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65、疼得直叫喚(1/2)
尹繼善上疏議生絲出洋之事,這本是極為敏-感之事,稍不小心便會逆了龍鱗去。故此永琪聽說消息,原本倒是暗暗稱慶。
倘若尹繼善惹皇帝動怒,永璇必定受到牽連;
且前朝大臣本就頗多保守拘泥之人,原本就反對與洋人通商,更何況是生絲呢,故此尹繼善的上疏必定在前朝引來不少的反對去。若皇帝再對尹繼善不滿,那麼那些與尹繼善持相反意見的,便也不然再支持永璇去。
永琪便等著,此事過後,他可坐收一班大臣支持去。
成年皇子中,如今只剩下他和永璇的爭奪。不支持永璇的大臣,便也沒得選,至少目下而言,只能與他靠近。
可是永琪怎麼也沒想到,如意的算盤一共還沒打幾天,皇帝竟然准了尹繼善所奏,頒下諭旨正式對生死出洋之事弛禁。尹繼善非但沒觸怒皇帝,反倒透過此事,叫大臣們都看到了皇帝對尹繼善的器重去。
永琪只能眼睜睜看著,次日起便是在上書房裡,師傅和諳達們都對永璇格外客氣些兒。
原本他們兩個都曾經是無依無靠的皇子,永璇的生母淑嘉皇貴妃早逝,而永琪自己的生母不得寵,故此大臣們原本更看重他們兩個自身的優劣對比。
他自是篤定,他自己是樣樣兒都比永璇強。至少,他的腿沒毛病啊!
可如今倒好,他的腿一樣兒得了毛病去。
而永璇呢,卻得了尹繼善這樣個能依靠得上的岳父去。反觀永琪自己,岳父一家本就江河日下,岳父多年終於升任總督,卻還沒來得及上任,就「嘎唄兒」——死了。
這樣一來,永琪不得不面對這樣一個現實:他與八阿哥永璇之間,地位已經重新洗牌。原本是他樣樣兒都比永璇強,到如今,因為尹繼善這個得力的岳父可以依靠,永璇已是扭轉了頹勢,不但與他的地位漸漸持平,甚至在父皇心中,已經隱隱有超越他的趨勢去了。
永琪忍不住鬱卒,急於得到宗室王公和大臣們的支持。可是他此時苦無良策——萬般無奈之下,便將目光放在了福園門外的那一班身份隱晦、卻每日都蹲牆根守著的人身上去。
——那一班人,實則都是奉命而來。
長久以來,京城裡的各王公貝勒都會派護衛或者筆帖式,去紫禁城、圓明園等處探聽朝廷和皇上的動態,如本日哪些衙門上奏了什麼,皇帝召見了哪些大臣,皇帝的行程等等,然後書寫「啟帖」回報。
永琪想到的那些人,正是出自京城中各家王公府中的護衛和筆帖式們。
皇帝駐蹕圓明園時,圓明園其他宮門因管理嚴格,倒叫外人不易探聽消息去。唯有福園門內,因主要是皇子們的住處,且挨著如意館進,平日進出的管理倒相對鬆快些。
且如永琪一般,皇子長大了,雖說朝廷有嚴令禁止皇子私自與大臣結交,可是哪個皇子能當真就不結交大臣了呢?故此心照不宣地,也有皇子明知道外頭是什麼人,卻也一不查問,二反倒偶爾故意泄露些消息出去。
永琪在別無他法的情形下,又不甘被永璇超越,這便不得不用了這個近乎孤注一擲的法子去。
他能給王公們他們所需要的內廷消息,而他也需要他們的支持。說到底,這也是各取所需吧?
他坐在書房裡獨自思量半天,終究叫了從小便在身邊伺候的哈哈珠子太監:三德、四書、六藝他們都進來。將京城裡的二十家王公分成幾脈,分別交給他們,叫他們多長長眼色,先到福園門外去「認人」。
「你們盡可與他們多盤桓,待得將來相處得熟了,再尋機會,挑要緊的帶進來,到我眼前來說話兒。」
.
樂容和樂儀按著忻妃的要求去了九洲清晏見皇上,從她們兩人出了她這寢宮的門兒起,忻妃就在翹首巴望著皇上到來。
皇家不可出醜聞,尤其不能出在皇嗣身上。
四公主的手是那樣兒,皇上便挑了傅恆的嫡長子為額駙,將四公主的秘密藏在最信任的臣子家中;那她的舜英呢,便是從小兒皇上就知道舜英不對勁兒,可是那會子終究孩子還小呢,皇上興許這幾年都給忘了。
忘了不要緊,她會提醒皇上。
皇上若怕這醜聞傳開,那便只有趕緊過來。
忻妃想到此處又狠了狠心。
她知道身為母親的,不該如此利用女兒的痛處。只是,她此時已經別無選擇。
況且在這這後宮裡啊,一向是母以子貴、子也以母貴,她們母女兩個就該是相依為命,一榮俱榮的。如今眼前這一關對於她來說是生死的關頭,若她闖不過去,這條命就這麼交待了,那舜英將來又要靠誰來護著?
後宮裡其他的人?呵呵,養母再用心,終究也是隔著肚皮的,如何比得上生母啊。
除了自己,在這後宮裡,她誰都不相信;舜英是她的女兒,舜英便也應該誰都不可以依賴!
故此,她這回用女兒來救她自己一命,這便已經不僅僅是她的自私,她何況不也是為了女兒呢?她得活下來,她得,親自護著女兒長大才行。
焦急的心,每一刻的等待都是一種煎熬。在這樣的心境之下,她都不知道真實的光景是過了多久,她只知道今晚這等待的滋味,不僅僅是度日如年。
夜色深濃里,樂容和樂儀終於回來了。
兩人的神色有些侷促,到她面前兒來誰都不敢抬頭看她。
忻妃深吸一口氣,「見了皇上了麼?皇上怎麼說?」
皇上絕不可能對舜英的異常毫不在意的!
樂容和樂儀還是不敢抬頭,兩人只能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
忻妃信息便慌了,急得一拍炕幾,「你們兩個,倒是說話啊!」
樂容和樂儀趕緊都伏地請罪,「回主子,奴才兩個自是奉命而去,也都見著皇上了。奴才兩個將主子交待的話,盡數奏明給了皇上去……」
「那皇上究竟怎麼說?他便是今晚還是沒來,那他是不是明兒就會過來?!」忻妃的嗓音既尖利,又沙啞,她狠狠地又一拍炕幾,「倒是說話啊!怎麼今兒都成了悶嘴的葫蘆去!」
樂容和樂儀都相顧失色,都忙道,「不是奴才不回明主子,實在是,實在是……」
忻妃惱得抓過茶碗來,照著兩人的頭頂便飛了過去,「誰給你們的膽子,竟這麼吞吞吐吐去!」
茶碗貼著樂儀的面頰飛過去的,便是沒結結實實砸著,可是那碗沿兒卻也擦著了樂儀的顴骨處,生生刮出一道血痕來!
樂儀又驚又懼,又是恨意加倍陡生。
她便豁出去了喊出來,「是皇上他壓根兒什麼都沒說!任憑奴才兩個說破了嘴皮,皇上就只是靜靜聽著,一個字兒都沒說!」
顴骨處的疼痛越發漫延開,樂儀的惱意終於點點戰勝了懼意。
她一垂首,使勁兒藏住笑意。
便是方才,她原本對忻妃還有些憐惜在,終究十年的主僕一場去;可是這一個茶碗飛過來,便將這十年的情分,全都給打沒了!此時她瞧著忻妃那絕望的模樣兒,便連半點憐惜都沒了,剩下的反倒只是痛快!
回想方才她跟樂容將當年忻妃是怎么喝下轉胎藥去,才將八公主一降生就弄成這麼阿哥不阿哥、公主不公主的模樣兒去,皇上那一臉的震怒,跺腳大罵,「賤——人!」
聽得皇上如此痛罵,樂容和她心照不宣,都趕緊奉上證據,爭取邀功。
樂容碰上了當年忻妃所喝的轉胎藥的藥渣作證;而樂儀自己,則不慌不忙捧出了忻妃漏紅所染紅的褥單去——誰叫忻妃自己非堅持不用月事帶子,而只用草紙疊起來墊著呢?沒有月事帶子的固定,那草紙便難免在夜晚間有所串動,那褥單便每個月都有被染紅的。
忻妃自是將這褥單只能交給她和樂容去,叫她們兩個決不能送到浣衣局去,而只叫兩個拿回她們所住的耳房,背著人,親自手洗了去。
那玩意兒……誰稀罕用自己的手去碰呢?樂容便每次都找了理由推脫,自都扔給她去。
她先前認命,捏著鼻子強忍給手洗了。後來,她也再受不住,又因存了留下證據的心,這便再沒洗過,反倒將那褥單都小心存了起來,藏進了火牆的活動磚裡頭去。
好在忻妃自己也是矯情,染髒了的褥單,忻妃自己也不願意再用,因此便幾乎再沒問過那些褥單的去處。
樂儀垂眸之間,仿佛又看見了皇帝那一張怒容遍布的臉……樂儀便忍著笑,暗暗搓了搓自己的手。
曾經被迫手洗那些血污的骯髒,終究可以抹下去了。
樂儀將兩隻手放回去,靜靜地抬起了頭,凝視著忻妃,不慌不忙道,「……皇上沒跟奴才兩個對主子和八公主的事兒置評。皇上卻只對奴才兩個說了件不相干的事兒——皇上說,賜封愉妃位下學規矩女子柏氏為常在。名號為『那常在』。」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