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卷21、肚子大小(2/2)
容嬪便扛不住,紅了臉啐了一聲兒,「誰都說得,就你說不得!我若是寵妃了,那我現在是位分在你之上,還是孩子比你多去了?」
容嬪如此模樣兒,終令婉兮放下心來。
婉兮婉轉道,「不管你怎麼說,你們家終究是回疆百姓頂禮膜拜的聖裔。如今每年有年班伯克進京朝覲,都會到你叔叔、兄長、侄兒面前去行禮。足見你家對整個回疆,仍然具有極大的影響力。」
婉兮沉吟了一會兒,緩緩道,「一個烏什亂了,倒不可怕;可怕的是,其他回城也會有人聞風而動……一旦整個回疆再度全都亂了起來,到時候兒朝廷必定重兵壓境,剛平定下來五年的西域,就又要生靈塗炭了去。」
容嬪騰地站起身來,「我明白!我立時寫信給我哥哥,叫他設法轉圜,不叫其他回城也跟著一齊亂了!——尤其是我母家世居的葉爾羌和喀什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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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之後,容嬪便興沖衝來見婉兮。
一見面,容嬪便上前握住婉兮的手,「我給你帶來好信兒了!我知道你最起先的時候肯與我好,是因為另一個人……」
婉兮不由得揚眉,心下也是咯噔一跳,「熱依木夫人?」
兩日前說到容嬪母家世居的葉爾羌不能亂,而在容嬪母家遷到京中安置之後,皇上便將葉爾羌的阿奇木伯克一職,交給了鄂對去。
有鄂對和熱依木夫妻二人鎮守葉爾羌,婉兮心下是既放心,又憂心。
她自相信熱依木夫人深明大義,必定不會反叛朝廷;卻也因此,她憂心熱依木夫人的安危。
容嬪含笑點頭,「我哥哥也與我說,從一個月前烏什出了事兒,鄂對伯克實則早給我哥哥來了信兒:熱衣木本在庫車,協助長子治理庫車,在聽說烏什生變,她一面囑長子鄂斯滿聽從朝廷調遣,一面帶領親隨,五日馳驅三千里,進了葉爾羌。」
「此時葉爾羌城內群情洶洶,不少伯克打制兵器,聚馬匹於城郊,大有風雨欲來之勢。鄂對束手無策,日夜愁哭,兩目盡腫。熱衣木立即命殺牛宰羊,準備酒宴,邀請各伯克,阿訇長老們赴宴,一面暗中查清各伯克準備的軍械數目。」
「酒席上,熱依木說:『汝等皆無藉,蒙大皇帝恩為太平民,今烏什叛,即日夷滅,乃欲效尤,為不忠不義鬼耶?雖說我是個婦道人家,可是我還是有本事今兒就殺了你們,你們今天若不答應我,便不要想再走出這個門了!』」
婉兮心下巨震,已是被熱依木夫人的有勇有謀感動得熱淚盈眶。
這位曠世奇女子,不愧令她傾慕多年。
容嬪望見婉兮神情,心下也是生起自豪,「當時眾人都驚愕,四處查看,只見果然門守甚嚴……這才知道一個婦人說的卻字字都是鐵釘。他們這便服了,皆跪倒說不反叛朝廷。熱依木這才重設酒宴,曉以利害,眾人聽罷都落下淚來。」
「可是那幫男人啊,也時常嘴上說的一套,實則背地裡又是另外一套。故此熱依木叫出歌姬勸飲盡醉,暗地裡吩咐手下將那些伯克、長老們的武器都給收了起來,將他們的坐騎給放跑了。」
「不僅如此,鄂對白天率諸伯克,在辦事大臣的官邸集合;到了夜晚才各自散去,叫他們都沒機會再私下裡動什麼心眼兒去。這樣一來,葉爾羌的伯克、長老們便也都安定了下來。熱衣木助其夫日日巡視,直至全疆平靜。」
婉兮歡喜得攥緊了容嬪的手,「真是奇女子,叫我佩服得五體投地!阿窅,在我心裡,你必定是與熱依木夫人一樣智勇雙全、深明大義的回部奇女子去!」
容嬪不好意思,垂首莞爾,「……總歸,我會盡我之力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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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來,婉兮都小心陪著容嬪,與容嬪一起綢繆西北之事。終於在閏二月十二日這天,大抵將容嬪和她兄長之心安定下來,且得到了熱依木夫人穩定葉爾羌的壯舉,叫婉兮終是能松下一口氣來。
皇帝則在閏二月十二這一天,駕臨靈隱寺。
靈隱寺對於杭州的地位,不言而喻。皇帝四次南巡,均駕臨此地。
婉兮與語琴陪皇帝一同來進香。
因寺院中皆為出家僧人,六根清淨,故此便是後宮嬪妃,倒也方便相見。
語琴嫻熟地與僧人們用江南的話語交談,婉兮則小心望著皇上。
皇上雖說意態輕鬆,不將心中的憂慮顯露出來,可是婉兮卻如何能不明白,西北的不安與後宮的不定,都叫皇上心緒難安。
皇帝與靈隱寺住持和尚德琳說了一會子話,不過是詢問當年接駕的住持和尚與德琳是何因緣,此時又何處去了,以及德琳是誰舉薦而為住持和尚的……這些不過是最普通的問話,便是高僧,亦不能為皇上解憂。
皇帝淡淡說完這一會子話,便進行宮喝茶。
德琳和尚送上龍井新茶,殷殷介紹著這龍井新茶的種種好處。
這閏二月的龍井,本是最鮮的新茶,可是婉兮卻白白牛飲了好幾口,竟沒品出半點清甜來。
她只垂眸觀心,攏著自己的心事。
少頃她見皇帝也有些懶懶地放下了茶盅,並沒誇獎新茶,這便也明白皇上同樣是心不在此。
婉兮便故意笑著對皇帝道,「按說奴才也隨駕來這靈隱寺兩三回了,可是奴才竟怎麼都記不住飛來峰上究竟雕刻了多少尊佛像去呢?摩崖石刻是功德,既然來過,便不敢說按個兒頂禮,可好歹也得大約都記得住才好。」
皇帝無奈地瞟著婉兮,「飛來峰上自五代、宋、元以來,不斷有摩崖石刻。前後八百年了,至少累積了幾百尊佛像去,你哪兒能挨個兒都記得清楚去?」
婉兮撅嘴執拗,「那便是奴才不夠心誠。皇上,求皇上今兒再陪奴才去一回!」
皇帝揚眉。
婉兮悄然伸手故去,從桌子底下扯了扯皇帝的袖口。
皇帝無奈,展眉對住持和尚德琳道,「知道啦,供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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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如願以償,隨著皇帝一同來到飛來峰前。
婉兮雖說要認清幾百尊佛像,可是她一來就直奔那宋代的布袋和尚去了。
婉兮指著那佛像便忍不住莞爾,歪頭輕聲問皇帝,「……佛家造像本該皆為寶相莊嚴,他卻為何每次來見,都是在捧腹而笑?」
聽聞貴妃娘娘有問,德琳還是第一次接駕,這便誠惶誠恐上前解說。將那大肚能容、笑盡可笑的典故,一一與婉兮講起。
婉兮便也笑了,拊掌道,「奴才愚鈍,既然此處是杭州靈隱,想來這故事裡頭蘊含著禪理。奴才只覺樂呵,皇上是佛家弟子,想來必定能參透其中深奧禪理,得更多的自在去。」
皇帝長眉倏然一展,抬眸望向布袋和尚,再側眸凝視婉兮……
終於,紅唇輕勾,由衷笑起。
山林之間有風來,幽幽徐徐,清冽過耳。
婉兮忽地側耳傾聽,又是悄悄拉了拉皇帝袖口,「皇上聽,有人吹笛?」
皇帝揚眉,「怎會?」
婉兮甩甩頭,「那便是奴才聽岔了——好像不是笛子,而是哨子。」
婉兮又聽了一會兒,便是拍手又笑,「像是那鷹骨的鹿哨子!」
提起那鹿哨子,兩人心中便都不約而同泛起多年前的甜蜜。
皇帝的笑意,便更牢牢掛在唇角,輕易下不去了。
婉兮更是歡喜,這便回眸問住持和尚德琳,「可是寺中法器之聲?」
德琳也聽了聽,便笑了,「是法器,又非法器。乃是冥冥註定、天籟奏明。必定是因為皇上駕臨我雲林,佛祖有感,故應天地。」
德琳一伸手,指向山壁之上一小小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