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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66、肚子裡是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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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嘆息一聲兒,「算算年歲,他今年也都三十多了。」

皇帝點點頭,「可不是?他年輕的時候兒仗著兒子信任,這便做事兒毛毛愣愣。如今年過而立,終於能沉穩下來,好好兒替兒子辦事兒了。」

皇太后想到李玉,便又是嘆息一聲兒,「李玉當年也是你皇祖父身邊兒的哈哈珠子太監,待得你到了你皇祖身邊兒去,你皇祖便將李玉撥給了你,由李玉來伺候你去。」

「李玉伺候得精心,叫我這些年心下都是感念去。李玉實在是忠僕,老了老了出宮去,卻還是到了你皇祖父的皇陵邊兒上去……他伺候了你這些年,已是完成了你皇祖父交給他的差事去,他這便是去跟你皇祖父交差,最後也是陪在你皇祖父身邊兒了。」

說到此處,皇帝的眼也已經紅了。

只是身為天子,如何都不能為一個太監落淚。皇帝便深吸口氣,抬眸望向天棚,淡淡一笑,「是啊。毛團兒是李玉的徒弟,便是曾經犯錯兒,卻終究是旁人都比不了的。故此兒子才堅持將他帶回宮來,叫他也終老在兒子身旁吧。」

皇太后也是感動,便將心底那點子疑慮,倒也都盡數釋懷了去。

唯有那拉氏垂著頭,雖未摻和母子兩人對此事的對話,卻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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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毛團兒終於請了「御醫」來了。

不是旁人,正是施世奇。

皇帝既然叫去請「御醫」,那以陳世官比芝麻還小的九品醫士,自是沒資格進來到皇太后面前奉差。

宮裡這最高職銜的御醫一共也沒幾位,皇太后一見來的是個御醫,又聽說是一向都是在忻妃宮裡當值的,這便也放心。忙殷殷吩咐,叫去仔細給忻妃號脈,看忻妃的胎究竟在還是不在了。

施世奇自不敢怠慢,忙入內請脈。

樂容和樂儀親自伺候,樂容垂下床帳,樂儀用帕子覆在了忻妃手腕上。

忻妃的胎出了問題的事兒,整個後宮都已經傳開,卻反倒是忻妃自己宮裡的人不敢言語一聲兒。此時的忻妃尚且不知道外頭已經傳成了什麼樣兒去,這便依舊端著架兒,再加上心虛,怕被施世奇給瞧出什麼來,這便怒喝道,「這是哪兒來的規矩?我此時正在臨盆之際,如何方便一個男子近身來?還不退到暖閣外去?!」

樂儀忍不住翻了翻眼皮,如今她心下當真是對忻妃越發不耐煩了去。

「叫御醫退到暖閣外去?主子,那御醫又要如何診脈?」

忻妃咬牙切齒道,「叫他懸絲診脈?」

連樂儀都要笑了,「主子您是當真?」

隔著屋裡屋外,就靠一根繩兒拴在手腕上,就能憑那根繩上傳導而來的微微脈動,來窺知脈象去?

雖說「懸絲診脈」的傳說,在後宮裡千百年來都在傳揚,可是說到底,那不過只是走個形式。

終究御醫講求的是「望聞問切」,切脈倒是排在最後的。故此太醫們當真要用這法子給內廷主位們看診的時候兒,實則還是要先透過嬪妃們身邊兒的官女子們描述病情去的。

可是這會子,樂儀和樂容還有那個耐心煩兒,幫著忻妃描述病情麼?

況且忻妃自己究竟怎麼回事兒,她與樂儀和樂容還人心隔肚皮呢,樂儀就更懶得再去替她圓這個謊了。

可是忻妃卻還是堅持,「……就這麼辦!」

樂儀這便聳了聳肩,從忻妃手腕上抽走帕子,轉而尋了一根長長的絲線來,一頭兒拴在了忻妃手腕上。

那邊廂樂容已是客客氣氣請了施世奇到碧紗櫥外坐,樂儀便也將絲線的另一頭兒給遞了出來。

施世奇沒急著開始切脈,反倒循著慣例先求助地望樂容,「倒不知忻妃娘娘她……」

樂容也不想再兜著了,這便壓低了聲音道,「這幾個月來實則一直漏紅。不過肚子倒是一直鼓著的,只是肚子鼓起來的大小,一直沒太大變化。」

施世奇便是一皺眉,終於將指尖搭到了絲線上去。

良久,施世奇不敢輕易下論斷。

大約都過了半炷香的時辰去,施世奇方有些尷尬地問樂容,「倒不知忻妃娘娘這幾個月來……一日出恭幾次?」

樂容也被問得紅了臉,咳嗽了聲兒,壓低聲音道,「哪裡是一日幾次?這幾個月來,是幾日才有一次。」

施世奇張了張嘴,自己也是尷尬得趕緊垂下頭去。

樂容瞧出有事兒,忙低聲問,「施御醫怎地問到這個?」

施世奇多年在忻妃宮裡當值,與樂容也有多年交情,這便也不隱瞞,低低道,「……娘娘肚腹凸起,下官這會子倒是擔心,娘娘實則是——腸燥便秘。」

樂容也驚得張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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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世奇不敢耽擱,收了絲線,在碧紗櫥外給忻妃跪安告退,這便急急忙忙回到前殿,在三宮面前回話。

皇太后自是久等了,都不等施世奇跪倒行禮,這便忙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先說話兒吧!」

施世奇尷尬地道,「依微臣看,忻妃娘娘果然是——喜脈已無。」

御醫都這樣說,皇太后雖說震驚,卻也不能不嘆息一聲兒。

「可這話是怎麼說的?她自己都說還有胎動,更何況她的肚子也一直都鼓溜兒著不是?」

皇帝在畔瞧著,輕嘆一聲兒,「施世奇,有什麼話便當著皇太后的面兒,明白回奏。沒的叫皇太后再跟著擔心了去。」

施世奇知道皇上自己就精通醫術,皇上既然都這麼說了,怕是皇上心下也已經有數兒了。

施世奇這便更不敢隱瞞,忙道,「既然已無喜脈,卻肚腹依舊鼓脹,微臣瞧著是——脾虛腸燥之狀。」

皇帝做大驚狀,「也就是說——是漲肚、便秘?」

那拉氏猛地也是一笑,沒來得及收住。叫皇太后橫過來盯了她一眼,她趕緊垂下頭去。

不過卻還是忍不住與塔娜低聲道,「虧她還非說肚子裡是皇嗣,卻原來——都是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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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世奇告退而去,忻妃隔著碧紗櫥,心下便有些不穩妥起來。

見樂容和樂儀收了絲線進來,她便忙問,「施世奇切出什麼來了?他與你們說了沒有?他又到皇上和皇太后跟前,去說了什麼話來?」

樂儀已是懶得再搭理忻妃,唯有樂容還有些於心不忍,這便繼續遮掩道,「主子放心,施御醫說主子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忻妃眯眼盯著樂容,「那他的意思是,我的孩子也沒事,是不是?」

樂容被難住,挑眸求助地望一眼樂儀去。

樂儀指頭繞著那絲線,悠閒地打轉,緩緩道,「……都說母子連心,皇嗣的情形原本主子心下最清楚去。主子都堅信皇嗣無礙,那必定一切都是好的。」

樂儀用忻妃自己的話,將忻妃給堵了回去。

「終究那施世奇是懸絲診脈的,他又能看得懂幾分去呢?」樂儀眸光清淡。

「他當真什麼都看不出來?」忻妃還是不放心,這便緊盯住樂儀不放。

樂儀聳聳肩,「主子說呢?這世上當真有大夫能憑著那麼一根長線,就能隔這麼遠,都能摸得明白脈象去麼?」

「主子堅持叫施世奇懸絲診脈,難道不就是放心這法子去麼?」

忻妃淺淺鬆了口氣,卻還是道,「樂儀,你到前殿去盯著些兒,探聽探聽他們都說什麼了。此時唯有你們連個才能叫我放心,除了你們,我誰都信不過。」

樂儀將那絲線又在指頭上繞了繞,雖有些不情願,卻也還是轉身去了。

忻妃這才收回目光來,不由得盯住樂容,「……樂儀這些日子,是發生什麼事兒了麼?又或者,是我什麼時候兒得罪了她去?」

樂容心下也是一凜,也是覺著樂儀這些天的確是有些落了痕跡去。

樂容便連忙道,「沒有啊,主子是多慮了。實則樂儀也是為了主子臨盆之事心急如焚。關心之切,這便情緒不穩,還請主子體諒。」

忻妃緩緩點了點頭,「若是如此,倒也罷了。否則……我必第一個饒不了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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