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卷28、朕絕不留著她去!(2/2)
「爺!這事兒,虧爺倒來問我?」
皇帝努力地笑,「爺可是雖是都預備著呢,什麼時候兒只要你想要,爺盡都給你!」
「別鬧!」婉兮紅了臉去。
這位爺的秘密,她自是都清楚。終究是五十五歲的人了,這會子最天大的事兒自是健康長壽去,再加上皇上又是密宗弟子,這會子便是養著身子,更加不肯輕易外泄元陽了。
便是與婉兮在一處,他也總逗著婉兮,問她可預備好了,他才給她……要不,是輕易不走那最後一步兒的。
婉兮輕輕捅了捅皇帝的肋骨,「……等咱們回京去再說,好不好?終歸這還是在途次中,都勞累,心裡也都不安定。便是得了孩子,也對孩子不好不是?」
皇帝自是深深點頭,「好……等回京去,等一切都平靜下來,咱們旁的都不想了,咱們就想著怎麼再好好兒要個孩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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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一別,皇帝棄舟登岸,婉兮便陪著皇太后繼續在水路行進。
分別的時候兒總難免有些小小的傷感。儘管心下都明白,不過分開幾日,就都回到京里了。
可,還是忍不住。一日不見,便是滿懷的想念。
不知是不是這樣小別的離愁給鬧的,婉兮回想起昨日與皇上說的話,便總覺著皇上的話里,仿佛有些難以釋懷的悲傷去呢?
只是婉兮便也努力以為,皇上這也是因為小小分別鬧的吧?
兩日後,四月十五日,皇上忽然派了福隆安上皇太后御舟來請安。
婉兮這才收起心緒,忙也來見福隆安。
福隆安原本從閏二月十八日起,已經扈從那拉氏回宮去了,而此時福隆安又出現在皇太后的御舟之上,這便是說他已經將那拉氏送回了京去,他本人又從京里出來,向皇上復旨來了!
福隆安給皇太后請完了安,自然又來給婉兮請安。
婉兮凝望著福隆安,緩緩道,「隆哥兒,一路回京,自都平安吧?」
福隆安點頭,小心上前,將那拉氏回宮之後的事情全都說了。
婉兮也是微微一愣。
實則婉兮雖說恨那拉氏已深,卻也並沒敢想皇上這一次終究肯與那拉氏徹底斬斷了恩情去。
婉兮輕嘆一聲兒,「倒是那三個女子有些可憐。德格倒還罷了,她從前沒少了替皇后出謀劃策去;倒是果新、更根兩個,都是塔娜出宮之後剛挪進門檻里出上差的,這便遭了這麼大的罪去。」
福隆安點頭,隱秘一笑,「奴才自也不忍心。故此奴才在行刑之前,已是問過了她們話兒去,叫她們能有個機會,少些痛楚去。」
婉兮心下也是騰地一熱,「她們可張嘴了?」
福隆安微微遲疑一下兒,緩緩道,「令阿娘……總之啊,您就放下心來。阿娘的痛,皇上全都記著,縱然她是中宮,皇上這回也再不留情去。」
婉兮心下顫了顫。
福隆安的欲言又止,叫婉兮明白,這孩子不是故意瞞著她去,怕是德格她們說到了與她有關的事兒去。
怕是,就是當年小鹿兒,乃至二十四年掉的那個孩子的事兒吧。
隆哥兒這孩子怕她傷心,這才故意不肯說起了。
婉兮竭力地笑,心說,這些事兒她自己其實早已經想明白了。便是隆哥兒明說出來,她也不至於還有什麼承當不了的。
可是轉念又一想,隆哥兒自己也還這樣年輕,故此說不得這些話去。
婉兮便也不為難福隆安,含笑道,「這些話,你可事先都稟明皇上了?若還沒有,你倒是該先存著,便是在我面前也不可搶先說出來的。」
福隆安便笑了,「這個規矩,奴才自是明白。令阿娘放心,奴才這番話就是皇上吩咐奴才回明阿娘,叫阿娘能寬寬心的。」
婉兮這才撲哧兒一笑,「好。皇上和你的這個法兒啊,是當真叫我寬心了不少。你也快回去代我謝皇上的恩吧。」
福隆安臨告退時,眼含傷感凝視婉兮,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說,「阿娘,請務必記著,皇上和奴才,都會竭盡所能,替阿娘討還公道。」
瞧這孩子年紀不大,卻說出這樣老氣橫秋的話來,婉兮便笑,「好,皇上和你都這麼說,那阿娘就深信不疑。」
福隆安告退出船艙,立在甲板上,水風吹來,不由得打濕了他的眼。
還有幾天就要到京了,他都不知道到時候兒令阿娘面對十六阿哥的事兒……便憑今日這一番話,是否能叫她寬心去,少落一些淚的?
他知道,終究是——無法彌補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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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日,皇帝從陸路先行回京,沒回紫禁城,直入圓明園。
此時走水路的皇太后還在鄭家莊,尚未到京。
皇帝回到圓明園,在安佑宮行禮之後,這便直奔碧桐書院。
正月起鑾時,京中冬寒尚未去;此時四月,又是中間夾著閏二月的四月,京中早已春深。
碧桐書院裡,梧桐青翠,碧色連天。正式「碧桐」二字最美寫照之時……
原本天兒漸漸熱起來,這碧桐書院裡便是最好的避暑納涼的所在……
可是這樣的幽美,他這一腔深濃的父愛,都沒能留住那幼小兒子的生命去。
立在梧桐樹下,聽桐葉沙沙,皇帝忍不住勞淚長流。
曾經瀛台上有「補桐書屋」,他為枯死的梧桐能再續新弦去;可是在這梧桐成林的碧桐書院,他卻——沒辦法再尋回一個小兒子啊!
人生最痛,白髮人送黑髮人。他今年五十五歲了!天命還有多少年,將來還能不能再有孩子,他自己都並不能確准——這個年歲送走的小兒子,才更叫他摧斷了肝腸去!
這種痛,跟當年失去永璉、永璐那幾個寄予厚望的兒子去還不同。那幾個孩子沒了的時候兒,他還春秋正盛,還有的是希望再得孩子去。那幾個孩子承托的是江山大業承繼的厚望,他難過是難過的是失去繼承人,更是「公」的層面的意味。
可是如今——他五十五歲了。因為有了小十五,他並未將更多的壓力放在小十六身上,他只將小十六當成小兒子,一個老來得子,一個老疙瘩來疼愛罷了。
他對這個小兒子,疼得甚至都是小心翼翼。就為了小十六能不擔負壓力、自自在在地長大,他連大名都還沒給他取——因為按著關外的舊俗,小孩兒不該太早取名,否則容易不好養活。先以小名兒叫著,等到進學再取大名就是。
他就等著這次南巡歸來,也恰好就是小十六平安送聖之時,到時候正好可以給小十六取名……
卻不成想,一切竟都來不及,只能成為永遠的遺憾去。
五十五歲的皇帝,終究不能不服年歲,身子微微一個晃蕩,急忙向後倚靠住梧桐樹幹。
梧桐不言,翠蓋颯颯;山林靜立,風聲如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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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碧桐書院,皇帝招來毛團兒和王成。
皇帝三月里的密旨,是交待叫毛團兒親自去那拉氏在圓明園裡的住處,連同淨房,都要細細查看,是否有「邪道蹤跡」。
皇帝特別指出要到淨房去密密查看。淨房就是「便溺之所」,紫禁城裡帝後的廁所被稱為淨房,一般宮殿寢室的淨房都設在臥室的一側,明面裝一扇或兩扇小門,裡面寬度約為六尺,亦稱「套殿」。
而淨房這樣的所在,又正是人們藏污納垢,或者處置見不得人的東西的地方兒。
毛團兒上前跪倒,神情謹肅,「皇上聖明,奴才果然在皇后主子的下處,尋得了髒東西!」
皇帝便是狠狠一眯眼,「哪兒呢,拿來給朕看!」
毛團兒約略遲疑,「奴才是在淨房尋獲,故此那東西都已經沾了髒污……不宜進呈皇上預覽。」
皇帝咬牙,「無妨!拿給朕看!」
毛團兒寒著臉將尋來之物呈上——
包袱皮兒展開,一個渾身綁滿麻繩、扎著針的小小傀儡便現在眼前!
皇帝也是一個寒顫,「這是什麼?」
毛團兒叩頭在地,已是淚下,「……上頭已經找不見具體的人名,可是奴才卻不能不聯想到,十六阿哥的剛剛離去。」
皇帝「啊」的一聲,向後險些仰倒。
「皇上!」毛團兒等人趕緊奔上前來扶持住。
皇帝手指緊攥,「朕說呢,緣何那孩子明明已然送聖,卻又為何忽然反覆了!原來早有人在圓明園裡動了手腳去!」
「那個賤人!果然心如蛇蠍,果然罪不容誅!朕……絕不留著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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