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41、得意一時(1/2)
九福晉還是堅持。
婉兮便笑,「拗不過你,我也承你的情,不過我終究不便直接給這孩子定名兒,便只說我心下的方向吧——穩穩噹噹誕育下孩兒來,最辛苦的人自是當娘的。」
九福晉同樣是當娘的,如何能不贊同,這便也都是點頭。
婉兮望住九福晉,眸光露出溫柔,「四公主誕育孩兒,除了身子疼痛之外,她心下更是比旁的孩子多了些苦楚去。一來,女孩兒頭一胎臨盆,自是都希望有母親陪在身畔。便是內廷的宮禁之嚴,內廷主位臨盆之時,母親都可進宮陪伴,更何況這是她自己的公主府呢……卻可惜,純惠皇貴妃走的早,便是咱們都能陪著她,可是咱們卻終究都不能取代純惠皇貴妃不是?」
蘭佩聽得也是紅了眼圈兒,「誰說不是呢?」
婉兮又道,「第二層,我想便是不用我說,你便也是能體會的——那孩子便是自己從小到大吃了多少苦,她自己熬得過來,卻總是怕叫孩子也再來一回。況且她也怕你和九爺,以及隆哥兒失望……」
九福晉舉袖拭淚,連聲道,「這傻孩子,虧她想那麼多去?她那是佛祖保佑,天生的福相,我跟九爺,還有隆兒,誰不將這當成靈驗之相呢?退一萬步說,便是我那孫兒也如公主一般,我心下便也只有歡喜,沒有半點旁的心思的。」
婉兮含笑點頭,「誰說不是呢?便是純惠皇貴妃走得早,可是拈花得了你和九爺這樣兒的公婆,還有從小一起長大的隆哥兒,這便都是她的福分了去。」
婉兮伸手握住蘭佩的手,笑過還是露出凝重,「可是那孩子終究心意重,故此她吃的苦總歸要比旁的新當母親的孩子,更多了幾重去。故此我便覺著,咱們這小阿哥的名兒里啊,自該記著拈花這當額娘的情去。」
「還有小阿哥下生,也沒機會見著純惠皇貴妃……我想小阿哥的名兒里,也該多一重對純惠皇貴妃的緬懷去吧?」
九福晉都聽懂了,鄭重點頭,「令主子放心,奴才都記下了。奴才這便親筆修書,將令主子的囑咐都轉告九爺去。總歸先叫九爺拿主意,若是九爺想向皇上給這孩兒再求個賜名,那就再由九爺定奪吧。」
婉兮含笑頷首,「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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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日,剛過完千秋生辰的婉兮便收到了消息,說皇上已經從木蘭回到了避暑山莊。
皇上終於就要回來了,婉兮心下自有期盼,卻也終是忍不住也有對忻嬪是否懷胎之事的憂慮去。
六日之後,聖駕終於回到從避暑山莊迴鑾。
九爺從避暑山莊的家書也已經派人馳馬送歸,九福晉不敢怠慢,這便忙遞牌子進園子來,將九爺的意思與婉兮說了。
「濟倫?」婉兮妙眸輕轉,「若是滿字的發音,應該是『jilan』?」婉兮說著,已是忍不住垂首莞爾。
九福晉在畔瞧著,壓住心底的一絲酸意——咳,如今都當了祖母了,也沒什麼再吃醋的了,只是啊,每當這樣的時候兒,還是忍不住有些,羨慕令主子與九爺之間的那種心思相通的感覺啊。
「回令主子,正是。」九福晉含笑點頭,「這若用漢字的意思來解釋,便是『慈恩』之意。」
說到「慈」字,人們更多想到的就是母親,故此「慈」這一字也有特指「慈母」之說。故此用這「慈恩」來給孩子命名,便更多是叫孩子以此名來銘記母親之恩。
九爺這便是完全秉承了婉兮的意思了。
婉兮含笑莞爾,「濟倫,濟倫……這名字取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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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二日,聖駕終於回到了京師。
皇帝按著舊例先送皇太后回暢春園駐蹕,那拉氏這回不甘人後,早早就到暢春園去等著迎候皇太后了,仿佛想彌補上這一行都沒能伺候在皇太后身邊兒的遺憾去。
婉兮這便率領後宮,在圓明園恭迎皇帝。
斜陽如金之時,皇帝終於與那拉氏一同從暢春園歸來。皇帝遠遠看見婉兮,便是含笑大步走過來,親自扶起婉兮來。
「瞧你,怎麼又偷著瘦了?」皇帝不由得嘀咕。
婉兮含笑迎上皇帝的視線,「剛生下孩子那會兒,難免是有些虛胖。這會子孩子都快一生日了,那些虛胖也該自己掉下去了。奴才可不是瘦了,是那些虛胖變實誠了罷了。」
皇帝輕咬嘴唇,故意露出不滿,「……晚上查查看!」
婉兮一笑莞爾,兩頰已是輕紅。
皇帝這才說正經的話,「拈花穩穩噹噹誕下孩子,多虧你了。原本爺在木蘭,心也是懸著。」
婉兮也明白皇上又何嘗不擔心那孩子的手呢?婉兮直直望住皇帝,「拈花是被佛祖保佑的孩子,爺自不必懸心。」
皇帝聽懂了婉兮語氣里小小的不滿,這便笑了,輕聲道,「爺沒那么小心眼兒……爺是心疼拈花,怕她自己心下太當回事了。便如拈花是爺的女兒,那拈花的孩子就是爺的外孫,拈花便是嫁人了也是住在爺給她建的公主府里,便是小九兩口子,也不敢有半點兒臉子去!」
婉兮這才露出微笑,「爺還說自己不小心眼兒?人家九爺和九福晉才不會給拈花臉子看去……九爺還給咱們的小阿哥取了個極好的名兒,叫濟倫!爺可喜歡?」
皇帝一聽,自也笑了,「好個小九,果然取了個好名兒。」
婉兮便忍不住悄悄兒翻了個白眼兒,偷偷地樂了。
皇上啊,再是天子,卻也是個小心眼兒的外祖父。雖說皇上與九爺那是千古君臣,情分甚至超過手足親兄弟,可是在孫子取名的事兒上,終究還要分分胳膊肘的里外的。一般來說,當祖父的,總歸希望孫子的名字體現的是父系這一邊的期望;而外祖父一聽外孫叫「慈恩」,那便自然是樂開了花兒啊!
婉兮這便趁機道,「人家九爺這當祖父的都給取了這麼個好名兒,那皇上這當外祖父的呢?奴才可記著,皇上給和敬公主的兒子取了蒙語的名兒——鄂勒哲特穆爾額爾克巴拜(幸運的鋼鐵)。皇上為固倫公主的阿哥取了名兒,卻不給和碩公主的阿哥取名兒了麼?」
婉兮說著便撅起了嘴,「……難道說,在皇上的心裡,和碩公主便比不上固倫公主去了麼?」
皇帝凝著婉兮,這便緩緩笑了,真是想伸手刮婉兮鼻尖兒一記。只是這會子礙著眾人,便也只能忍著。
他便哼了一聲兒,故意大聲道,「同為朕的外孫,朕自一體相待!只是傅恆給孩子取的『濟倫』二字,已是甚好,朕便沒有給改了的道理。」
和敬公主那個兒子的名字,倒是皇帝覺著原來的名兒不好,索性推倒重來,給改了的。
皇帝一笑,「那朕便再給加個字兒吧——便加上『fengen「一字!」
皇帝說的是滿語,是一個字兒,若以漢語來對譯,便是兩個字兒——「豐紳」。
「豐紳濟倫?」婉兮將兩個名兒合在了一處,這便念了出來,一雙眼便也笑彎了。
「豐紳」二字,意為「福分、造化」。「豐紳濟倫」合併起來,漢譯的含義即為「有福氣,且銘記慈恩的孩子」。且「福」字是皇帝每年過年御筆賜給大臣們的心意,且暗合福隆安這一輩,在名字里都用漢字「福」的習慣,這便在孩子的名兒銘記慈母之恩之外,也大方地將父系的烙印給加進去了。
皇帝滿意地輕哼一聲兒,「怎麼樣,爺這名兒給取的,也不亞於小九吧?」
「皇上取得真好!」婉兮毫不吝惜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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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與婉兮這麼旁若無人一般說了這麼好一會子的話,忻嬪跟在後頭定定看著,心底忍不住怒火直躥。
她復寵了,她懷著皇上的孩子呢,皇上不是更應該體恤她的辛苦,不是應該早些扶著她回宮歇息去麼?
卻還站在這大門口就跟令貴妃說了這麼好一起子的話,簡直就如壓根兒就忘了她還懷著孩子呢!
樂容瞧出主子不歡喜了,這便上前小心扶住忻嬪,小聲兒勸,「皇上跟令貴妃,說的是給四公主剛誕下的小阿哥取名的事兒……他們兩個,倒沒說旁的體己話去。」
忻嬪輕哼一聲兒,「便是說取名的事兒,等回宮之後怎麼說不行呢?幹嘛非要站在這宮門口兒就說個沒完?這都九月底了,這地方的風多大;況且我還站著呢,我這身子哪兒是能久站的?」
樂容便也不敢說話。
忻嬪悄悄兒給樂容使了個眼神兒,樂容會意,跟樂儀兩個忙一左一右扶穩了忻嬪的手肘……
忻嬪這便借著勁兒,「哎呦」一聲尖叫,這便散了腿似的,往地下坐去。
這一聲尖叫,便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皇帝沒急著回頭,卻是先緊皺眉頭。
那拉氏先覺刺耳,這便冷笑著回頭道,「這是什麼地方兒,忻嬪你為何大呼小叫?」
忻嬪咬住牙關,目光只在那拉氏面上落了落,這便委屈地望向皇帝的背影,「皇上……妾身請罪了。不是妾身人前失儀,而當真是妾身的身子不中用,站立這麼久,已是頂不住了。」
婉兮先前的歡喜和俏皮,終究在皇上面前一點一點都凋落下去。
她也沒想瞞著皇上,都叫皇上看著。
婉兮卻還是揚起下頜,明麗而倔強地一笑,「忻嬪這是怎麼了?……」婉兮說到這兒也還是卡了個磕巴兒,高高挑眸盯住皇帝的眼睛,「呃不不對,不是忻嬪,已是忻妃了——怎麼忻妃才站了這麼一會子,就站不住了?」
皇帝揚了揚眉,長眸中掠過一絲叫婉兮一時都沒能看懂的神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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