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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2、福氣付東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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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之後,八月初五日,原本那拉氏早早兒給了皇太后這邊知會,說繡經之事已畢,今日便會送福貴人回松鶴齋這邊兒來。

松鶴齋這邊兒便也預備著,將福貴人的下處給打掃出來,可是早等也沒來,晚等還沒來。

皇太后都有些覺著不對勁,這便叫人到那拉氏這邊兒來問。結果連那拉氏都是一愣,說「為感謝福貴人,我便特地留她一起用早膳。大約頭午,這西洋鍾打了九個點兒的時候兒,我就親自送了福貴人到門口兒,瞧著她回去了呀!怎麼說,難道福貴人還沒回去麼?」

兩邊兒通過了氣兒,這便皇太后派人在松鶴齋前後八進院子裡四處尋找,那拉氏也派人在避暑山莊裡尋找。

那拉氏自己也親自趕到松鶴齋來,陪在皇太后身邊兒,一起等著消息。她還勸皇太后,說不必著急,終究是福貴人年輕,這說不定忙完了差事,圈了十天去,這好容易解了禁,這便趁機現在避暑山莊裡好好逛逛,不著急回來罷了。

皇太后便也唯有嘆了口氣,「也是。這會子正是避暑山莊裡的初秋,景致又與京中不同,她喜歡看也是有的。」

掌燈時分,福海方帶人回來,有些慌張地進來跪奏,說是在「觀蓮所」外的水中,打撈出了福貴人的屍首來。

那拉氏都狠狠嚇了一大跳,「這個傻丫頭,她怎麼還是落水了去!」

皇太后也有些搖晃,「這是怎麼話兒說的?再說又是怎麼偏偏趕在『觀蓮所』了?」

皇太后如此驚愕,也是因為「觀蓮所」對於她和皇帝母子而言,有著太重要的意義去:康熙六十年,皇帝十一歲,隨著當時還是皇子的父親一起到避暑山莊來。這日父子倆陪著康熙爺一起走到觀蓮所廊下,雍正爺考校起皇帝來,叫他背誦所學過的經書。

雍正爺看似臨時起意,皇帝卻毫不慌亂,張口就來,且不遺一字。

當時康熙爺的近侍都在旁邊,都驚訝於十一歲弘曆的聰穎異常。

便也是因此事,當年康熙爺才叫十一歲的弘曆從此隨侍身邊學習。就此,開闢了皇帝的帝王命數去。

那拉氏也是驚得嘴唇直顫,「誰說不是呢……唉,媳婦兒挑在『觀蓮所』抄經,正是為了銘記皇上當年得聖祖爺厚恩之故事。」

那拉氏小心打量著皇太后的神情,「當年也是因為這觀蓮所廊下之緣,聖祖爺也特地見了皇額娘您去,連聲說您是有福之人……便是衝著這個,媳婦才特地借了福貴人去,媳婦期冀以此來借皇額娘您的福氣,祝頌皇上萬壽去——媳婦這一片心意,怎成想……」

皇太后閉了閉眼,「她怎麼會在『觀蓮所』落水的,啊?」

福海連忙跪奏,「奴才問了福貴人主子位下的女子,以及園子裡當值的太監們去,都說今兒瞧見福貴人主子在觀蓮所進進出出好幾趟,出事兒時辰前後的那會子,他們都見福貴人主子坐在蓮塘旁的石頭上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觀蓮所」亭前湖中植從關內和北方敖漢等地移植的荷花萬柄,乃是整個避暑山莊裡觀看蓮花最佳之處。故此福貴人在蓮塘旁流連,無論是她位下女子,還是當值的太監等人,都未多想一層去。

皇太后也是急得直拍桌子,「那到底查清楚她是失足落水,還是,還是有什麼事兒想不開了去?」

福海垂首道,「奴才會同避暑山莊裡的總管太監們一併查看了福貴人主子落水位置左右的石塊。那些石塊上的苔痕都是新的,的確是有失足滑落下去的痕跡。」

「奴才斗膽說一句:倘若是福貴人自己想不開,那她直接跳下去就是,便不會在那苔蘚上留下滑落的痕跡去了……」

皇太后也是難過地掉了眼淚,「唉,那孩子還多年輕!這怎麼說去就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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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婉兮也得了信兒去。

婉兮想了想,便忍不住皺眉,「有些不對勁兒。」

語琴忙問,「哪兒不對了?」

婉兮垂首道,「如今已是八月,這承德又是山城,本就比京里天兒涼的更早,故此那『觀蓮所』前的蓮花,早就已經開始凋零了。」

「蓮花自是美景,可是殘荷總叫人心酸,故此福貴人又何至於在一片殘荷前流連忘返,以至於落水了去?」

語琴便也蹙眉,「是啊。便是殘荷原本也可作詩、入畫,可是終究寂寥了些,縱然有人看,卻也不至於流連忘返,甚而失足落水去啊。」

婉兮輕垂臻首,只緩緩吟道,「竹塢無塵水檻清,相思迢遞隔重城。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

這是李商隱的詩,她一向都喜歡;可是在那本《紅樓夢》里,林黛玉卻偏說她一向不喜歡李商隱的詩,唯獨喜歡一句,便是這一首里的「留得殘荷聽雨聲」——可其實就連這一句,林黛玉也背錯了,原詩里是「枯荷」,並非「殘荷」。

「枯荷」與「殘荷」,究竟哪一個更合適原詩的意境?這也曾在婉兮的心底較量過一番。

此時此境,終究還是「殘荷」更合適些了吧——殘之一字,道盡淒涼。

語琴眯了眯眼,「這些日子福貴人不是鎮日與皇后在一處麼?會不會是——皇后?」

婉兮蹙眉,「若當真是皇后,慎嬪六月初四剛剛病故,今日八月初六,這剛剛過去兩個月而已——若當真是皇后,那她真的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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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皇帝的萬壽節,便是這天下最該喜慶的日子之一。故此為慎嬪穿孝的綿德母子,也都在萬壽節之前釋服了去。

綿德奉著母親伊拉里氏回到定親王府,這才得了福貴人已死的信兒去,伊拉里氏便是狠狠一驚!

「怎麼會忽然就死了?我還指望著她呢!」

大阿哥永璜的生母是哲憫皇貴妃,出自富察氏;而福貴人也是富察氏,正是與哲憫皇貴妃母家親緣不遠去。便是因為這一層,從福貴人進宮伊始,綿德母子便是有意孝敬去。

一個內務府包衣女子,剛剛進宮,即便是到了皇太后的宮裡伺候,可是身邊兒還有門第更高的汪氏比著,故此福貴人最初的日子也不好過。此時遇見綿德母子的主動殷勤,對於福貴人來說,自是一份難得的情誼去,她便捨不得推辭。

「我不求別的,好歹她在皇太后宮裡,只要能聽見皇太后與皇上說過什麼,只要她能偶爾在皇太后跟前誇讚過綿德你啊幾句去,那咱們的心意便也值得了。」

伊拉里氏心下也自是明鏡兒似的,明年就到了嫡皇子十二阿哥永璂指婚的年歲,怕是皇上立儲的心思已經都定了。她若還想為她的兒子綿德爭取一回去,那就得在明年指婚之前啊!

況且皇太后對於皇上的影響力巨大,能從皇太后身邊兒聽見隻言片語,都比前朝後宮裡這些人傳出一百句話來更管用!

故此這會子啊,福貴人的出現正是綿德母子所最為需要的。綿德母子本指望著福貴人照著當前這個勢頭,繼續得寵下去,至少也能透過福貴人來探聽皇太后那邊的動靜去——可是誰料想,福貴人竟就這麼死了?

伊拉里氏痛定思痛,良久才緩緩道,「這會子有誰希望她死去?是後宮裡嬪妃爭寵的戲碼兒麼?如果是的話,那八成與永常在脫不開干係去。」

「可若不是嬪妃爭寵的緣故,而是著眼在了將來那個儲君大位上——綿德啊,依你瞧著,你看更像是哪個皇子的額娘去?」

綿德也自是惱得咬牙切齒,「自然是自己有皇子,此時又在避暑山莊裡的人唄!那便不是皇后,就是令貴妃……」

伊拉里氏點點頭,「也幸虧愉妃沒隨駕過來,否則,我自然也要算上她一筆去的。她雖說老了,也不受寵,可是她的心機倒也不輸給皇后和令貴妃去——八公主終究還是孩子,叫我幾句軟話哄著,這便也露出愉妃來了。」

「愉妃為了替老五爭,為了先斗贏令貴妃去,竟然連八公主都能利用去,真是叫我都刮目相看。」

綿德皺眉,「既然不是愉妃,額娘又何苦還說她去?」

伊拉里氏卻幽幽抬眸凝注兒子,「愉妃便是跟福貴人這事兒沒有干係去,可是咱們就能饒了她了?綿德啊,你別忘了你自己個兒的福晉,是怎麼沒的!」

如果綿德還有阿日善這個媳婦兒在,就憑著阿日善是和敬公主的女兒,是皇上的嫡親外孫女兒,那也能幫得上綿德多少去!

綿德盯住伊拉里氏,「那……額娘的意思是?」

伊拉里氏滿意地笑笑,「總歸這事兒,咱們得盯住嘍。不管宮裡打算怎麼查,咱們也都得派人設法查得更仔細去。我忖著,這事的真相,咱們必定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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