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9、母子不同心(1/2)
「二妞、五妞,你們兩個過來!」
那拉氏緩緩站直,雖說腳上這會子沒穿旗鞋,只穿著平底鞋,可她還是宛若高高踩著旗鞋的模樣,端然搖曳地走到明間坐下。
她頭頂上,便是那塊匾額「位正坤元」!
二妞和五妞狐疑地對視一眼,便也都小心地跟隨到明間兒去。
「你們兩個,跪下!」
那拉氏直直坐在「位正坤元」的匾額之下,端然命令。
如今那拉氏被鎖在永和宮的後殿裡,連外頭的太監們都指揮不了,也唯有在門內折騰兩個小女孩兒罷了。
二妞和五妞不敢違抗,這便並肩跪倒。
那拉氏厲聲道,「你們兩個給我念,我頭頂上這塊匾額上,所寫何字?!」
二妞嚇了一跳,只得小心道,「是『位正坤元』四字。」
「本宮再問問你們,知不知道這匾額是從何處移來?」
二妞垂首,小心翼翼答,「奴才進宮的時候兒晚,沒趕上當年這塊匾額被移進永和宮來的舊事……只是奴才聽說,這塊匾額原本是掛在坤寧宮的。」
那拉氏滿意地勾了勾唇,「那你們又可知道,為何那塊匾額被從慈寧宮移到這雍和宮裡來啊?」
二妞道,「奴才是聽說,好像是因為當年雍正爺登基之後,孝恭仁皇后卻不肯挪入皇太后宮,而堅持依舊居住在永和宮內……故此,皇上在乾隆六年定東西十二宮的匾額時,便叫將坤寧宮裡這塊匾額挪過來,以紀念祖母孝恭仁皇后。」
「說得好!」那拉氏眉眼生動起來,「所以你們瞧啊,不管孝恭仁皇后肯不肯挪進慈寧宮去,或者堅持住在哪個普通的宮裡,孝恭仁皇后卻依舊是孝恭仁皇后!」
「又或者說,當年孝莊文皇后在盛京時,住的那永福宮還沒這永和宮的後殿大呢!所居寢殿為何,不要緊;要緊的是宗法、禮制所認可的身份!」
那拉氏揚眉吐氣,「本宮雖然今日處境如此,可是本宮卻是皇上告祭太廟、奉先殿,正式冊立的皇后!無論他收回我多少份冊寶,無論他今日怎麼磋磨我,可是在大清列祖列宗的心中,我依舊是名正言順的中宮皇后!」
二妞和五妞都不敢說話。
她們兩人伺候的這位主子,心氣兒那是當真了得。換了旁人被鎖了這大半年去,都得瘋了;可是這位主子卻在心中始終都高高豎著自己是皇后的大旗,還時不常就將這事兒搬出來就與她們兩個念叨一遍。
她們兩個雖說年歲小,卻也知道主子是什麼意思:主子是希望,即便是在這被鎖住的後殿裡頭,在唯有她們兩個還能受她節制的情形下,還叫她們懾於她的的身份、她的威儀去。
兩個女孩兒無力抗拒,只得行禮,「主子是奴才的皇后主子……」
兩個小女孩兒如此,終是叫那拉氏心下舒坦了些。
便是門外那些個太監,在首領開齊禮的帶領之下,對她愛答不理,簡直是將她當牢犯看!——但是好在,這身邊兒的兩個小女孩兒,既與她鎖在一塊兒,倒不敢違抗她。
那拉氏哼了一聲,「今日是元旦,你們還不行皇后慶賀禮?」
兩個苦命的小女孩兒只得又行大禮。
別的宮裡過年,給主子行禮,還有恩賞可得。她們兩個倒好,自從到這位主子跟前伺候,賞賜沒有,還跟著一起被鎖著,連名兒都改了,也不知道倒的是幾輩子的霉。
那拉氏高興了,高高坐直,朗聲道,「賞——你們女子二人,各賞銀二百兩,金錁子一對!」
二妞和五妞都嚇了一跳,不過心下自是歡喜的。
兩人連忙跪倒謝恩,「奴才謝皇后主子的恩……」
那麼接下來,原本是該皇后身邊兒管著金銀帳目的官女子捧了金銀來。可是這會子皇后身邊兒哪還有旁人去了?
兩人又面面相覷,俱都抬頭望向那拉氏去。
好歹是當了這些年的皇后,手裡或許還存著私房錢不是?沒有官女子來賞,皇后自己拿出來賞給,那也行啊。
結果,那拉氏倒是眼神躲閃開,尷尬地咳嗽了聲兒,「先掛著帳吧。總歸我不會欠你們的。便是我暫時手裡沒錢,回頭等你們十二阿哥來了,銀子自也一錢都短不了你們兩個的。」
兩個女孩兒還能說什麼,只得失望地收回目光,耷拉下了腦袋,嘴上繼續謝恩罷了。
那拉氏點了點頭,「你們明白這個道理就好,不管皇上眼下怎麼對我,我都還是正宮皇后;即便我現下被鎖在這永和宮裡,外頭卻還有你們十二阿哥!」
「甚或,即便是將來哪個皇子登上大寶——我也都還是他的嫡母,我依舊是大清的母后皇太后!兩宮皇太后,母后皇太后永遠在聖母皇太后之上!」
那拉氏慷慨激昂的說完,緩了口氣,喝口茶潤潤喉,又繼續說,「我眼下倒是有差事派給你們去。若能辦得好,回頭自還有賞賜。」
二妞和五妞又是對視一眼,誰都沒主動搭茬兒。
那拉氏卻已是點將,「二妞你設法傳話給你十二阿哥,問問欽天監究竟給他選沒選好大婚的吉期呢?若是已經選好了,叫他算計著日子……他在毓慶宮裡住的日子不多了,永瑆也一樣。叫他設法利用這個機會,將凡事都推到永瑆身上去!」
「永瑆與永珹、永璇三人為本生兄弟,回頭便可說是永珹、永璇兩個當哥哥的教唆永瑆……若此,魏婉兮的兒子,再加上淑嘉的三個兒子,自可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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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妞和五妞兩個終究還小,這般當面聽見那拉氏這樣的吩咐,兩個都嚇得面無人色。
那拉氏歇下後,兩個女孩兒從殿門召喚開齊禮。
開齊禮開了鎖,兩個小女孩兒到了偏殿,將那拉氏的話都給轉述了。
開齊禮聽了也是冷笑,「還以為這位皇后主子心性兒又多堅韌呢,這快一年了,還不肯認清現實;可是原來倒是咱們高估這位皇后主子……你們瞧瞧,她現在已經是快要發瘋了。」
開齊禮手下的太監張三平也道,「可不是嘛!連這樣想要謀害皇子的話,也敢當著二妞和五妞這兩個小女孩兒的面,這麼直接說出來!且不說兩個小女孩兒有沒有本事幫她完成這個心愿,再說了,她怎麼就不想想,這兩個小女孩兒跟她一起鎖在後殿裡,怎麼有本事出的去啊?」
張三平瞄了瞄開齊禮,嘿嘿一笑,「大年初一的,就有好消息,開爺建功的機會又到啦!開爺只需將這話回給皇上去,皇上自又要給開爺記上一功去!」
開齊禮自是高興,可是回頭一想,卻又緩緩搖了搖頭,「要立功,就立個大的。若只是這麼回個話兒,倒沒什麼去……」
張三平忙問,「開爺的意思是……?」
開齊禮一笑,「原本這話兒,咱們直接回給皇貴妃主子去,才最聰明。終究皇貴妃主子如今才是六宮之主,咱們以後凡事都是在皇貴妃主子手心兒捏著呢。」
「不過,睡覺這會子皇貴妃主子在小心養胎,皇上早下過旨,不許去煩皇貴妃主子去……」
張三平一拍手,「那,回給慶妃主子去?」
開齊禮想了想,「慶妃主子雖說撫養十五阿哥,可自己終究是個江南漢女,無論在宮裡,還是在內務府里,都缺少根基。」
「那……」張三平有些撓頭。
開齊禮「嘿」地一笑,「咱們回給十一阿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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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平聞言也一怔,「回給十一阿哥?能行麼?他終究也還是個小孩兒啊!」
開齊禮輕哼一笑,「他內有舒妃為養母,幾個娘舅都在內務府任職;更要緊的是,他現在外有忠勇公傅公爺為岳父啊!」
張三平登時挑大拇指,「那咱們正好兒用此事,好好兒地賣十一阿哥一個大人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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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過年,一向前後各在兩處。
元旦前後的朝賀、祭祀等大典,是在紫禁城中進行;待得元宵節,則是挪至圓明園中慶賀。
正月十二日,皇帝奉皇太后,帶領後宮、皇子皇孫等就從紫禁城,挪至圓明園了。
圓明園就像是紫禁城的一個倒影,但凡紫禁城裡有的宮苑、所進行的儀式,在圓明園中也會有相應的對稱去。
皇子們在正月初一於紫禁城行乾清宮家宴,同樣地,在圓明園中也會在元宵節前後,於「奉三無私殿」,皇子和宗親們要再度領宴。
在正月初九日,皇帝便又下旨確定了正月十四日入宴的皇子和宗親的排單:簡親王、裕親王、諴親王、和親王;
四阿哥、六阿哥、八阿哥、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十五阿哥;
綿德阿哥、綿恩阿哥;三額駙色布騰巴爾珠爾,七額駙的叔叔車布登扎布。共十四人。
——依舊沒有五阿哥永琪入宴,而小十五再度堂而皇之地入宴。
這便是說,小十五從今年這個年歲開始入宴,絕不是皇上偶然的心血來潮,而是從此以後,十五阿哥以稚齡入宴,已成定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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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日之前,開齊禮已經將那拉氏的話,轉給了永瑆去。
永瑆雖說也還是個大孩子,到乾隆三十一年,虛歲才為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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