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卷1、敢說我額娘(2/2)
小七趕緊一把捂住啾啾的嘴。這個小妹啊,實在是嘴茬子太不讓人。
啾啾一提六公主舜華,這便更激起了舜英心底的怒意。
「我姐姐也是你該提起的!你不提還好,既然是你提起,我便得叫你們知道,我姐姐當初是怎麼出的意外!」
「便都是你們的額娘!她明明看見我姐姐含著東西在石頭上蹦著玩兒,她明明知道兩個跟隨的嬤嬤伺候得不盡心,可是她卻都沒說拉過我姐姐來,將我姐姐嘴裡的東西給搶下來……我姐姐的離去,你們的額娘同樣有罪!」
啾啾一聽就急了,衝上去就去抓八公主的頭髮,「你胡說八道!你敢說我額娘,我跟你拼了!」
小七已是震驚,卻只能上前一把先死死抱住自己的妹妹。
「你們這是幹什麼呢?都是大清的公主,你們這樣兒還成何體統!況且此處是靜安莊殯宮,還有兩位娘娘暫安在這兒呢。叫你們這麼鬧,驚動她們兩位去,又該怎麼好?」小七隻得將兩個妹妹一起呵斥。
啾啾在姐姐懷裡,卻也不甘地沖八公主呲牙,「反正你給我聽好嘍,你要是再敢說我額娘去,別說在這靜安莊,便是在皇阿瑪的眼前兒,我也敢撓你去!」
小七也是靜靜抬起下頜,端起姐姐的架子來,「舜英,我不管你這話是從哪兒聽來的,我總歸不會這麼善罷甘休了。你是我妹妹,可是我額娘卻也是生身之母,你我的姐妹之情,我不覺著會超越我們的母女之情去。故此在這事兒上,我絕不會就這麼容忍你說了這話的。」
「我回去會問個清楚,我也必定會將你這話稟明皇阿瑪去……你若是聰明的,這便將方才那話的來源告訴給我,我到時候兒也好替你回護,只說你是受了人蠱惑,並不是自己有心之舉。」
舜英卻是一聲冷笑,「我就知道你們從來就沒真的將我當成姐妹去!行啊,你們儘管護著你們的額娘,便不必再認我這個妹子了!」
三位公主吵起來了,在這又「靜」又「安」的靜安莊裡,動靜可不算小。
外頭當值的太監們都聽見了,自是不敢進來勸,這便都報到了幾位皇子福晉那去。
其中定安親王永璜的福晉,因是三位公主的長嫂,且年歲比得上她們的額娘去,這便責無旁貸,親自過來看看是怎麼了。
伊拉里氏走進門兒來,人進來聲音便也跟著一併進來,也好是個知會去。
「三位妹妹這是怎麼了?」
小七一見是嫂子來,忙想一手扯住一個妹妹,一起來給嫂子請安。可是八公主那邊兒已是使了蠻勁,一把甩開了小七的手去。
小七蹙眉,卻也唯有拉住啾啾,一併上前問好,「大嫂子來了。驚動了大嫂子,真是過意不去。」
伊拉里氏忙笑,「瞧七妹妹這懂事兒勁兒的。不過咱們是一家人,便哪裡有這些虛禮去呢?三位妹妹既然都在此,我這當嫂子的自然該照顧三位妹妹去。妹妹們有什麼話兒,儘管與我說就是。」
卻是八公主先轉身摔門而去,「我沒有什麼與她們說的!我困了,先回去睡了!」
舜英既不願說,小七倒也不便單獨說了,這便避重就輕道,「……是我與啾啾明兒就要釋服回御園了,舜英怕是捨不得我們去。」
三位公主終究還都是小孩兒啊,叫伊拉里氏這麼一瞧,心下已是有了個大概去。伊拉里氏便點頭,「二位妹妹既是明早就回去了,今晚怕是還要拾掇。這便將八公主交給我吧,我過去陪她說說話兒。」
小七也只好依了伊拉里氏,自拉著啾啾回去先收拾去了。
伊拉里氏看了看自己身邊兒的陪房瓜爾佳氏,淡淡勾了勾唇角,這便抬步走進了舜英的臥房去。
.
婉兮在園子裡迎回了小七和啾啾,這便放心地於七月十七日,隨皇帝從圓明園起鑾。
此次隨行的嬪妃有:皇后、令貴妃、慶妃、穎妃、容嬪,福貴人、新常在、永常在、寧常在、那常在、武常在,共十一位。
此次竟然隨行了十一位之多,倒是歷年少見。
那拉氏、婉兮等老人兒便也罷了,叫人矚目的是,皇帝這次竟是一水兒地將從去年到今年進封的這些個新人,除了位分太低的孝賢皇后的那位侄孫女傅答應之外,這是全都帶上了,誰都沒落下。
便連那拉氏都覺著心頭有些酸意,忍不住冷笑道,「皇上這可當真是雨露均沾啊!是誰說過來著,這男人啊越是年歲大了,就越喜歡年輕的……從去年到今年這些新進封的,個個兒年輕得一汪水兒似的,皇上可不是個個兒都喜歡嘛!」
德格便道,「若當真如此,主子反倒該高興啊。令貴妃當年得寵憑的是什麼,還不是因為她比皇上年輕了十六歲去,在皇上眼裡多年來都是個小女孩兒一般。可是如今她也有人老珠黃的時候兒,也是該這些新人好好兒地分分她的寵了。」
那拉氏這便揚揚眉,「嗯,說的也是。」
那拉氏嘴上雖這麼說,卻還是忍不住問,「以你瞧著,這起子新人里,倒是誰最入皇上的眼去?」
德格道,「那怕自然就是福貴人了……」
那拉氏便眯了眯眼。
「是啊。福貴人是去年跟永常在她們一起進宮的,還是我給送進皇太后宮裡去伺候的。本以為皇太后宮裡的人,皇上暫且夠不著,誰料想她去年十月初三剛剛賜封常在,結果今年三月二十二,就跟著哪行在、武常在這一撥人,又得以晉位為貴人了!」
福貴人是去年到今年這一撥新人里,唯一晉位為貴人的。從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進封間隔不過只有五個月去,自是叫人不能小覷了去。
那拉氏這便冷笑,「可不是麼!去年到今年,我都被戴佳氏那賤人給蒙住了眼,暫且顧不了旁人去,這便連這麼一位出風頭的新人都給漏過了去。」
德格也是咬住嘴唇,「……只是都不知道這福貴人是什麼時候兒得了皇寵去。她竟然也敢不來主子跟前伺候。」
那拉氏冷笑,「終究是在皇太后宮裡的人,這便自然有理由說暢春園跟咱們這邊兒隔著遠,倒不便每日早晚請安。況且有皇太后照應著,她也有膽子不將我放在眼裡去。」
德格咬了咬嘴唇,「原本咱們都擔心孝賢皇后的那個侄孫女兒進宮來,叫皇上格外恩寵了去;結果那位進來只封了個答應,卻反倒是這位富察氏得了恩寵去……」
那拉氏眯了眯眼,「富察氏……在咱們皇上的後宮裡,不是已經出了個皇后和一個皇貴妃去?福貴人雖說不是孝賢皇后家沙濟富察氏的一支,不過倒是與哲憫皇貴妃的母家親緣不遠。看來皇上更懷念的,倒更是哲憫皇貴妃這個富察氏……」
那拉氏心下也是苦澀。終究哲憫皇貴妃才是皇上的第一個女人,為皇上誕育下第一個孩子。
男人啊,這一輩子不是都說最難忘的是第一個女人麼?所以皇上這才高看福貴人一眼,反倒沒將孝賢皇后的侄孫女放在心上啊。
那拉氏撫了撫袖口上的花邊,「既然與哲憫家親緣不遠,倒也不難推算她後頭有誰。明面兒上自然是皇太后,可是暗地裡,必定還有定親王府那一脈去!」
若說起儲位之爭來,她除了要防備皇子之外,又何嘗能不防備著兩個更是早已成年的皇孫去呢?
綿德是皇帝的長房長孫,又是皇帝此時子孫里第一個得封的親王,還曾經配給的是和敬公主的女兒,皇上的這種優待法兒,不可能不叫前朝後宮浮想聯翩。
還有綿恩,雖說是庶出的次孫,此時還是平頭阿哥,被綿德給壓得死死的。可是從小兒卻得皇上的青眼,也叫人不能不防。
更何況定親王府里那位永璜的福晉伊拉里氏,原本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終究人家伊拉里氏,其實就是遼代的「耶律氏」,是遼代皇室之後。有這樣兒的血緣,怎麼可能沒有替自己兒子謀劃的野心去呢?
那拉氏越想越是忍不住冷笑,「這宮裡的人和事兒啊,個個兒都經不起推敲。一旦推敲起來,挨著個兒的都是居心叵測!我不過是去年被戴佳氏害得病了那麼一回去,其後這一年便顧著戴佳氏多一些,這便叫這些小鬼兒都鑽了空子去,叫她們個個兒都以為,她們有機會鑽出泥潭洞府,躍過龍門,泥鰍拐子化成龍去!」
.
車輪轆轆,婉兮與語琴和穎妃同座。
三人說起的則是前朝之事。
就在昨天,亦即七月十六日,皇帝正式頒下諭旨,將那位通書霍罕,有心謀叛的喀什噶爾的伯克阿布都拉伊木凌遲處死,梟首示眾!
阿布都拉伊木的兒子們,也全都處斬。其妻、女、兄弟之妻,也都押入京師,賞給功臣家為奴去。
這是朝廷平定回部以來,朝廷對回部伯克們最嚴厲的懲罰,可說朝廷、西北皆大大震動。
「只是不知,此事阿窅心裡可是如何滋味。以及,回部各城伯克得了消息之後,又做如何想?」
穎妃有些擔心,小心地問,「恕我說句不該說的,回部各城本就不易安撫。此事發生之後,那邊兒會不會又有人趁機誣衊朝廷,再生謀反之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