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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63、十月期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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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對勁兒的最最根基,就是婉兮對玉葉為人的了解。婉兮怎麼也不容易相信玉葉她竟然是個變心的人……只是後來想想,也許玉葉自己在書信里所寫的也是人之常情吧,終究毛團兒是太監,那隔著人間煙火的情愫,總歸只是畫餅罷了。

婉兮這便由衷微笑,感激地握了握永常在的手,「我與你一樣兒,老家都是盛京的。我這些年倒是難得再聽見盛京的鄉音去,我便喜歡聽你說話兒。若你尋常閒暇了,便不妨到我宮裡來坐坐,咱們一起說說話兒。」

永常在點頭,卻有些尷尬地笑,「不是小妾不識抬舉,只是小妾不能在圓明園裡常住。皇上說這一二日間就要送小妾回暢春園繼續侍奉皇太后去。皇上說,皇太后喜歡我,一時半刻都離不開;皇上是孝子,自不能從皇太后跟前奪了人到這邊兒常住來。」

永常在的神色難掩落寞。

婉兮心下也是歉然,「別急,總歸你今年才十八歲吧?來日方長,你的好日子啊,在後頭呢。」

永常在便也努力而笑,「謝貴妃娘娘吉言!等下回我額娘再做了盛京口味的餑餑送進來,我給貴妃娘娘也進一份兒來!」

「那敢情好,」婉兮含笑點頭,「我便記下了,你可不准賴帳。」

永常在這便行禮告退,原本轉身想走,卻還是忍不住又轉回來,抬眸盯住婉兮,「小妾今兒才算是正經見了貴妃娘娘的真人兒去……小妾還有一事憋在心裡有日子了,這會子倒想問個明白。」

婉兮點頭,「你說。」

永常在咬咬嘴唇,「小妾去年進宮挑選的時候兒,本是貴妃娘娘挑的咱們漢姓包衣人。可是怎麼到後來卻是皇后娘娘記了我的名兒,倒不是貴妃娘娘記的?難道說貴妃娘娘瞧著我哪兒不好,這才要叫我撂牌子去?」

女孩兒家,誰小時候兒不是心高氣盛,便不管自己是否願意留在宮裡,總歸不想在初看的時候兒就第一輪便被刷下來了不是?

婉兮便也明白,含笑點頭,「你沒猜錯,我是把你給刷下去了,沒想叫你進宮。」

永常在的臉憋得通紅,「我究竟哪兒不好了?是長得磕磣,還是家世門第不夠,又或者是哪兒叫貴妃娘娘看得不順眼了?」

原來是此事。

原本這件事兒也是一件隱患,極有可能讓那拉氏鑽了空子,倒叫婉兮和永常在生分了去。這話今兒既然是永常在自己先挑開了,婉兮自也樂得順水推舟。

婉兮淡淡一笑,「子曰,父母在,不遠遊。你叔叔滿斗已經年過花甲,那你阿瑪的年歲自是更大些。家親年事已高,做兒女的便更該留在身旁。」

「別說不遠遊,遠遊尚且有歸期;可是這宮牆之內,卻是個一旦走進來,便再也走不出去的所在。便是你父親也在內務府里任職,但是終究你與他已經不能再如從前那般暢享天倫。」

婉兮正色凝注永常在,「我不記你的名兒,不是因為你,更不是你有哪兒不好;我只是,為了你與你阿瑪的父女情深去著想。」

永常在倒是有些意外,眼珠兒一轉,眼珠兒便已經被泡在了淚水裡。

「原來如此……可怎麼卻有人說,是貴妃娘娘看不得我入宮,就是因為咱們都是內務府旗下的出身,且都是漢姓人,祖籍還都是盛京的;可是我阿瑪的官職卻是比貴妃娘娘你的阿瑪要高,故此貴妃娘娘才看我不順眼的?」

這話,婉兮倒也不意外。婉兮更能大致猜著,這話是出自誰的口中。

婉兮便只是點點頭,「人生在世,管得住自己的言行,卻管不住旁人的舌頭。不過好在還有一點可以選擇:旁人的舌頭,放到你自己這兒,是盡信呢,還是不信。」

永常在吐一口氣,「下回若有人還敢在我眼前嚼這個舌頭,看我不啐回去!這是擺明了就想挑撥小妾和貴妃娘娘去呢,叫咱們兩個內務府出身的漢姓人互相咬,好叫她們那些出身名門的安坐看戲不是?我便要跺腳兒罵她們八輩兒的祖宗!」

永常在是她父親的老來得女,從小捧在手心兒,也是嬌生慣養的。這便說話盡都是大實話,倒更像滿人家的姑奶奶一般的直率去,反倒不像尋常內務府旗下漢姓人家的姑娘那般嫻靜。

婉兮聽著卻也痛快,便也忍不住笑,「你心下明辨是非就也夠了,還不急著與人當面撕破臉去。終究你目下只是常在之位,若那是個位分高的,自會抓你這個以下犯上的把柄去,倒叫你吃虧了。」

永常在深吸一口氣,「等我將來也得晉位的,遲早吐她們一臉唾沫星子!」

兩人道別,婉兮握住永常在的手,「出宮的女子,不能再與本主兒相見。我心下總歸放不下玉葉,又不便與你叔叔通訊息。我這便唯有拜託了你去,若能得了機會傳遞口信兒,好歹代我傳一句話給你叔叔,請萬萬善待玉葉。」

「便是名分什麼的暫且不要緊,可是萬萬叫玉葉在你叔叔府中,不可受不該受的委屈去。」

永常在垂首避開婉兮的目光,一徑點頭,「我記下了,貴妃娘娘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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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先行,待得走遠了,永常在還立在遠處,遙遙望著婉兮的背影。

終於再看不見了,永常在方嘆息一聲兒,「原本以為她高高在上,也不稀罕搭理咱們這些位分低的。卻沒想到,她其實肯為了一個出宮去了的官女子,來這樣兒軟言說好話兒。」

永常在位下的女子觀嵐也是含笑點頭,「誰說不是呢。原本她若有事兒,只需遞一句話過來,傳小主到她宮裡去回話就是了。奴才也沒想到,她還親自跑來了。」

永常在嘆了口氣,「我雖與她性子不同,可好歹都是內務府旗下的漢姓人,且家裡祖籍都是盛京的,便看著這一層,我倒是覺著這整個後宮裡,她倒是難得順眼的。」

觀嵐便也笑道,「反過來說,貴妃主子瞧著主子,何嘗不也是這個想法兒呢?總歸兩位主子之間頗有相通點,主子倒該多多走動去。」

永常在「嗯」了一聲兒,「其實便不是今兒她來,我也得每個月至少去她那邊兒走一趟。皇上早就這麼吩咐了,我哪兒敢奉旨不遵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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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三月里,先有大學士來保溘逝,皇帝親赴來保府中奠酒;後有皇后的親蠶禮和皇帝的親耕禮,帝後二人各自忙碌,各項祭祀都回宮去舉行,都少在圓明園裡。

那拉氏不在,叫忻妃好歹得了些兒喘息的機會;可是她的氣兒還沒喘勻乎,回頭就又錯過了皇上去。

三月了,按著她報遇喜的日子,這個月將是她十月懷胎足月的日子,她便該臨盆了啊!

可是她這個月的紅,按著日子卻還是來了。

該死的,還是來了!

事到如今,她便是再不願承認,便是再在心下垂死為自己開脫,卻也不能不意識到——自己的孩子,十有八、九,當真是沒了……

白日裡兩個守月姥姥孫氏和武氏都在跟前伺候,隨時觀察她的動靜,倒叫她連單獨跟樂容、樂儀說句話都不容易。唯有到了晚間,兩個老媼因上了年紀,這便怎麼都得去歇息的當兒,忻妃才能撈著單獨跟自己人說話兒。

忻妃焦慮不安地問兩個人,「……皇上幾時回來?親耕禮完畢,皇上也該回來了吧?」

樂容和樂儀對視一眼,都跪倒在地,「可是主子,就算皇上回來,咱們又該怎麼辦才好?」

忻妃抓住雕花的床板,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聽著,只要皇上回來,你們就都去請皇上來——別說是我吩咐的,就說你們兩個伺候八公主的時候兒,發覺了舜英的身子有異狀!你們不敢向我稟報,也不敢問太醫,唯有私下去請皇上來……」

樂容和樂儀兩個都驚了,呆呆望住忻妃。

「……主子當真決定了,要用這個法子去?」

忻妃也是絕望地抬眸,眼神空洞地望向遠方。

「那我這會子,除了這個法子之外,還有什麼法子?!這幾個月來,我什麼說法兒都用上了,可是皇上卻都不肯來!」

「幾個月了,幾個月了……皇上便是來了那一回,也是因為皇后在這兒!他竟從來,都沒有單獨來看我一眼……」

忻妃說到此處,傷心地緊閉兩眼,「都到這會子了,我已懷胎十月,他卻還不來,那屆時我是臨盆,還是不臨盆啊?」

樂容和樂儀兩人也是跟著主子一處絕望。

都懷胎十月了,自家主子自己如今已是走進了死胡同兒去。若皇上還是不來,若主子還是不能藉機再重得皇嗣,那……這十個月的事兒,又該如何解釋了去?

到頭來難道變成一場欺君大罪,叫闔宮上下的人都陪著自家主子一起吃掛烙兒去不成?

人到這一刻,便是曾經主僕情深,可是這會子也都只覺自己的性命才最要緊。

樂容和樂儀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見了堅定之色。

兩人一起蹲禮,暫且應承了忻妃去,「奴才知道該怎麼辦了。主子安心,只等皇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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