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58、此情無計可消除(2/2)
小七靜靜聽著,終於在母親的懷裡用力點頭。只是淚也更是洶湧地流淌而下。
婉兮擁緊小七,柔聲道,「想哭便哭,額涅不會攔著你,你也更不必覺著有什麼丟臉的去。你今年才多大啊,傻孩子,你到今年才九歲去,依舊還是個孩子。眼淚是孩子天經地義的權利,興許也是小孩兒們最好的語言,你不想說話就不必在額涅這兒說話,你便盡情地將眼淚都流出來就好了。」
「等淚流幹了,額涅等你自己平靜下來。那這件事兒就翻過去,咱們就從此只為了來日做綢繆,等著長大成人,等著與拉旺成婚了,好不好?」
小七將婉兮抱緊,終於放心地嚶嚶哭出了聲兒來。
婉兮撫摸著女兒的青絲。她知道憑女兒的年歲,此時的傷心和不舍,倒未必儘是情啊愛啊的;那些情愫,以小七的年紀來說,還不會盡數懂得。
小七此時的眼淚,便都是為了從小與麒麟保和拉旺一起長大的情分而來,為那些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回憶而來。
便如三個好朋友,卻終究要在某一日,只能選一個一起走一輩子,另外一個卻要永遠地鬆開了手,來日連再見一面都不容易……這樣的難過,便是一個孩子無法忍受的啊。
不過幸好,孩子們還都小,這樣的傷心還不會是那種為情而慟。
小孩兒的臉,哭得快,相信好得也快。
婉兮只盼望著小七這一場盡情的痛哭之後,那顆純淨的心,便也可以慢慢平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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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元宵,皇帝便安排下二月里謁陵的日程:定於二月初九日啟蹕,恭謁泰陵。所有應行典禮,著各該衙門照例敬謹豫備。
婉兮卻因為心下有事,一不小心便受了風寒,連著咳嗽了好幾日,身子有些懨懨的。
婉兮這便與皇帝請求,此次謁陵還是留在京里,不隨駕了。
皇帝親自為婉兮號脈,心下也是明白婉兮是同時窩著幾股子心火去。
皇帝仔細扶著婉兮躺下,將被角掖嚴實了,握著婉兮的手道,「……不想叫你知道,就是不想讓你跟著上火。可你偏還是上火了,這又是何苦呢?」
婉兮有些不好意思,便忙給自己尋了個理由,「尹繼善大人已經恭請爺明年南巡,明年就又是石榴種痘的時候兒了。奴才想著明年怕是得陪著皇上南下,那今年就留在京里再好好兒陪陪石榴去吧。」
皇帝只得哼了一聲兒,「你都這麼說了,爺自也只能允准。」
婉兮這才虛弱一笑,垂首輕聲道,「爺不怪奴才?」
皇帝卻搖搖頭,「你不去也好。今年本也事兒多,你留在京里,倒叫爺最放心。」
「只是奴才還有一事想跟爺求個恩典。」婉兮便撐起身兒來,凝注皇帝,「宮裡規矩嚴,除爺和皇后娘娘特恩允准外,皆不准已經出宮去了的奴才再進宮給本主兒請安……可是自從玉葉和毛團兒離宮之後,奴才好想念玉葉和毛團兒。」
「若爺心疼奴才,這回謁陵去,便好歹替我見見毛團兒可好?便是爺也不便再見玉葉,可是毛團兒終究曾是御前的人,皇上見見倒也方便。」
皇帝輕笑一聲,伸手颳了婉兮鼻樑一記。
「你已說晚了,爺實則已經下旨,叫人去安排了。到時候兒等爺在陵前行完禮,會召見毛團兒。」
婉兮心下一喜,「爺在泰陵也可見毛團兒麼?」
先帝雍正爺的泰陵與康熙爺的景陵不在一個地方兒,按著方位來說,泰陵在西,景陵在東。毛團兒是在康熙爺的景陵當差,那便距離泰陵還有些路程。
這樣想來,皇上如此的安排倒最是穩妥。
皇帝點點頭,偏首看向婉兮,「此時,傳旨的人已經在路上。爺拿捏了個藉口,派了個差事,需要從景陵往泰陵送些東西。這個差事便叫毛團兒親自去。」
「二月初一毛團兒就將從景陵啟程,在爺抵達泰陵之前,他必定已是先到了。」
婉兮自是驚喜,卻也不無憂慮,伸手扯住皇帝的寢衣袖口兒,「……爺要見毛團兒,皇上的旨意必定要先傳到總管東陵的內務府職官那兒去。那東陵的內務府職官,可放心麼?」
皇帝瞟了婉兮一眼,倒是緩緩一笑,「爺的旨意,諒他們也不敢胡思亂想去。況且爺這回也同時下旨給馬欄鎮總兵,叫他們派人一路陪著毛團兒去。」
皇帝沖婉兮眨了眨眼,「你道馬欄鎮總兵是誰?」
婉兮被問住了,那麼遠的一個總兵官,她哪兒認得呢?
皇帝輕輕一笑,「那總兵官是滿斗,是永常在汪氏的叔叔。爺剛賜封永常在,她母家自滿是報效之心,這點子小事兒必定能辦得穩穩妥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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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皇帝二月又將謁陵去的信兒,忻妃本已經亂成一團的心,這便更加慌亂了。
留給她的光景已經不多了,最後三個月而已。可是眼見正月就這麼滑過去了;二月皇上謁陵,她這時候兒必定不能再隨駕,那麼若二月再這麼耽誤過去了,那三月就將是她的臨盆之期——她到時候兒,要是生不出來呢?
心煩意亂之下,她便幾乎每日裡都要問八公主舜英一回,問她見沒見過皇阿瑪,問她有沒有將話說給皇阿瑪去。
八公主不知道母親這是為何如此焦急,只能如實說,「女兒見過皇阿瑪,也將話與皇阿瑪說了……皇阿瑪只是囑咐女兒用心念書。皇阿瑪說女兒年歲還小,不著急指婚,等女兒再大幾歲再說也不急。」
忻妃心便一沉,緊緊盯住女兒,「那你又怎麼回話的?你皇阿瑪這麼說了,你得設法勸說你皇阿瑪啊!」
八公主一臉的不解,小聲道,「……可是女兒也不想嫁人。女兒也覺得皇阿瑪說的沒錯,女兒終究年歲還小,又不到出嫁的年歲,為何要這麼著急去?」
忻妃呆住,愣愣望著自己的女兒。
良久,忻妃急得大吼起來,「你怎麼這麼笨啊,你怎麼這麼不明白為娘的的心啊!你難道不知道我有多著急見你皇阿瑪,你便該想方設法幫我圓了這個心愿去,不管用什麼法子也得勸說、拉著你皇阿瑪來啊!」
八公主寶兒嚇壞了,愣愣望住母親,淚花兒在眼圈兒里打轉,不敢掉下來。
女兒的委屈,這會子已經無法叫忻妃冷靜下來,她只覺更是置身熱鍋之上,兩手捂住頭,「天,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孩子!我如你這般大時,已經在家開始學習宮規,了解宮裡新情故事,悉心為自己的未來而謀劃……可是你呢,你呢,每天除了騎馬,就是射箭!」
八公主驚得跪倒在地,一抬眸已是淚如雨下。她伸手想要攥住母親的手,「額娘,額娘您別哭,女兒知道錯了,女兒跟額娘請罪了……」
忻妃扯住自己的頭髮,卻已經聽不進女兒的哭泣和話語去,只是抓狂地尖叫,「我該怎麼辦,天啊,我現在該怎麼辦?!」
樂容和樂儀在畔看著,也是不忍,樂容上前勸慰主子,樂儀趁機將八公主勸了出去。
八公主出了忻妃的寢殿,甩開樂儀的手,抬步便奔了出去。
樂儀一時沒跟上,只能在後頭喊,「公主,八公主!您這是到哪兒去?」
八公主哭著,一路跑向九洲清晏。卻在途中,被陳世官看見。
樂儀終究是女子,跑不過八公主這半大的孩子去,幸好陳世官迎面而來,瞧見這情形,將八公主給截住。
八公主大哭,想要掙脫開陳世官,跺腳道,「你們撒開我!我去見皇阿瑪,我去請皇阿瑪來。我不想叫額娘再難受,我去跪著求皇阿瑪,若皇阿瑪不來,我就不起來。」
樂儀都心疼地跟著掉了眼淚。
陳世官抬眸望了望樂儀,溫柔地點點頭,接著便柔聲哄勸八公主,「公主不就是想請皇上來麼?那便交給微臣,叫微臣去代公主請皇上來看忻妃娘娘,公主說好不好?」
八公主卻落淚搖頭,「便是我去請,都未知皇阿瑪是否肯來;你怎知你去了,就能請的來?」
陳世官只得大包大攬,「微臣也跟公主學,也在皇上宮外跪著。皇上要是不來,微臣也不起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