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領袖蘭宮 > 八卷25、薅頭髮

八卷25、薅頭髮(1/2)

目錄

在宮裡,因剪刀是利器,一向都不准隨便擺放,更別說擅動了。

各宮裡都有一個官女子是專門兒來管著剪刀的,平素誰要用了,都得正式的請過主子的示下,還有個正經的名頭,叫「請剪刀」。

那拉氏是主子,更是中宮皇后,自然是不用「請剪刀」,可是一見她這麼樣兒地抄起剪刀來了,負責看管剪刀的果新便是一聲尖叫,也顧不得那剪刀會不會刺著、割著她,她是奮不顧身地就衝上去,死死抱住那拉氏的右手手臂去。

「主子這是要做什麼?主子要用剪刀,儘管吩咐奴才們。主子撒開手啊,主子要鉸什麼,叫奴才們去動手就是了……」

那拉氏手臂被抱住,她反倒更加激動起來。她使了全身的蠻勁想要掙脫開,卻一時無法如意,這便只能揮舞起自己的左手來——生生扯掉自己後腦勺上的金鳳滿鈿,頓足大哭,繼而一把薅(hao)住了自己的頭髮去!

.

滿人習俗,並不重男輕女,甚至家中未出閣的姑娘們都是「姑奶奶」;且因為姑娘家也同樣要騎馬射箭,早年間男人們在外披甲征戰的時候兒,倘若家宅受到攻擊,女主人們要登高而呼,帶領家人抵抗的。

故此滿洲世家的格格啊,那是個頂個兒的烈性子。平素要是當真動起手來,女人家最有效的招數就是——薅頭髮。

都說女人「頭髮長,見識短」,這都只是男人家的偏見,沒哪個女人當真放在心上。可是女人們卻也最知道,頭髮長有個最大的壞處——那就是在掐架的時候兒,一旦被對方給薅住了,那就跟蛇被掐住了七寸一般,不容易掙脫,且疼得要命。

若是見著哪個女人自己薅自己的頭髮——那就當真是發了狠了,什麼都豁出去了,死都不在話下了。

那拉氏跳著高高兒狠勁薅自己的頭髮,「我沒咒他們死,我沒有!憑什麼他們就不相信我!那我還容他們活著幹什麼?我為什麼還要生生受他們的氣去?」

「啊——啊,要死就都死了得了,我也不活了,我跟他們娘兒倆拼了!」

那拉氏這回真的是氣瘋了,心也冷透了,這便當真是發了狠,對自己都半點兒不留情去。左手用勁又穩又准,一把就將頭髮給扯下一片來,好好兒的腦袋上,竟給扯禿嚕皮了一塊!

看上去,像是得了斑禿的一般。

果新這邊兒剛抱住那拉氏舉剪子的右手,哪兒想到她們主子的左手又去薅頭髮了呀!

果新這便只能急忙鬆開了那拉氏的右手,再撲過去又抱住那拉氏的左手去。

因事發突然,方才德格和更根都被嚇傻了,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會子回過神來,德格和更根也趕緊衝過來。

更根與果新一同抱住那拉氏的左手去,德格就將她們主子手心裡的頭髮給搶過來,哭著想往回摁……

德格也是心急得傻了,那已經薅下來的頭髮,便如同是潑出門的水一樣,既然已經掉了,又哪裡還能安得回去?

不管德格怎麼使勁兒,那拉氏腦袋上的斑禿還是清清楚楚地晾在那兒,是怎麼都堵不上的了!

「主子!主子何苦如此啊……」德格兩腿一軟,哭著滑跪在地,「主子難道不疼嗎?主子何苦這般對自己?皇上和皇太后又不在這裡,他們看不見,他們也不會因此而憐惜主子的了啊……」

那拉氏一震,一口氣梗在嗓子眼兒里。

她不想掉淚,不願服輸。可是都快這口氣堵著,上不來也下不去,反倒將眼淚都給堵了出來,漾滿了眼圈兒去。

她想要不在乎地笑,可是發出來,卻也成了帶著嗚咽的苦笑:「是啊,他們都不會再憐惜我了……無論我怎麼解釋,他們都只寧願相信他們自己以為的,都不肯信我對他們沒那麼狠心!」

越說越惱,心下都被那一對母子的無情給傷盡了,涼透了。

左臂被兩個女子抱著,一個在地下跪著哭,她的右手終於鬆了下來。

掌心裡握著的剪刀,握了這么半晌,又經歷過之前跟果新的撕搏,都竟然還沒焐熱,硌在掌心裡依舊冰涼涼的。

——就像是,皇上和皇太后那娘兒倆永遠焐不熱的心!

越想越恨,越想越是絕望,她索性猛地舉起右手的剪刀,照著自己已經散下來的髮辮——咔嚓就鉸了下去!

「你們不讓我好,那你們就也別想得好兒了!你們不是冤枉我要咒死你們麼?好,好,我便從現在起就給你們服喪守孝——你們在我心裡,已經死了!」

.

滿人極其重視頭髮,老話兒有滿人「修頭不修腳」之說。

雖說滿人男子前額和兩鬢的頭髮剃去,這也不是說滿人男子不重視頭髮,而是滿人按著自古以來關外民族的「髡髮」傳統沿襲而來;除了前額與兩鬢的剃髮之外,滿人男子對髮辮極為重視。

滿人女子就更是如此,不纏足,卻將更多的講究和心力都放在了頭髮上。

故此滿人的喪儀,除了體現在服制之上之外,還要在頭上有明顯的體現。

除了正常的脫掉髮簪、耳鉗等首飾之外,還有最具有代表性的「拆發撂辮」的習俗。

喪家,按制服喪守孝的晚輩,除了同樣都是百日內起居不釋白之外,男女都要截掉髮辮,表示此為最高級別的守孝。

滿人之家對已經出嫁的女兒,守孝的制度要輕一些。因為已經嫁做人婦的,便已經是婆家的兒媳婦,最重的孝都是穿給婆家,那給娘家的孝倒可輕一層了。

故此對於那拉氏這樣早已嫁做人婦的媳婦來說,她截掉髮辮這樣最高級別的孝,在這世上只能是給三個人——夫君、公爹、婆母。

先帝雍正爺是早已作古,如今活著的就只有皇帝和皇太后這娘兒倆了。

那拉氏身為中宮皇后,又是嫡妻正室,她這樣截去髮辮,便已是為皇帝和皇太后守孝了!

——那便已經不需懷疑,她就是在咒皇帝和皇太后兩個死!

(出家是「剃度」,對法器和儀式都有嚴格的規定,自己剃都不行,得由寺院住持等高僧來執行,才能被認可,得到合法的度牒和身份。不可能是用剪子亂鉸一氣,更不可能是薅頭髮哈…「出家說」站不住腳,更是不了解滿人習俗啦。)

.

三個女子合力竟然還是顧此失彼,當三人看見那拉氏已經截掉的髮辮,三人都如遭雷劈!

好一會兒,三人才都絕望地尖叫出來,「主子……主子怎能這般,怎能這般啊!」

薅頭髮還好說,大不了叫人說這媳婦撒潑耍瘋;可是這般堂而皇之截掉髮辮,這便是明明白白的為夫、為公婆守孝去了!

倘若叫皇上知道了……主子就完了,她們三個也都跟著完了啊!

三人尖叫著在那拉氏身畔哭成一團,又手忙腳亂成一團。

那拉氏反倒冷靜下來。

事已至此,她已經沒了退路,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德格和果新上前來,摁住她的肩膀,都顫抖著嗓子尖叫,「主子快坐下!趁著還沒外人知道,奴才替主子將這髮辮重新用頭繩好歹給綁回去!要不,要不就用剪子將發梢給打碎,看不出齊齊鉸過去,這便也還能瞞過人眼去!」

「我為什麼要那樣?」那拉氏伸手推、伸腳踹,將三個女子都給擋到一邊兒,冷冷看著她們,「我既然做了,我就不怕叫他們知道!我就是要他們明白,他們不想叫我好,我也一樣不叫他們好!」

她好痛快啊,哈哈,當她一剪子咔嚓截斷髮辮,立志要為那兩個人守孝的時候兒,她的心下真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去!

這些年,那些個明里暗裡的窩囊氣,她受夠了,再也不想受了!

她是皇后,是正宮!她憑什麼要受那些氣去,她忍過十幾年去,卻換不來他們娘兒倆的半點憐惜,那她為什麼還要繼續忍氣吞聲?!

三個女子還想苦勸,那拉氏已經半個字都再聽不進去,尖聲利嗓地大喊,「出去,你們都給我出去!你們去給他們娘兒倆當奴才,我用不著你們再去幫他們兩個,在我面前說自以為對我好的話!」

那拉氏抬腳便踹,全不管女子們是跪著,她抬起腳來便等於是照著面門去,「滾,滾蛋啊!」

厚底鞋,鞋底是七八寸高的硬木,邊沿兒都是尖銳的稜角,三個女子臉上哪裡禁得住這個……也想再攔住主子,可是主子這會子當真是攔不住,力大如牛,三人無奈,只得哭著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殿內空了,原本被在門檻外伺候的太監們,無旨更不敢擅入,這便沒人再敢進來。

那拉氏在只有她一人的殿內,仿佛歡喜,又仿佛淒涼地大笑。

「哈哈,哈哈……終於再沒人敢攔著我了!都死吧,你們全都去死吧!」

.

那拉氏在寢殿裡折騰成了這樣兒,她原本就是跟皇太后在一處駐蹕,這便早就有皇太后跟前的人聽見了動靜,這便趕緊來見皇太后,卻等在殿外猶豫著該不該回,又該怎麼回。

終究他們都是當奴才的,而那位是正宮皇后。

永常在正巧兒從殿內出來,瞧見福海帶著兩個小太監在外頭正猶豫呢,這便含笑問,「福諳達,這是怎麼了?」

福海明白,這會子在皇太后跟前最能說上話的,就是這位永常在小主兒了。既然是此等不太好回的話兒,那便自然是先交給永常在小主兒,由這位去轉回給皇太后老主子,才最安穩。

更何況皇太后老主子今早上剛在「礁石鳴琴」惹了那一肚子的氣,這會子若說話說得不合適了,豈不是要給自己找病兒去麼?故此啊,這會子永常在小主兒剛好出來,可當真是天上伸下來的一根救命稻草,他們可得趕緊給抓住嘍。

福海這便沖那兩個小太監一努嘴,兩個小太監便也會意,趕緊跪地下對永常在將皇后寢宮裡的動靜都說了。

永常在也嚇了一大跳。愣了半晌,方點點頭,「行了,你們先退下吧。回頭我覷個空兒,尋著皇太后心下痛快的當兒,再將這話給回了。「

福海自是如釋重負,趕緊又沖那兩個小太監是個眼色,三人一起跪謝永常在去。

.

福海帶著兩個奏事的小太監下去了,永常在立在廊檐下愣怔了一會子。

她便是在皇太后跟前再「得煙兒抽」,可是她卻也終究只是個十九歲的小丫頭,這話里的輕重緩急,她自己心下也揣測不定。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