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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64、不想陪你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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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儀聽了便含笑點頭,神態終究泄露了一絲羞澀,「可是你瞧,人家陳太醫可曾如咱們一樣慌亂了?他以及進退如儀,便是這會子還坐在窗前看書呢。氣定神閒,悠然自得。」

樂容不由得睜大了眼,上下打量樂儀,「你是說……他怕是有法子自保?」

樂儀便點頭,「咱們擔的是相同的憂慮,可是若他有法子自保,那說不定咱們便可用相同的法子自保了去。我便想著,不如咱們去跟陳太醫探聽探聽,也跟他學學……」

樂容倒是尷尬,「這事兒必定都是秘密,都到了這會子,他又如何肯與咱們說呢?」

樂儀卻搓著衣裳上的繡花滾邊兒,垂著頭道,「……他能說。」

樂容便又眯眼仔細打量樂儀好幾眼,遲疑著問,「他,能跟你說?你有把握?」

樂儀已然臉紅,卻還是篤定地點了點頭。

樂容此時可再顧不得打趣樂儀去,這便立時伸手推了樂儀一把,「那你還不趕緊去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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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夜色,樂儀重新梳頭打鬢,換了身兒鮮亮的衣裳,左右小心瞧了沒人,這才走進守月大夫的值房去。

宮中的日子也是寂寞,陳世官也沒旁的消遣,這會子是自己坐在窗下打棋譜呢。

聽見動靜,陳世官抬眸望過來,一見樂儀,忙驚得站起。

「樂儀姑娘,你,你怎麼來了?」

他起身得有些急,衣裳拂過棋盤,黑白都亂了。

樂儀含羞一笑,也不急著說話,只抬步上前,看了看棋盤,便將黑子白子一個一個拈起,重又擺正。

陳世官一看便驚嘆道,「姑娘好棋藝。」

樂儀不好意思,搖頭道,「官女子挑選進宮,也要習學課程。除了女紅之外,琴棋書畫好歹都要粗淺略通些,唯有考試過關的,才能分到主子宮裡出上差。」

陳世官卻是含笑搖頭,「下官在宮裡雖日子不長,可是好歹也見過不少宮裡的姑姑們去。下官倒沒見過能比姑娘棋藝更佳的。」

樂儀已是兩頰紅透,忙抬手捂住臉,「瞧你說的,倒叫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話兒了。」

陳世官儒雅而笑,「無論樂儀你怎麼跟我哦說話兒,我自都覺著動聽……」

夜色闌珊,窗邊燭光搖紅。棋盤上的黑白兩子,區隔得分明,卻又融為同一局去。

只聽得三月春夜裡,兩人喁喁耳語,如春蟲呢喃。

「樂儀你是精通棋藝之人,置身世事又怎麼會看不清黑白去?你自是心有丘壑之人,能隱忍至今,不過只因為你至情至性,總不肯叫主子失望,便一再壓抑自己罷了。」

「可是事到如今,再往前一步,已是生死大關。這些年為主子盡忠,自是夠了,如今是時候為自己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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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儀當晚回到自己與樂容同住的耳房,紅著臉將陳世官與她說的話兒都告訴給了樂容。

樂容倒不似樂儀一般羞紅滿面,聽罷樂儀的話,反倒更是滿面黯然。

「你說得對,為今之計,咱們也唯有將實情提前稟報給皇上,以求將功折罪罷了。只是這樣一來……咱們在宮裡,終是再沒顏面呆下去。待得此時了結,咱們便也只能出宮去了。」

樂儀倒是雀躍,「出宮,好啊!總歸咱們早就過了年歲,如今都三十多歲的人去了。再不出宮,便當真要老死在宮中是怎的?」

樂容卻黯然搖頭,「可是咱們在宮裡看慣了這九重宮闕,繁華錦繡,便是出宮去,又要嫁進什麼樣的人家去,才能得著這樣的去處?」

「況且以咱們的年歲,年過三十的人,便是公侯將相都不會稀罕的了。便是找個普通的旗人家,這個年歲也來不及當嫡福晉,充其量只能給人家續弦,進門之後就要先給人家的孩子當後娘去。」

樂儀卻自顧垂首,含笑盯著自己的指尖兒。

樂容的擔心,她卻沒有。

陳世官還年輕,陳世官也尚未婚配。若陳世官記得今日的盟誓,那她將來出宮,就還是太醫的夫人,且進門就是嫡福晉,日子自比在宮裡給人家當奴才好太多。

樂容也瞧出樂儀心不在焉。終歸她們兩個雖這些年都在一處,可是各自的緣法不同吧,她也唯有羨慕的份兒。

樂容清了清嗓子,「依你看,咱們哪天去見皇上為好?總歸留給咱們的日子,都已經不多了。」

樂儀點頭,「便是日子不多了,咱們才更應該格外加十倍的小心才行。終歸主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咱們是最清楚不過的。這最後的半個月也是她最後的機會,咱們便更得小心她狗急跳牆去!」

「若叫她知道咱們兩個已是存了這樣的心去,她還不得先弄死咱們兩個去?故此,此事尚且不宜過早,以免叫她瞧出什麼來。總歸再等等,到這個月的月末,且看她過了日子去,又將怎麼說去。」

樂容也是贊同,卻還是有些憂慮,「可是她幾次三番催咱們以八公主的事兒去見皇上……咱們總不去,也不給她個回話兒,她還不是同樣得起疑?」

樂儀點頭,「行,咱們也送佛到西天,這便最後再圓她一個心愿去。咱們明兒就去見皇上,將八公主的事兒稟明就是了。」

樂容頗有些擔心,「當真去見皇上啊……」

樂儀沉一口氣,「對,當真去見皇上。不過咱們這次去,便得是去『稟明』,當真是將當年八公主的事兒,都明明白白奏明皇上,才能叫皇上不怪罪咱們,且給皇上留下一個將功折罪的好念想去。」

樂容便也咬了咬牙,「好。總歸當年那轉胎藥的藥渣兒,我還偷著留下一包兒呢。曬乾了,卻也還能瞧出配方來。」

樂儀便也是拍手笑,「還是你仔細,原來早就留了這一手去。我倒不及你了。」

樂容頗有些尷尬,便也急忙轉身向外去,「我去瞧瞧,她別又有事兒叫咱們了。若是咱們不殷勤些兒,倒叫她看出破綻來,那便不好了。」樂容說著,急忙邁步出去,朝寢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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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已近月末,忻妃急得已近癲狂之態,每日裡睜開眼第一件事,便是問皇上來沒來。整個宮裡都不勝其擾,卻也只能忍耐著。

三月二十那天,皇帝赴暢春園給皇太后問安。

樂容和樂儀算著日子,便也決定這一日去見皇帝說八公主的事兒。

這一日慶藻也遞牌子進宮來,心下有些不安。

原來她父親尹繼善給皇帝上摺子,議解禁生絲出洋之令。

絲綢一向是中國最重要的物產之一,西洋一向歆羨中國絲綢的華美,故此歷朝歷代對於生絲出洋都相當謹慎。

到了乾隆朝,乾隆二十四年,大臣因國內生絲價高,便議禁止出洋,以裕民用。

禁令至今已經五年,尹繼善認為,便是有生絲禁止出洋的禁令,也未見國內生絲價格下降,可見生絲價高與出洋並無直接關聯。尹繼善請求朝廷為杭嘉湖三府民情,請開生絲出洋之禁。

因生絲不比其他物產,朝臣一向極為謹慎,而此時尹繼善首倡解禁,自也收到不少保守派前朝大臣的批評。身在宮中的慶藻都隱約聽見了風聲,可見批評之烈。

慶藻心下沒底,這便來與婉兮商量。

婉兮已經聽說了諭旨,點頭道,「若依我看,先不說你阿瑪的奏請是對還是錯,我倒是先覺著你阿瑪是有見地之人。你阿瑪心中格局,絕非前朝某些坐井觀天之輩可比。」

慶藻先得了顆定心丸兒,眼眶便有些紅了,「令額娘這麼說,我心下便穩當多了。」

婉兮拍拍慶藻的手,「你瞧啊,皇上在諭旨里說的明白,允許出洋的生絲,實則都是土絲,以及二三蠶粗糙之絲,並非是精細綢緞。便是出洋,也不會發生那些人擔心的事。」

「再者,我真是覺著皇上諭旨里的一句話說得可真好——『以天下之物,供天下之用』,這才是中國該有的氣量,也才是皇上的天子氣度。」

慶藻便也點頭,「令額娘明鑑,我也是最喜歡皇阿瑪這一句。皇阿瑪的胸襟,非常人能及。我回去就告訴八阿哥,得跟皇阿瑪好好兒學著。」

婉兮便也笑道,「從前總有人揪著尹繼善大人當年接駕,於棲霞山改山造水之事不放……此時回想起來,說那些話的人,心中格局不過只拘泥於那一山一水;可是令尊大人真實的眼界,卻已是放在朝堂之高、四海之遠。又哪裡是那些人能比的?」

婉兮本想說「燕雀何知鴻鵠之志」,可是轉念又想到九爺也是其中之一,這便忍住沒說,只是道,「令尊之志,皇上已然知曉。依我看,你不必替你父親擔心,反倒該為他自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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