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19、那拉氏一敗塗地(2/2)
語琴想想也是嘆氣,「永璂的福晉也可憐,進宮來等著大婚,結果婚期遙遙無期,卻等來的是陪嫁的女子夭亡,接下來還沒穿嫁衣,卻要先要服喪了去。」
說著話,屈戌從外頭進來回,說皇上下旨叫十二阿哥永璂,即日回京,為那拉氏穿孝。
婉兮點頭,「那咱們也預備下吧。她名號未廢,就還是皇后,這便說不準所有皇子和皇孫都要穿孝了。」
屈戌卻道,「主子不必預備……奴才剛聽傳旨,皇上說今晚照樣放河燈,一切中元節的規矩都如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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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明月高懸,水天輝映。水上蓮燈炫彩,船上岸上笑聲陣陣。
婉兮與皇帝分左右,陪在皇太后宴桌旁,別說旁人,連婉兮都有一種錯覺:仿佛白日裡的那消息都是想像出來的,並不是真事兒。
若以太陽來喻天子,天上的月就是皇后。那拉氏昨兒剛走,怎麼今晚上的月亮卻還這麼亮啊?
皇帝親自為皇太后侍膳,瞄著婉兮有些走神,便特地繞過膳桌這邊來,伸手進婉兮的袖口,借著那遮擋,捏了捏婉兮的手。
「走什麼神哪?」
婉兮連忙回神,輕輕搖頭,「是天上的月亮那麼好看,我只顧著看月亮啦。」
皇帝輕哼一聲兒,「那就照照鏡子去。」
婉兮便是一怔,隨即猛然領會了皇上的意思,不由得雙頰又滾燙了起來。
皇帝將一盤西瓜往婉兮挪了挪,又沖皇太后那邊努努嘴,「快去~」
婉兮愣了下兒,便也連忙捧著西瓜上前去呈給皇太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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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皇太后,自然也是已經知道了那拉氏的消息了。
婉兮小心打量著皇太后的神色。
若說皇太后無動於衷,倒也不對,婉兮站得近,能從眉梢眼角看見老太太神色之間的一抹疲憊去;可是若說皇太后十分動容,那就更是談不上了。皇太后今晚看燈的興致頗高,還不斷親自賞下克食,叫放入蓮燈,隨波逐流而去。
婉兮心裡有了底,這便親自用銀釺子將西瓜籽兒都給剔出來,然後才將西瓜呈給皇太后去。
皇太后接過西瓜,也盯了婉兮一眼。
婉兮自是小心,面上不喜也不悲。
皇太后還是嘆了口氣,「皇貴妃,終究是你的福氣大。」
婉兮淡淡回道:「在皇額娘跟前,哪兒輪得著說媳婦兒的福氣去?照媳婦兒看,如今咱們大清天下,誰的福氣都比不上皇額娘去。」
皇太后咬了一口西瓜,「嗯?你這西瓜竟是溫的?」
婉兮點頭,「方才媳婦兒將西瓜隔著盤子,焐在熱水上『騰』了一會子。雖說天兒還不涼,可終究已是七月十五了,這承德是山城,皇額娘吃口溫的才好。」
皇太后只能又是低低嘆一口氣,「皇貴妃,你有心了。這些年來,你對我的心意也沒斷過,我並非不知。只是……」
婉兮抬眸淡淡而笑,「那皇額娘便記皇上的好兒吧。若不是因為皇上,媳婦兒哪兒能有機會進宮,又哪兒能有福氣到皇額娘跟前來伺候呢?」
「皇額娘若有恩典,便都給了小十五和小十七去就好。他們是皇子,是皇額娘的孫兒,皇額娘疼著他們,便是疼著媳婦兒了。」
此時越發明白,老太太是越老越頑固。婉兮從前還存著能用自己的心去改變皇太后的想法兒,可是到如今,她反倒將這個心思一點一點地撇淡了。
只要老太太能對孩子們好,只要老太太不將對滿漢之分的偏見也放在孩子們身上就行。那至於老太太怎麼防著她,故意與她保持著疏離,那她倒沒那麼在乎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江山可是皇上的江山,她還得幫皇上守著呢,不想改;那就由著老太太的脾性去吧,轉移不動就算了。
若執念太深,非將自己往死胡同里趕,那不都成那死不悔改的那拉氏去了?
前車之鑑就在眼前兒,她可不想活成那拉氏那樣兒。有些牛角尖兒,便是鑲金嵌玉的,她也不鑽。
次日語琴來都打趣兒,道:「我都瞧見了,昨晚上皇上一個勁兒沖你努嘴、遞眼色的。幹嘛呀,這麼急著推你去討好老太太,皇上他這是想幹什麼呢?」
婉兮可不上當,只避重就輕道,「怕皇太后昨晚兒上心疼那拉氏,這便遷怒於我唄?小心駛得萬年船,就是個老小孩兒,順毛摩挲就是了。」
語琴咯咯地笑,上來挽住婉兮的手臂,「我的皇貴妃喲,皇后可死啦,中宮之位可空出來嘍!咱們大清朝啊,正式冊封的皇貴妃,可不是只當二妻玩兒的。」
婉兮抬眸望住語琴,「姐姐,那我也要說:如今貴妃位分上可也空著吶!」
語琴自紅了臉,趕緊搖頭,「可別跟我說,我可不敢存那個心。便是當年還計較位分,這些年過來早看淡了。再說便是貴妃位上空缺著,我前頭也自有舒妃,按循序漸進的規矩,也自是舒妃晉位。」
婉兮攬住語琴的肩,「那咱們就都不說這些了。姐姐你看,如今咱們在宮裡的日子,可還有什麼遺憾去?」
語琴搖頭,「到今日,那該死的人都已經死了,咱們的心下便已是敞亮一片去了。如今啊,我一顆心裡只想著怎麼將咱們圓子穩穩噹噹帶大成人,然後看他娶妻生子,那咱們這一生就圓滿了,再無他求。」
婉兮靜靜抬眸,望避暑山莊上空,那已經秋爽先至的晴空。
「行皇貴妃冊封禮那天,我去永和宮見她。她說,從前都是我仰頭看著她們,是我想跟她們斗,想攀上她們的位分去;而從那天起,我自己卻成了六宮之主,成了這個後宮的目光所及、眾矢之的。」
「她說我將從此體會到她的感受,也要如她一般去防備著後宮諸人……她是想說,我終究也會步她的後塵,跟她一樣變得風聲鶴唳,跟她一樣氣急敗壞,然後就連這一生的下場也與她一樣悲慘。」
婉兮微頓,靜靜凝視語琴,片刻豁達又淘氣地搖頭一笑。
「姐姐,我才不會。」
婉兮抬眸向天,淡然昂首,「你不用等,你必定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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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的喪儀之低,漸漸從宮廷中傳到了朝臣之中,還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七月二十二日,皇帝忽然下旨叱責御史李玉鳴。
「御史李玉鳴奏:『內務府辦理皇后喪儀,其上墳滿月,各衙門應有照例齊集之處,今並未聞有傳知是否遺漏』等語,實屬喪心病狂!」
「去歲皇后一事,天下人所共知共聞。今病久奄逝,仍存其名號,照皇貴妃喪儀,交內務府辦理,已屬朕格外優恩。前降諭旨甚明,李玉鳴非不深知,乃巧為援引會典,謂內務府辦理未周。其意不過以仿照皇貴妃之例,猶以為未足,而又不敢明言。故為隱躍其辭,妄行瀆擾,其居心詐悖,實不可問!」
「李玉鳴著革職鎖拏。發往伊犁。並將此曉諭中外知之!」
李玉鳴身為御史,負有監察朝廷、監督官吏的職責。而那拉氏死後,皇帝諭旨里說是喪儀按照皇貴妃例,而皇貴妃的喪儀中,每日應有大臣、公主、命婦齊集舉哀、行禮一項。可是在那拉氏的喪儀一項中並未有這一項。
李玉鳴便自以御史之責,必須得參內務府大臣一本。他還引經據典,拿《大清會典》的條文來作為參劾的依據。
皇帝哪裡容得這樣沽名釣譽,為那拉氏喊冤的官員存在?結果李玉鳴落得個革職、發配伊犁的下場去。
這便是皇帝繼責罰覺羅阿永阿之後,再次明白下旨懲治為那拉氏喊冤的官員去了。
以皇帝睿智,極少為後宮而與朝臣這樣,而這次皇帝的態度卻是這樣的堅決,倒叫前朝後宮不由得暗暗都有一番猜測了去。
便如圓明園福園門外,京中的王公大臣們都要派人守在那裡,以期探聽皇上的動靜一樣;實則如李朝等藩屬國,同樣都有官員留在京中,盡一切可能結交朝臣,刺探皇上心思。
而因為淑嘉皇貴妃是高麗人的緣故,李朝的大臣們一向與淑嘉皇貴妃母家和淑嘉皇貴妃所出的皇子私交更多,故此他們得到的消息倒更加貼近真實去了。
此時別說大清的前朝後宮,便是李朝的使臣們都已經有了個體悟:皇上這般將那拉氏踩得死死的,其用意已是想要另立皇后了。
皇帝對朝臣如此凜然,就是在警告大臣們,若有人敢反對,例子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