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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2、福氣付東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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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點頭,「我擔心的也是如此。朝廷當年為早日平定大小和卓之亂,對回部一班伯克以安撫為主。但凡是大小和卓的手下,肯歸順朝廷的,皆免其罪,依舊委以重任。這本是朝廷寬仁之心,可卻也著實留下隱患去,倘若那些曾經追隨大小和卓的人,只是權宜之計,暫且佯作歸附朝廷,可其實逆心未改,那便遲早有一天會再度爆發出來,成為西北新的危機去。」

這個阿布都拉伊木就是曾被大小和卓任命為喀什噶爾伯克,當朝廷大軍兵臨喀什噶爾城下之時,自動開城投降,因此被朝廷下旨繼續任用為伯克的。

朝廷原本是既往不咎,可是他卻嫌朝廷只任命他為伯克,卻不是品銜更高的「阿奇木伯克」,由此對朝廷懷恨在心,終究動了謀叛之舉去的。

大小和卓雖然都已經伏法數年了,可是其實大小和卓的影子,依舊在西北上空飄蕩。

其實這個阿木都拉伊木還只不過是大小和卓的手下,只作為大小和卓曾經控制下的一個回城的伯克,尚且都能鬧出這樣大的動靜。若這次謀叛之人換做是大小和卓的族人,尤其是子嗣,那後果就將更加的不可設想。

——即便大小和卓已死,可是西疆回部之人依舊崇信和卓家族。

小和卓霍集占沒有子嗣,而大和卓的數名妻、子被巴達克山等送交給朝廷,都押入京中,賞給功臣。不說遠的,就連九爺傅恆的府里就賞給了大和卓之妻巴特瑪、大和卓之子阿卜杜哈里克。

雖說這個孩子只是大和卓幼子,在大和卓死的時候兒還只是個幼童,因他有著聖裔(牌罕巴爾)的光環,回部王公和百姓仍然對他尊崇不已。每逢年班伯克進京,都要到傅恆府上請求看望,並資助銀兩。

由此可見,大小和卓留給西北的隱憂,依舊存在。

「既然和卓家族在西北仍有這樣高的威望,那與大小和卓同宗,同為聖裔和卓的阿窅母家,對於朝廷的意義便更為深遠。」

穎妃也是點頭,「可不是麼,忻妃剛死,皇上就將從忻妃那止退下來的妃位的份例就直接給了容嬪,讓她在嬪位就已經享有妃位的待遇去;而這次秋獮,容嬪又是隨駕。」

婉兮輕嘆口氣,「想當年慎嬪和阿窅兩位同來自西域的新人進宮,一併被封為嬪……恍惚還是昨天的事,可是如今慎嬪卻都已經不在了。」

穎妃也是出自八旗蒙古,這便對慎嬪的死,心下也是有些不自在去。

「莫名就說病故了,卻前頭都未曾聽說她身子骨兒有過什麼毛病。也幸虧容嬪早早兒就搬出了皇后宮,要不,依我看啊,今日先身故的怕是容嬪!」

婉兮怕拍穎妃的手,「總之咱們都得小心。明年永璂就夠了年歲指婚了,這便已是成人去了。皇后必定更加變本加厲,誰敢擋著永璂的道兒去,她都會不擇手段去。」

穎妃冷笑,「只可惜我又沒撫養皇子去,她便是想針對我去,都不容易捉住我的把柄呢。」

婉兮卻搖頭,「其實我建議皇上將舜英放到你身邊兒去,反倒是給你添了樁羅亂去。舜英那孩子終究是戴佳氏所出,咱們倒摸不准她能有幾分像戴佳氏去。」

「孩子小前兒還好說,就怕越是長大,性子便與生母越為相似去。若她當真照著戴佳氏的模子下來,那倒是叫你為難去。」

穎妃點點頭,卻又搖搖頭,「……其實不管怎樣,我身邊兒能有個孩子,我總是高興的。我自竭力盡心對她去,她又一向很是有些賓服我,想來我跟她以後的日子倒未必太難熬去。」

穎妃終究是蒙古格格,弓馬騎射在後宮裡都是首屈一指的。舜英從小就愛騎馬射箭,便在一眾內廷主位里最為賓服穎妃去。便是從小兒,穎妃說什麼,舜英還是肯聽的。

故此婉兮也是覺著,將舜英放在穎妃身邊兒,怕才是最為合適的去。

婉兮鬆了半口氣,點點頭,「只是你也得從此便是為了舜英,也得防備皇后些兒去。我倒怕皇后會利用咱們這些年跟戴佳氏的恩怨,這便利用舜英做文章。」

穎妃便也點頭,「我明白。總歸這會子舜英還在穿孝,一切等咱們從木蘭回京,再小心計議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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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三日,皇帝一行抵達避暑山莊。

這一路上的六天裡,那拉氏已是看著那福貴人一日比一日更不順眼。

在路上這六天裡,皇帝倒沒翻福貴人的牌子;真正惹翻了那拉氏的,是這一路上她在皇太后眼前的境遇去。

從前歷次出巡,那拉氏這當正經兒媳婦的才能親自伺候在皇太后身邊兒。可是這回皇太后宮裡因多出了個福貴人和永常在,皇太后倒凡事都找她們兩個,便連素日悶了,叫坐在一起說話兒、看戲的,也都是這兩個新人來陪著了。

那拉氏堂堂中宮,倒是往往叫老太太給排斥在一邊兒了去。

其實皇太后的緣故,也是因為年紀大了,七十多歲的老人家,已是有今天沒明天的人,這便更喜歡跟年輕的女孩一處說話,喜歡那熱鬧,更能藉此回顧那青春去。

對著兩個年輕的嬪妃,自比對著那拉氏這張也快五十了的臉強。況且那拉氏是皇后,時時刻刻端著架兒,便是說笑話都有些笑不起來;倒是福貴人和永常在這兩個年輕的更能叫皇太后笑得出來不是?

這原本也是人之常情,並不是那兩個新人聯手的排斥,可是那拉氏這中宮的臉面卻有些掛不住,只覺是這兩個年輕的故意聯起手來,不敬於她。

終於到了避暑山莊,那拉氏從車馬勞頓里穩當下來,這便打定了主意要給兩個新人立立規矩了。

終究這兩個新人是在皇太后宮裡的,沒在她的調校之下,這便不懂她的規矩。那這回一同住在避暑山莊裡,她自得趁機好好兒叫兩個新人明白,何謂妻妾嫡庶的區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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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避暑山莊的第二日,那拉氏早起給皇太后請安,趁著皇太后高興,這便抬頭望著這檐畫雍容的太后寢宮,提起舊事。

「當年聖祖康熙爺在避暑山莊駐蹕之時,太后寢宮為『松鶴清越』。待得咱們皇上登基,也想奉寧您老人家駐蹕『松鶴清越」,可您老人家卻為迴避先輩,不肯住進去。「

皇太后笑了笑,「那時候兒『松鶴清越』里駐蹕的,是聖祖爺的生母孝康章皇后。皇帝最敬重聖祖爺,時時都要避聖祖爺,我又如何能住進孝康章皇后當年的寢宮去呢?」

那拉氏自是揀皇太后喜歡的說,「孝康章皇后誕育了聖祖爺,開創康熙盛世;可是皇額娘您也是誕育了咱們皇上,同樣也開啟了乾隆盛世。皇額娘您啊,倒不遑多讓。」

皇太后笑出聲兒來,讚許地望那拉氏一眼,「瞧你,今兒一大早這便是來甜哄我來了?說吧,這是有什麼事兒啊?」

那拉氏忙趁機含笑道,「這不是眼看著就八月了,皇上的萬壽節不日就到。媳婦想著給皇上進一份兒心意,這便想跟皇額娘借點子福氣去呢!」

那拉氏既然是這個理由,皇太后又如何能有不允的?

「便直說吧,我這兒有什麼能幫襯得上你的去?趕緊告訴我,我這便都給了你去就是。」

那拉氏目光一轉,這便望住了福貴人去,「媳婦是想跟皇額娘借個人去。誰叫福貴人的封號好呢,偏偏就是帶著福氣的;況且她是去年到今年進封的這些新人裡頭,唯一晉位為貴人的。媳婦想著她去幫媳婦,給皇上盡這份心意,是最合適不過的。」

皇太后便也好奇,打量著那拉氏問,「你到底預備了什麼心意去?」

那拉氏便笑,「哎喲,其實媳婦最是個笨嘴拙腮的人,也學不會人家令貴妃、慶妃那般漢女的靈巧去,這便索性只是順著自己的一顆粗朴的心,費些笨力氣,只為皇上出一把子力就是了。」

「妾身啊,是想給皇上親自繡兩卷經。這便叫福貴人過去,也不用受累忙別的,就幫媳婦兒將那經文念出來;事後幫媳婦將繡好的經文與經書對照對照,不叫出錯兒就夠了。」

皇太后幾乎沒猶豫,這便立即點頭,「既是這樣輕巧的事兒,她又年輕,眼睛靈、腦子也快,自是累不著她。那這便叫她去吧!」

福貴人這便也只好上前蹲禮,「妾身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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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貴人臨走還特地跟永常在拉了拉手道,「我這一走,怕是要幾天才能回來。侍奉皇太后的事,便都有勞你了。」

永常在倒一向是個嘴直的人,這便反倒淡淡輕哂,「你去就是!難不成這宮裡沒了你,我還伺候不好皇太后了是怎的?」

福貴人雖說此時位分比永常在高,可是永常在的父親貴為三品都統,自是福貴人比不了的。

可是永常在跟福貴人一起進宮,卻只有福貴人晉位為貴人,永常在倒不得晉位。故此永常在心下是很有些芥蒂去的。

福貴人心下也都明白,便也只笑笑,哄著永常在,「對對對,是我失言了。」

福貴人這才放心而去,可是無論皇太后、永常在,還是福貴人自己,都沒想到她這一走,便再也沒能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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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之後,八月初五日,原本那拉氏早早兒給了皇太后這邊知會,說繡經之事已畢,今日便會送福貴人回松鶴齋這邊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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