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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41、後宮之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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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綻之時,禮部鴻臚寺官設節案、冊寶案於太和殿內。鑾儀衛官設采亭於內閣門外。內閣、禮部官奉節、冊、寶出陳亭內,鑾儀校舁行,導以傘仗。禮部官前引至太和殿階下,奉冊、寶隨節以升,設於殿內各案。

皇貴妃金冊寶早已在冊封之日前,已經打造而成,並送內閣鐫字。

皇貴妃冊為金冊十頁,每頁高七寸一分,闊三寸二分,用八成金,十有五兩;皇貴妃寶印為金寶,蹲龍鈕,六成金;平台,方四寸,厚一寸二分,玉箸文。

接下來由大學士一人,朝服,立節案之東。冊封正使傅恆、副使陳宏謀皆穿朝服,立丹墀之東,均西面。欽天監官報時。正使由東階升,副使從,至丹陛左北面跪。大學士詣案奉節,由殿中門出授正使。正使受節,偕副使興。所司舉冊、寶案從降中階,仍設亭內,導引如初。

此時,內鑾儀衛也早已在儲秀宮門外,預先準備好了皇貴妃儀仗。內監設節案、香案於宮內,正殿的正中設冊、寶案東西各一。

兩位冊封使傅恆和陳宏謀既受命,由協和門至景運門外,正使西面,將冊封的節杖授予內監。內監奉節杖,內鑾儀校舁冊、寶亭至宮門,奉冊、寶隨節,進儲秀宮行禮。

婉兮早穿戴好了禮服出迎於宮門內道右。

隨行內監奉節、冊、寶陳於各案,退。婉兮就拜位北面跪。

女官宣讀冊文、寶文。

冊文曰:「朕惟彤闈贊化,本敬順以揚庥。紫掖升名,表恪恭而錫慶。爰稽彝典,式播溫綸。咨爾令貴妃魏氏,早侍深宮,夙嫻懿範。襄廿年之內治,麟趾凝祥,超九御之崇班,鳳章優秩,自膺冊命。」

「益茂芳徽,祇事小心,克承歡於璇殿,含章明順,更流譽於椒庭。茲仰奉皇太后懿旨,以冊寶晉封爾為皇貴妃。尚其勉副慈恩,光昭壼德,永懷淑慎,輝翟服以垂型。彌凜謙沖,綿鴻禧而迓福。欽哉。」

皇貴妃恭受冊、寶,行六肅三跪三拜禮。畢,送節於宮門內道右。

這一應冊封的儀軌,均如皇后受冊之儀。

內監持節至景運門,將節杖交還給冊封正使傅恆。傅恆持節,陳宏謀跟從,詣後左門,向皇帝復命。

待得交還節杖,傅恆身為冊封正使的使命已然完成。他立在太和殿前,遠遠望向儲秀宮的方向——

九兒,已經成為了大清的皇貴妃!

這是從順治爺盛寵董鄂氏,封董鄂氏為皇貴妃之後,整個大清後宮裡一百年來,在皇后健在之時,唯一名正言順的「活的」皇貴妃!

興許是今日的天太藍,陽光太明媚熾烈,傅恆只覺鼻尖兒發酸,眼裡已是模糊了。

真的,便連他從前都不敢想,九兒有一天竟然能登上這高高在上、無人能及的皇貴妃之位去!

終究,那董鄂氏是出自滿洲勛貴世家,而九兒——是出自內管領下的漢姓女。這身份門第,與董鄂氏之間不啻天差地別去。

可是皇上他,卻竟然做到了,竟然將這樣令人不敢想像的實實在在的殊恩,獨獨給了九兒去啊!

他知道他自己是該高興的,為了九兒今日的榮耀,也為了皇上這些年對九兒不渝的情……

可是,他此時此刻,為何卻只想丟掉這當朝首揆的身份,只想丟開這太和殿上謹肅而立的朝臣們,只想立即轉身就跑出宮去,跑回家中,將自己關起來,大哭一場去呢?

九兒,從此他只能高高仰頭,向那高高的雲端之上,仰望著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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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按例,受封的皇貴妃應當詣皇太后宮,行六肅三跪三拜禮;然後赴皇帝前行禮,皇后前行禮。

婉兮知道,前後持續三天的冊封禮,到了今日,才是最大的考驗。

此時婉兮身在紫禁城,可是皇太后還在暢春園駐蹕,故此婉兮要去給皇太后行禮,便又要赴暢春園。這一路又是車馬勞頓,皇帝也曾悄然說過,可以因皇太后不在宮中,而暫時免了給皇太后的行禮;等皇太后回宮之後,再補過就是。

婉兮倒是含笑拒絕。

「爺是奉皇太后懿旨冊封我為皇貴妃的,那我自當先赴皇太后宮謝恩,得了皇太后的點頭,我才是正式成為大清的皇貴妃了。」

皇帝終是有些不放心,捉住婉兮的手,「皇額娘那邊……」

婉兮含笑點頭,「我都明白,爺別擔心。昨日之事,昨日已畢。」

皇帝這便起身,「也罷,爺陪著你去就是!」

婉兮含笑,趕忙抽開手來,「爺可別介!若見爺陪著我去,皇太后反倒會不高興;再說我馬上都四十了,再不是從前那個小丫頭片子……爺放心叫我去吧,我擔得起皇貴妃之位,那我便自然得扛得起皇太后的打量去。」

皇帝緩緩點頭,「也罷。若皇額娘她故意刁難你,你回來就跟爺說。」

婉兮莞爾一笑,「我要是有扛不住的,那回來跟爺說;可若是我自己能扛得住的,那我就不告訴爺了,爺也不必擔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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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獨自向暢春園去。

沒有皇上的陪伴,倒不要緊。終究冊封禮的規制在那兒擺著呢,得先到皇太后宮去行禮,回來再單獨到皇上面前行禮。這是固定的儀軌,是祖宗定下的規矩,那便沒有叫皇上陪著去見皇太后的道理。

婉兮只是……還是忍不住側眸,望了望自己的身邊兒。

馬車外,玉蟬、玉螢她們自然都跟隨著呢,婉兮並不孤單。只是……婉兮這些年來已經習慣了每逢大事都有玉蕤坐在身邊兒。

而今日,她身邊空了。

當她終於走上這後宮之巔,卻終究,唯有自己一個人一級一級邁上那玉階去了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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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春園裡,內監們早預備好了香案、拜墊等,婉兮進內給皇太后行禮,接下來永常在又帶著暢春園中眾人給婉兮行禮。

皇太后高座受禮,看今日婉兮這般鳳冠、明黃禮服而來,心下也是五味雜陳。

皇貴妃的服制,雖說與皇后還是有細微差別,但是整體看起來,已經幾可亂真去。

這便是其他位分的冠服所不能相比的。

尤其是這一身從此可以正正式式穿著的明黃!

皇太后覺著婉兮這一身衣裳,有些晃眼睛,這便閉了閉眼,這才緩緩道,「按說前日你宮裡的瑞貴人才在我這暢春園裡落了水,今日叫你過來給我行禮,是難為了你……我便也與皇帝說了,若你因為這事兒不自在,倒也不必非要今日來給我行禮。」

婉兮面色沉靜,不帶榮耀喜色,卻也並無卑微膽怯,她只是那麼不卑不亢地沉靜聽著,繼而悠然答,「瑞貴人落水,自是在媳婦心上戳疼了去。可是落水是意外,冊封禮卻是早就定了吉期的,此乃天意,人力不可扭轉。」

「況且便是玉蕤也必定睜眼看著,她也希望我順順噹噹行完冊封禮去。那我就更要如期來給皇額娘請安,這是天意,是皇上的聖旨,又何嘗不是玉蕤的心愿以償去呢?」

婉兮這樣的沉靜,叫皇太后反倒心下一晃。

「皇貴妃,你自稱什麼?『媳婦』?!你又叫我什麼,『皇額娘』?!」

婉兮靜靜抬眸,「回皇額娘,媳婦正是如此稱呼您,以及自稱的。」婉兮抬起下頜,面上浮起端然玉光,「因為媳婦已經是大清的皇貴妃,便也已經是皇額娘名正言順的兒媳婦!」

皇太后也有些咬牙。

終究從董鄂氏之後,百年來大清後宮再沒有過名正言順的皇貴妃,沒有幾個當太后的會聽見皇貴妃這麼稱呼自己的。

皇太后深吸一口氣,「你不必在我眼前如此稱呼。我不習慣,怕你自己也不習慣。」

婉兮卻搖頭,「皇額娘多慮了,媳婦沒有半點不習慣。雖說媳婦進宮已經二十多年,在皇太后跟前的自稱,從『奴才』變成『妾身』,直到二十多年後的今日才可自稱一聲『媳婦』……可是媳婦早已做好了這個心裡的準備,故此張嘴說起來,再自然流暢不過。」

「而皇額娘說不習慣,也自然是剛剛聽見媳婦如是稱呼。媳婦相信,只要皇額娘多聽聽,聽慣了,就好了。」

皇太后有些惱火,「皇貴妃,還是這麼伶牙俐齒!」

婉兮垂首,微微含笑,「回皇額娘,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跟年歲和位分都無太大關係,您說是麼?」

皇太后不由得挑眉,「你想說什麼?」

婉兮輕輕搖頭,「媳婦說自己啊。當年十四歲,如今快四十歲;當年進宮初為官女子,如今身在皇貴妃之位……媳婦還都是自己原本的性子,不會改了自己最初的心意去。」

婉兮說著緩緩抬頭,凝注皇太后,「媳婦當年見到的皇額娘,與今日拜見的皇額娘,也還是一般無二啊。媳婦託庇皇額娘的教誨,皇額娘不變,媳婦自然也不敢變。」

皇太后喉嚨有些堵。

「皇貴妃,你仿佛話終於話!」

婉兮卻回眸一笑,意態閒適,「看皇額娘這暢春園中,山清水秀,倒當真是『畫裡有畫』。皇額娘在這暢春園中,上承聖祖康熙爺之明;下接皇上之孝心,身在這畫中,當真福分堪比西王母,自該福壽雙全,無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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