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65、疼得直叫喚(2/2)
樂儀將兩隻手放回去,靜靜地抬起了頭,凝視著忻妃,不慌不忙道,「……皇上沒跟奴才兩個對主子和八公主的事兒置評。皇上卻只對奴才兩個說了件不相干的事兒——皇上說,賜封愉妃位下學規矩女子柏氏為常在。名號為『那常在』。」
.
「你說什麼?」
忻妃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偏了頭,將一邊耳朵更朝向樂儀的方向,仿佛這樣兒能聽得更真亮兒,也能更有可能聽見自己想聽的話兒。
樂儀忍著解恨的笑,平靜地抬眸望住忻妃。
「回主子,皇上只是對奴才兩個說,賜封愉妃主子位下學規矩女子柏氏,為那常在。」
「奴才忖著,皇上便是傳旨,也沒必要當著奴才兩個的面兒才是。可是皇上偏就是那麼辦了,奴才便不由得暗暗想,或許皇上就是故意說給奴才兩個說的,皇上就是有意叫奴才兩個回到主子眼前兒來,將這番話傳給主子聽呢……」
忻妃兩臂用力,惱得乾脆將整個炕幾都劃拉到地上去。
宮裡的炕幾可比不得滿人民間所用的老榆木所做的炕幾兒那般扛造,俗話說「老榆木疙瘩」,那可都硬著呢,民間的炕幾便是摔到地上,兩個渣兒都不帶掉的;可是宮裡的炕幾兒卻都是精雕細琢的,得精細對待。
便如忻妃所用的這個,是用了檀木,桌圍子一圈兒都是鏤空雕花兒的。這麼一摔到地下,桌面兒桌腿兒暫且不說,那雕花的圍子是已經先劈掉了好幾瓣兒去。
瞧著這一地的破碎,忻妃沒法兒解氣,反倒越看越是難受。
「你說是皇上故意叫我知道的?」
樂儀悠然垂眸,「正是。皇上仿佛是想將這又賜封新人的喜信兒,第一個叫主子知道呢。」
忻妃忽地兩手抱住頭,一聲慘叫!
「……皇上,皇上!去年從木蘭剛回宮來,不見他對我呵護有加,卻隻眼睜睜看著他一個月里連著賜封了三個常在!好容易等到我正式遇喜,本以為他怎麼都該來陪著我些兒,結果他賜封了第四個新人那個小富察氏!」
「如今三月了,且是三月底了,我十月胎滿,就該臨盆,他竟然又趕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再賜封第五個!」
「已是有多少年沒這麼一口氣接連賜封新人去了?更何況皇上他今年都什麼年歲了,他還反倒這樣兒?他這究竟是自己不服老,想用這些新人來證明他自己寶刀未老;還是要故意做給我看,故意選在我懷胎期間一個一個的節骨眼兒上來堵我的嘴,啊?!」
樂儀更加悠閒,反倒轉眸沖樂容眨了眨眼。
皇上是不是故意針對忻妃來賜封新人,誰也說不準;可是皇上卻偏偏將這幾個新人全都選在忻妃孕期的幾個節骨眼兒上——那便不能不說,可真真兒是巧啊。
樂儀這般越發意態閒適,樂容倒是有些不忍,與樂儀歉意地對了個眼神兒,這便趕緊起身來去扶住忻妃,順勢彎腰去將碎裂了的炕幾撿起來,放到一邊兒去。
樂儀見樂容這樣兒,便也忍不住冷笑,故意又道,「去年進宮的這一批新人里,到了今兒這位新賜封的常在這兒,已是第五個人了。奴才倒不由得猜想,這後頭啊還有沒有接下來的去了?皇上今年,可真是破了多少年的慣例去了。」
「說來也巧,除了傅答應之外,其餘四位常在,還都是內務府的包衣出身呢……嘖嘖,皇上今年這般抬舉內務那群梯子府包衣女子,真是罕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了令貴妃主子出身內務府的緣故,倒叫皇上今年如此重視內務府女子們去~~」
樂儀的話,成功地又在忻妃心上紮上一刀。
忻妃跺腳尖叫起來,「皇上抬舉內務府包衣女子!他這是給誰看呢?我是鑲黃旗滿洲的格格,又豈是那群蹄子可以相提並論的?!」
看著忻妃的失態,樂儀悠閒地輕垂眼帘,「主子說得對,內務府包衣在主子這樣兒的鑲黃旗滿洲、身份高貴的格格們面前兒,便只能是奴才。奴才心下也覺著不公呢,皇上今年賜封誰倒不要緊,可要緊的是,皇上怎麼可以為了幾個內務府的包衣女子,竟然幾個月都不來陪主子,更在主子臨盆之期已到的此時,都顧不上來看看主子呢?」
忻妃這晚大驚大悸,兼之大怒大悲,當晚睡下便夢魘著,夜半幾次猛然坐起,口中悲呼怒吼,汗透重衣。
忻妃如此情形,自該去請太醫來。只是這般夜半三更的,也不便去請太醫。
況且忻妃自己的宮中就有現成兒的守月大夫,而這守月大夫還是皇后和皇帝親自下旨定的,這便太醫院裡旁的太醫即便接了忻妃的請求,卻也不便前來伺候。
可是皇上卻曾經下旨,不准陳世官再進內,只准在外頭值房裡候著。
故此樂容和樂儀最後也只能到守月大夫的值房裡,將情形轉述給陳世官聽,由陳世官這般隔山打牛一般的,懵懵然給開了劑安神湯罷了。
.
忻妃從這一晚過後,便是兩日之後稍微平靜下來些了,可是神情卻已是有些恍惚。
時常捉著樂容和樂儀的手問,「我的十七阿哥呢?他還在睡呢,是不是?快點兒抱過來,給我瞧瞧。他必定想娘了,我啊,也想他了。」
要不就是捉著孫氏的胳膊,撒嬌地喊,「額娘……我這回誕育十七阿哥,您怎麼不進來陪我啊?您不是教過女兒,進宮來最要緊的是得誕下一個皇子去麼?您說了,便是如今的皇后娘娘,都只是正黃旗,令貴妃就更不用說了,她們兩個旗份都在我之下。若我誕下皇子,那便是正正經經的鑲黃旗滿洲的阿哥去呢!」
這麼一鬧,她宮裡人人心下都明白,主子這是憂急攻心,被暫且蒙住心去了。
可是這會子誰也不敢說破,終究按著日子來算,這五六天內,就該是主子的臨盆之日了。
最後幾個人一商議,小心將八公主舜英帶過來。
忻妃一見舜英,便哭著抱住,大喊著,「舜華……你沒事兒了,你回來陪著額娘了,是不是?太好了,額娘有了舜英,就什麼都不用再擔心了。舜英啊,你別再離開額娘了,好不好?」
八公主雖說還是個孩子,可是終究也不小了,今年已是七歲。況且女孩兒家本就懂事更早些,故此這一刻被母親這般抱著,哭喊著,她也忍不住跟著流淚,極力忍著不說破,可是脖子卻向後梗著,沒有投入母親的懷抱,反而是——仿佛想後退,恨不能掉頭就跑開去。
八公主的模樣兒,看得樂容等人心下也是酸楚。
八公主與六公主是親姐妹,相像自是有的。可是忻妃卻如此這般直接將八公主錯認成六公主,便是眾人心下也都明白——終究六公主是好好兒的公主,身子上並無隱疾去;而八公主,唉……
主子心下怕也是有這樣的遺憾,若是能叫她自己選,她說不定是寧肯六公主還活著,而情願八公主去死吧?
忻妃的宮中都已經鬧成這樣了,可是皇帝卻還是沒來看一眼。
甚至,三月二十二日,僅隔一天,皇帝便又再度下旨,賜封了第六個人!——這回賜封穎妃位下學規矩女子,為武常在。
忻妃本來被那常在賜封之事所受的刺激還未平息,這武常在的賜封便不啻為雪上加霜。毛團兒來傳旨,忻妃如見鬼魅,當場便再度發作,尖叫著沖開眾人,朝寢殿就奔了回去。
不知她是被毛團兒的冷不丁出現給驚嚇著了,還是被武常在的賜封再給刺激一回,抑或是那一場狂奔傷了胎氣去……總之這日當晚,忻妃便抱著肚子大喊腹痛。
孫氏和武氏便以為是忻妃已然宮縮,便到了臨盆之時。孫氏和武氏便忙一邊顧著忻妃,一邊按著主位臨盆的規矩,將喜信兒通報給了宮門外宮殿監值房裡當值的總管太監王成貴去。
王成貴立時派出三路人馬,分別奔去報給皇帝、皇后、皇太后三宮知曉。
.
當晚,皇帝據說已經翻了新賜封的武常在的牌子,不宜出門兒。況且臨盆都是血光之事,皇帝也不便親自到場。
這便唯有那拉氏一人,連夜趕到了忻妃的寢宮。
那拉氏到的時候兒,忻妃已是捧著肚子,疼得滿炕打滾兒。
孫氏和武氏兩個人都摁不住。
房樑上已經垂下一根大繩來,可以給忻妃借力,叫她方便生產的。可是忻妃卻連那根大繩都沒力氣握住,只顧著兩手捂住肚子哀叫。
孫氏和武氏都急得一腦門子的汗,兩人換著勸說,「忻妃主子不能這麼連滾帶叫的了,不然帶回熱就該沒勁兒了!忻妃主子好歹咬牙忍忍,忍不住的話便攥著這根繩子去……」
那拉氏都沒走進暖閣門檻去,只隔著柵子門瞧了瞧,不輕不重地冷笑了聲兒,回頭與塔娜道:「好歹也是生過孩子的人了,便是再疼,也不至於嬌氣成這個樣兒了吧……這是做給誰看呢,是想叫皇上看見,對她越發憐愛了去吧?」
塔娜輕笑,低聲道,「只可惜,皇上沒來,便看不見。」
生產的一切都已經預備好,西暖閣也臨時闢為供神的所在。祖先板兒上供的是祖先神,以及滿人所信仰的主生育和子嗣的女神娘娘。
那拉氏以皇后的身份過去拈香,卻在拈香之前,還是遲疑著問了塔娜一聲兒,「你瞧她那個樣兒,不是肚子裡當真還有貨吧?」
(跟親們求月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