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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16、別難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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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車駕不方便停下,馬麟便趕忙上前應對。高雲從捧上一個小錦盒兒來,笑眯眯道,「皇上吩咐,叫奴才給貴妃主子送來的。」

馬麟將那小錦盒兒轉給婉兮,婉兮打開一看,便笑了。

那盒兒里,是一尊小小的、玉白的觀音。

卻不是白玉雕的,而是象牙。

婉兮又是深深鬆了一口氣,將那小觀音鄭重地戴在了脖子上,藏進了衣裳里去。

婉兮從手邊抓了一個鼻煙壺去,叫賞給高雲從。

高雲從跪在外頭謝賞,婉兮撩開車窗簾,趁著馬車行走徐緩問,「……怎地是你過來?毛團兒呢?」

高雲從簡潔答,「毛團兒爺爺被皇上留在京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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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車駕緩行著,婉兮也不便細問,這便放了高雲從回去復旨了。

待得落下窗簾,婉兮才問玉蟬,「你們幫我議議,皇上怎麼忽然沒帶著毛團兒來?」

毛團兒本是皇上身邊兒最得用的,皇上這一離開就是好幾個月,沒有毛團兒在身邊伺候著,皇上當真捨得開手去?

倒是玉蟬偷著樂,「……奴才也沒想到。不過這會子既然已成事實了,那奴才就只能猜猜,皇上還將什麼要緊的人留在京里放心不下去?」

玉螢便也跟著笑,「還能有誰呢,必定是咱們十六阿哥啊!」

婉兮一想,心下便更是熨帖了,這便又是鬆了口氣去。

是啊,宮裡除了有玉蕤、穎妃、婉嬪她們之外,還有毛團兒啊!這便更能叫小十六安穩無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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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婉兮欣慰的事兒還不止這些,四天後,在駐蹕趙北口行宮時,忽然又聽皇上傳下旨意來:「總管內務府大臣兼奉宸苑卿四格,所管之處甚多。其奉宸苑卿之缺,施恩著吉慶補授。並同德保、和爾精額,管理萬壽山事務。」

諭旨中所提到的「總管內務府大臣兼奉宸苑卿四格」,正是永常在的父親。他除了在內務府兼任此兩項職務之外,在前朝亦擔著都統之職,無論在前朝還是在內務府,都是舉足輕重的大員。

有這樣的父親,永常在能得皇太后的喜歡,這次南巡都跟著來,實在是情理之中。

獨獨叫婉兮毫無預備的,卻是皇上在時隔數年之後,終於——又提及了吉慶,且重給了吉慶內務府的官職去。

當年那一場重判的「斬監侯」啊,之後數年婉兮不敢問吉慶的生死。只是從那會子皇上的語氣里,隱約能猜到皇上不至於就當真斬了吉慶去,可是終究吉慶重罪已到斬監侯的程度,婉兮便更不敢想吉慶還有機會復起,重新為官去了。

皇上在這會子忽然正式下旨提及吉慶,又授予官職,這個時機怎麼聽起來都是微妙的。語琴當即便到婉兮的馬車上來,含笑促狹道,「瞧,皇上這個沉不住氣勁兒的。這才出門兒幾天啊,這便就變著法兒地哄你歡喜去。」

婉兮面上大紅,連忙給自己找託辭,「姐姐又糗我了……皇上才不是為了我呢,皇上啊終究是在南巡途中呢,這便怎麼能不想起前幾次南巡的時候兒,吉慶在江南為了接駕而立下的那些功勞去?故此皇上這才開恩,就叫他復起,再度為皇上效力罷了。」

語琴笑著卻輕啐一聲兒,「呸,虧你還好意思這麼說!若當真是皇上念及你這位族兄當年在江南的接駕之功,那就等到了江南再頒旨授職也不遲啊;怎麼偏在剛起駕五日,就這麼急著想到他去,又給了他東山再起的機會?」

玉蟬在旁邊兒聽著也笑,「主子恕罪,奴才這把可得胳膊肘兒往外拐——奴才覺著慶妃主子說得有理!主子可別忘了,皇上這回是叫吉慶大人跟瑞貴人主子的阿瑪德保大人一起共事呢——這啊,不僅僅是叫吉慶大人復起,皇上這還是要保吉慶大人穩穩噹噹地將這職位坐穩當呢!」

德保自是自家人,吉慶已經有幾年不在內務府任上,這冷不丁復職,興許有些水土不服,或者有人故意設絆兒去呢。可是這回有了經驗老道、且可全心信賴的德保一處共事去,那當真可以放下心來了。

婉兮也只能告饒,「我一張嘴,自是說不過你們兩個人去了。況且你們個個兒冰雪聰明,我這個笨嘴拙腮的,哪裡是對手去?我的好姐姐、好妹妹,你們快饒了我這一回去吧。」

語琴先笑,抬眸望著玉蟬,「瞧她還說什麼笨嘴拙腮,她這分明是將你我又都給刺兒了!咱們在她面前,誰敢說什麼冰雪聰明去?」

玉蟬也是笑著道,「奴才更當不起什麼『好妹妹』來……奴才只是主子的奴才,主子那麼說,奴才當真要撞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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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皇上這一番綿密細緻的心意,婉兮在接下來的行程里,心下倒也鬆弛下來。

路上光陰短,轉眼二月。

又到那拉氏的千秋令節,皇帝依然如故,還是下旨停止行禮筵宴。

這一路行來,皇帝對語琴也是頗為用心。

譬如正月初八日,皇帝與群臣聯句之後回到養心殿,詩興未減,這便在看過唐寅的《會琴圖》後,即興賦詩一首:「露坐橫陳膝上琴,愛披秀木有佳蔭。不知袖手對聽者,可識高山流水心。」

皇帝便將這首詩的詩片,賞給了語琴。

此赴江南,乃是回語琴故鄉;且語琴一路上還帶著自己所撫養的小十五同行,這本已是惹人艷羨。再加上皇上這一首御製詩相送,就更叫語琴一時風光無限。

婉兮便也打趣,「只可惜這一路隨駕的,除了皇后之外,倒都是跟姐姐有交情的姐妹。要是換了旁人來啊,還不知道要紅了多少雙眼睛來。」

語琴便也紅了頰,舉拳輕砸婉兮肩頭,「瞧你,這又來糗我了!皇上還不是因為《會琴圖》,這才想到我去的?再說了,皇上詩里也說得明白,『不知袖手對聽者,可識高山流水心』……高山流水,不過知音而已,又哪裡是夫妻;況且又要『袖手』啊,皇上可不准我染指呢~~」

「再說了,還要什麼旁人都紅了眼睛去?單就咱們皇后娘娘這一對陰森森的三角眼,已經就夠叫我克化不動的了。還要來旁人?我可敬謝不敏了。」

婉兮靜靜抬眸,「只怕這會子她一時還顧不上眼紅姐姐去。那月食之事,就夠她鬧心了。」

說也趕巧兒,二月里她的千秋令節剛被皇帝下旨停止筵宴,二月十六日,又逢月食。

日食可以被解讀為上天對天子的警告,那麼月食,就相應是中宮失德、上天示警了。

尤其這事兒還恰好發生在那拉氏以中宮的身份「規勸」皇帝的事兒之後,這便叫人琢磨,都覺著有些別有意味去了。

語琴也是輕哼一聲兒,「就看她自己知不知道警醒!若肯收斂些兒,這一路上穩穩噹噹的,那便是咱們之福,也是皇上之福、大清之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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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的聖駕隊列里,那拉氏也正為月食之事懊惱不已。

「憑什麼月食就都往我身上想啊,為什麼不想皇太后去!她都什麼年歲了,皇上這回南巡竟還跟著……她心不老,我卻還懶得伺候她了呢!」

這一路南下而來,因有永常在跟著,皇太后跟前兒越發顯不出那拉氏來了,這便叫那拉氏心下對皇太后的不滿越發盛了。

可是她再不滿,卻還是得守著兒媳婦的規矩,也不能回皇上的聖駕那邊兒去,而行止依舊得陪在皇太后身邊兒,這便叫她有說不清的煩躁來。

再加上,婉兮謹慎,每日都叫桂元陪著小十五到皇太后行宮來問安。

皇太后本就稀罕小十五,況且這是在路上枯燥,尤其顯得天倫之樂的可貴。

皇太后這便不管當著誰的面兒,都絲毫不掩飾與小十五的親昵,一徑將小十五抱在膝上,自己什麼好吃的全都一股腦兒賞給那孩子嚼咕去。

那拉氏這便又是一頭的傷感去——她自己倒也罷了,就算伺候不著皇太后,可是她終究已經是中宮皇后;她是替自己的兒子永璂委屈去。

永璂是嫡皇子啊,皇上卻帶了小十五一起南巡,卻不肯帶她的永璂!

皇上這算什麼?這豈不是太過明顯的厚此薄彼了去?

更叫她心煩的,還有今年這隨駕的後宮排單——瞧瞧,慶妃、容嬪本就是跟令貴妃交好的,寧常在又是跟容嬪一起的回部出身,還是容嬪的親族;至於永常在麼,那也還是個漢姓的包衣去啊!

還不如往年出巡呢,好歹隨駕的人里,還能偶爾有個一兩個兒不跟令貴妃一幫的去,還能與她說說話兒去……可是這回,南巡一走就是幾個月,她竟然找不到一個能說說話兒的人去了。

這一行啊,兒子不在身邊兒,皇上不待見,皇太后疏遠,其餘嬪妃沒有一個投脾氣的……叫她只覺孤掌難鳴,便如被鎖進單獨一個籠子的老虎似的,便是有一身的氣力、滿滿的威風,卻都使不出來了!

尤其——在聽說了吉慶非但沒死,在時隔四年多之後重又復起的消息來,她的肺葉便更有一種鼓脹得快要炸開了的感覺!

令貴妃,一個小小的辛者庫漢姓女,連同她的兒子,這回這是要蹬鼻子上臉,無法無天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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