遍、篦了一遍似的,卻連玉蕤的蹤影都沒見到。

翠靨、翠鬟等人也都聞聲而來,急得在婉兮面前都要哭出來。

瑞主子去哪兒了?竟然都沒告訴她們兩個,更沒帶著她們兩個一同去!

難道說,就因為報了叫她們兩個出宮,這便凡事都不叫她們知道了麼?

婉兮只覺自己的心都停了,吩咐屈戌,「你去內務府,找德保大人。問玉蕤這兩天可曾與他通過什麼氣兒去?!」

「玉蟬,派人去兆祥所,問英媛格格那邊兒,可曾見玉蕤去了?」

「還有……安歌,煩勞你跑一趟勤政殿那邊。皇上今天在勤政殿聽政,你等皇上那邊散了,這便趕緊將你瑞主子之事委婉回給皇上去……」

整個圓明園都找遍了,此時就等著兆祥所、內務府兩邊的動靜。倘若那兩邊也沒有,皇上也沒另外派玉蕤的差事的話——那,玉蕤興許就唯有一個去處了。

婉兮深深吸口氣,站起身來,吩咐立在門檻外的二等女子,「玉潭,替我更衣。」

玉潭是二等女子,素常都在門檻外伺候,沒機會進內來出上差。這冷不丁聽婉兮吩咐,倒給嚇著了,指著那擺在桌上的皇貴妃冠服,有些結巴了,「……奴、奴才伺候主子穿、穿那個?」

那是至貴的明黃,是幾乎可以與皇后冠服混同的規制,玉潭一個二等女子當真有些手怯。

婉兮卻淡淡搖頭,「不,不換這個。我要常服,去拜見皇太后。」

玉潭聽著也驚住,「主子要去暢春園?」

婉兮點頭,「暢春園,便是最後一個去處。」

直到此時,婉兮才越發明白自己錯了,錯到離譜。

她以為自己千方百計瞞著玉蕤,那玉蕤就不會知道了……可是這世上哪裡有不透風的牆?且玉蕤一向是她身邊兒消息最靈通的一個。

婉兮的眼前這一忽兒全都是之前玉蕤落寞而去的背影。

婉兮的鼻尖酸了……

是她糊塗!她怎能,就連那一幕都給忽視了,竟然沒追上去,沒將玉蕤給留住,給拽回來?!

若玉蕤出了三長兩短,她如何能原諒自己!

兆祥所、內務府也陸續傳回了消息,都說未見玉蕤去過。

婉兮靜靜抬眸,將身上的紐襻按平。

「走,去暢春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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