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領袖蘭宮 > 八卷40、死得其所

八卷40、死得其所(2/2)

目錄

「你個傻丫頭,怎麼能說這樣的話!主子原本就最放心不下你,總說你這人原本一顆七竅玲瓏心,卻偏生了痴念去,凡事愛認死理,就是不知道給自己留一分餘地,對自己好一點兒去。」

「若論與主子之間的情誼,我又哪裡就比你少去?便說守墓之事,我也自然去得!——可是你以為,便是你去給主子守墓了,主子就不知道你其實是在躲什麼呢?」

「若你當真去守墓去,別說主子,就連我都得覺著,你才不是真心誠意為了主子,你還是為了逃避八阿哥!」

「翠袖你胡說什麼!」翠鬟又羞又惱,又是心下愧疚,這便淚珠子又一串串跌落下來,「八阿哥怎麼跟咱們主子相比?我可以不將八阿哥放在心上,我卻寧願將餘生都陪著咱們主子啊!」

翠袖含淚搖頭,「主子若還在,一定不肯答應。主子不在了,皇貴妃主子也必定會守著主子的心意,不會給你這個恩典去。」

「還有我,我也曾答應過主子,一定要看住了你,不能看著你辦傻事去……所以,如果我出宮,我非得拉著你一起出去不可。要不,我寧肯也不走了,還留在宮裡陪著你、盯著你去!」

兩個女子再度抱在一處,哭成一團。

.

皇帝晚一會子過來時,見到的正是「天地一家春」里這樣一副場景。

皇帝心下也有些不得勁兒,這便沒多停留,大步直接入內。

婉兮卻沒出來接駕,皇帝被擋在暖閣的碧紗櫥外頭。

皇帝忍住一聲嘆息,故意道,「……果然是『天地一家春』,瞧瞧你們這宮裡,人人臉上都掛著兩顆桃兒。」

皇帝說完,暖閣內卻沒動靜,顯然婉兮並不受用,不肯搭理他。

皇帝自己回味了回味,也覺有些臊得慌——方才那番話,當真並不能開解她的心去。

皇帝便嘆了口氣,扒著隔扇門的花格子,往裡頭柔聲道,「……明兒就是你冊封的告祭禮,後天就是你冊封禮的正日子了。若你也掛著兩顆桃兒出去,那該不好看了。」

婉兮還是不說話。

皇帝撓了撓腦瓜頂,尷尬地趕緊回身叫自己的奴才,「高雲從!去,跑趟腿兒,叫你皇貴妃主子茶房裡的總管記下,從今晚上開始,給皇貴妃和這宮裡人,沒人都預備幾個涼茶包,不叫他們飲用,是為了敷眼睛!」

高雲從都撲騰撲騰地跑出去了,可是暖閣里依舊還是沒有動靜。

皇帝也想過要請語琴、婉嬪她們過來。甚或,可以叫幾個孩子過來陪著她去……

可是終究,這法子治標卻不治本。更何況語琴和孩子們若知道了玉蕤的事,怕也會跟著一起難過了去。

皇帝這便回頭看看左右。

一瞧皇帝這眼神兒,玉蟬便連忙帶著玉螢等人都退到殿外去,將殿門帶上。

玉蟬等人只以為皇上怕是又要給主子說些臉熱心跳的話去……那她們這些當奴才的,自是不便繼續留在原地。

.

整個殿內清靜下來,皇帝這便也不在隔扇門外徒勞地等著了,他伸開兩臂,直接推開了隔扇門,走入暖閣。

婉兮伏在炕上,將頭埋進被垛里去……便整個人看上去更顯得瘦瘦小小。

皇帝心內愀然一痛,忙上前,坐在炕邊兒,伸手將婉兮給攬在了懷中。

婉兮的淚再度滑下,她掙扎幾次掙扎不開,便舉起拳頭砸在皇帝肩上。

「爺!您好狠的心……爺對玉蕤不公啊……」

皇帝輕嘆一聲,只管將婉兮的身子抱緊,輕聲道,「爺是狠心,是對玉蕤不公——爺狠心和不公都在於,將她硬是給留在宮裡,叫她這些年心下也苦。」

「那爺還那麼說玉蕤?便是玉蕤頂撞了皇太后,又或者說了什麼僭越的話去,可是玉蕤的命都沒了,皇上如何能再說出那番話來?」婉兮越說越急,淚珠兒撲簌簌落下,都打濕了皇帝的脖領去。

皇帝忖了忖,委婉道,「……玉蕤的遺物,你也替她歸置歸置。海子裡沒能打撈出她的遺骸來,可是該入葬卻還是得入葬。那便得以衣冠入葬不是?」

「至於選什麼衣冠入葬,總得你來親自定奪才好。」

.

婉兮聽得心尖兒又是一顫,忍不住猛地從皇帝懷中坐直起來。

「玉蕤今日剛剛出事兒,爺便要這麼早計算著給她入葬的事兒了?」

這算什麼?人走茶涼麼?

可是從人走,到茶涼,中間兒還隔著有一會子呢。皇上他至於這麼急著就要給玉蕤計算下葬的日子?

皇帝有些心虛地咬了咬嘴唇,「……今年不是正好戴佳氏、慎嬪和福貴人都入葬了麼,爺覺著那不如就叫玉蕤也跟著今年一起就入土為安了。」

「爺便問了問欽天監,他們正好占得九月吉期。爺覺著那就叫玉蕤九月便也入葬去吧。

戴佳氏、慎嬪和福貴人三人都是在閏二月間葬入妃園寢的,說起來那會子皇上帶著皇后、婉兮等人都在南巡途中呢,壓根兒就沒趕上。

「跟她們一批入葬?」婉兮含淚搖頭,「戴佳氏是去年四月死的,到今年閏二月下葬,中間已經預備了十一個月去;慎嬪是去年六月薨逝,距離今年閏二月下葬,中間也有九個月去;福貴人是去年八月薨逝,到入葬之前也還有七個月去!」

「可是玉蕤呢,爺,今日才是六月初九,爺就急著叫她九月就入葬去?!」

僅僅三個月,如何夠去準備一個貴人的墓券,又如何夠去準備一個像樣兒的喪儀去?

皇上他怎麼可以這麼急?就不嫌,這樣做,太過薄情了去麼?

皇帝也是皺眉,「反正也是衣冠入葬,那又何必計較早幾個月、晚幾個月去?」

婉兮急了,伸手便猛推了皇帝一把,「便是衣冠入葬,可是那也是玉蕤的墓券!我也將那衣冠當成是玉蕤的精魄去,同樣捨不得她那麼早就要入土,就要與我陰陽永隔了去!」

婉兮悲憤之下,用的力氣那麼大,竟然將皇帝都給推了給趔趄。

皇帝這才明白,她的心下實則有多痛。

皇帝不敢再造次,忙伸手拉住婉兮,將婉兮又拉回了懷裡來。

他叫她的頭貼著他的心口,用掌心輕撫婉兮的髮鬢,壓低了聲音說,「……你笨!仔細想想爺方才的話!——入葬的,只是玉蕤的衣冠!」

.

婉兮被皇帝給嚇了一跳,仰起頭,深深望住皇帝。

皇帝再度輕嘆,「玉蕤去皇額娘面前,首告那拉氏去了。她是為了護著你,卻是犯了宮裡的大忌——她終究只是小小貴人,以下犯上,別說皇額娘會對她不滿,便是消息傳出去,宗室王公也自會彈劾她阿瑪德保、伯父觀保去……」

「她唯有一死謝罪,才能堵上這些人的悠悠眾口,才能保全她母家,才能不連累到你去……」

婉兮緊緊閉上眼睛,含恨點頭,「我明白!所以我才事先設法瞞著她,不想叫她知道,不想讓她做出這樣的事來!可是……我卻還是害了她去。」

皇帝道,「她可以以死謝罪,可是該如何死,該死在哪兒,卻是有講究的。她若是回到你宮裡,以自裁的方式謝罪,那就糟了。按著祖制,宮中人自戕乃是大罪,不但你宮裡所有人都要受牽連去,連她母家人都要一併治罪去。」

婉兮點頭,心下開始有一扇小小的門,隱秘地、無聲地,打開了一條細細的門縫兒去。

她的神色自都瞞不過皇帝去,皇帝這才鼓勵地點頭,繼續道,「整個宮裡,包括圓明園,她在哪兒自戕都是有罪;卻唯有一個地方,她若選擇死在那兒,反倒叫一切都還有個轉圜的餘地去……」

婉兮心下也是一跳,沙啞道,「暢春園?唯有在暢春園,才會叫人相信,玉蕤她不是自戕,而是被皇太后……」婉兮說到這兒,不得不生生咽下後半句去。

皇帝領情,輕嘆著揉了揉婉兮的手。

「對,唯有在暢春園,才能叫玉蕤不擔了自戕的罪名去,且叫皇額娘有口難辯。」

「皇額娘的性子你也知道,她老人家也必定不肯自辯去,唯有硬生生將這事兒給扛下來了。皇額娘又是何等好臉面之人,那她便必定不能為了玉蕤的死,再去責罰德保,以及——責怪你去。」

皇帝自己說到此處也是無奈地搖搖頭,「雖然她心底可能還會為了玉蕤之事責怪你去,但是她心裡所想,與表面所行,終究要有所差別。只要這會子皇額娘暫且投鼠忌器,為了她自己的顏面,不攔著你冊封禮,那旁的就也都無所謂了。」

皇帝輕輕吻掉婉兮頰邊的淚珠兒,「從前我也是年輕,總以為憑我的小心,還能叫皇額娘扭轉心意,對你能從心眼兒里認可。可是如今我倒已經不做那個奢望了。」

「皇額娘不是不喜歡你這個人,如果你只是寵妃,她會接受你;可是當你成為貴妃、皇貴妃,位分已經直逼皇后去,那皇額娘心下便自然要設防了。」

「那我如今便也不求皇額娘扶持你去,總歸你往後,自有爺親自護著!只要她老人家別在你冊封禮的這個節骨眼兒上攔阻,那就夠了。」

「所以啊我覺著玉蕤這回死的好,死在暢春園裡就更能叫皇額娘有苦難言去……只要明後兩天你順順噹噹行完冊封禮去,那便也是玉蕤死得其所、心愿得償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