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41、得意一時(2/2)
皇帝揚了揚眉,長眸中掠過一絲叫婉兮一時都沒能看懂的神情去。
仿佛輕笑,仿佛雲淡風輕,卻也仿佛——有點兒羞愧之色。
婉兮便硬生生別開了頭去,將目光移開。
婉兮說著,目光特地從皇帝肩頭掠過,上上下下去打量忻嬪,「我瞧著忻妃穿的是平底鞋,也不是旗鞋啊,怎麼就站不住了呢?」
還不等皇帝對答,忻妃自己卻笑著,由樂容和樂儀左右扶著,走向前來,向婉兮微微一禮。
「妾身給貴妃娘娘請安了。貴妃娘娘此次未能隨駕,故此尚且不知——妾身在熱河,已是再度得了龍胎,故此這會子身子便有些不敢不小心了。妾身這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皇嗣,還請貴妃娘娘體諒。」
忻妃說著故意湊上前來,壓低了聲音道,「貴妃娘娘可還記得,當年教給妾身的那四個字?『恃寵生嬌』啊,妾身可銘記於心,不敢或忘。」
忻妃得意地上下打量婉兮的神情,咯咯笑道,「妾身也沒忘了,當年貴妃娘娘也故意在妾身面前腿軟了要摔的那一回……今兒,妾身終於可不負貴妃娘娘當日的教導,將當日種種,盡數回敬給貴妃娘娘了!」
面對忻妃這樣兒肆無忌憚的挑釁,婉兮便怎麼都按不住了心頭怒火。
不過婉兮可沒當場發作,婉兮反倒笑了。
「若說懷胎之事,忻妃妹妹到這回才第三個吧?不過才是我的一半兒去,我倒不知道忻妃有什麼要到我面前來顯擺的!」
「況且,便是懷了皇嗣,若嘴上不留德、心下儘是腌臢的話,忻妃妹妹便得小心,你肚子裡的孩子受了你自己的荼毒去!便是懷了孩子,我倒提醒忻妃妹妹你,接下來還是得好好想想,這孩子能不能順利生下來;便是生下來,又是男是女再說吧。」
婉兮說到此處故意頓了頓,眸光上下掃過忻妃去,「……若再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話,可就不好了。忻妃妹妹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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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妃心下巨震,臉上再也笑不出來,一雙眼狠狠盯住婉兮,「你想說什麼?!」
婉兮聳聳肩,「我想說什麼?我想說的不過是忻妃妹妹已經為皇上誕育了兩個公主去,那這回妹妹心下自然巴望能誕育個皇子下來吧?可是孩子不落地兒,是男是女便暫且還分不清……我倒想問問忻妃妹妹你,從我的話里聽出什麼來了,抑或是,想起什麼陳年往事去了?」
忻妃面色更是瞬間刷白。
婉兮這便含笑伸手去輕輕扶住忻妃的手肘,「妹妹小心,更千萬別動氣。懷著胎的時候兒最忌諱動氣和胡思亂想去了。妹妹說,不是麼?」
忻妃已是說不出話來。
皇帝這才不慌不忙地走過來,伸出手來,再自然不過地從婉兮的手中將忻妃的手肘給接過來,不著痕跡地將婉兮的手給撥開。
「來來來,朕親自扶著你。忻妃啊,既然累了便別說這麼多話了,朕扶你回宮,好好兒歇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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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回到寢宮,雖說剛剛沒叫忻妃張狂了去,可是……婉兮一想到忻妃的肚子,還是坐下來,忍不住黯然了去。
便是忻妃的袍服寬大,肚子輪廓看得不是那麼清晰,可是單憑忻妃今兒那得意的模樣兒,看來忻妃懷胎之事必定還是坐准了。
少頃,語琴和穎妃便都趕過來了。
最難受的還是語琴。
語琴握住婉兮手,已是抬不起頭來,「是我沒用,竟沒能看住她……」
婉兮深吸口氣,「姐姐,我只想知道,她懷的這胎,可是咱們當時綢繆下的?」
語琴也是咬住嘴唇,「我剛回來,才見著語瑟。我已是叫語瑟去問忻妃了……忻妃究竟用沒用過咱們那張方子,爺唯有語瑟能問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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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紗帳輕垂,皇帝送了忻妃回宮,撫慰了兩句,便說要到安佑宮行禮,這便離去了。
忻妃心滿意足地坐在炕上,回想自己五月間臨行前,便期盼著此次秋獮能得償所願;她那時在佛堂前發下誓言去,只要能得償所願,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而此時歸來,一切都已圓滿。
幾個月前的焦慮、掙扎,此時想來已是恍如隔世。
她坐在夜色里終於能釋然地微笑。
樂容進來通稟,說祿常在來了。
忻妃便也點頭,「難得她是第一個來請安的,便叫她進來吧。」
語瑟入內,恭恭敬敬地按規矩行禮,口中迭聲說,「給忻妃娘娘道喜了。忻妃娘娘晉位為妃,又懷了皇嗣,當真是雙喜臨門!」
「多謝祿妹妹你,別看你年紀不大,可有心了。」忻妃用軟墊靠著腰,一臉舒心的笑,「你這會子怎出來的?你姐姐也剛回來,你不用在她身邊兒服侍麼?」
語瑟垂首道,「姐姐剛一回來便忙三火四到令貴妃那邊兒去了,也便顧不上我。我干呆著也沒意思,況且瞧著她面色神情都不對,我這便樂得躲出來,先給忻妃娘娘請安才是正經。」
忻妃這便愉快地笑出聲兒來,「哎喲,你姐姐這是怎麼了?便是回來應該去見見令貴妃,卻也不至於忙三火四就去了,更不至於還要耷拉著一張臉去呀……真不知道她們二位又有什麼不高興的事兒去了?」
忻妃說著,抬手摘下髮髻上的「梅花紋耳挖金簪」,悠閒地挖著耳朵,「按說她們二位如今一個是貴妃,一個是妃位,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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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妃說著這樣仿佛事不關己的話,可是她心下何嘗不是早就樂開了花兒去呢?
她不是不知道慶妃和令貴妃心煩意亂什麼呢,能叫她們這麼失態的,就是因為她呀——因為她忽然封妃,也又懷了皇上的孩子了!
如今在這後宮裡,令貴妃已是一人之下,眾人之上。興許若是換了這後宮裡其他任何一個人有了孩子,令貴妃都已經能不放在心上了;可是這回有孩子的卻是她,她知道她有本事叫令貴妃寢食難安去!
如今她剛懷了孩子,皇上就已經為她封妃;那等她生下來的倘若是個皇子……那皇上必定能給她晉位貴妃,那便是與令貴妃持平了去!
那令貴妃進宮苦熬了二十三年,才有今日的地位;而她,少用十年,便能達到了!
旁人以為令貴妃憑著誕育了這麼多孩子,如今風頭無兩;可惜呀,辛者庫的奴才就是辛者庫的奴才,而她呢,鑲黃旗的格格自然不是辛者庫的奴才比得起的!
忻妃的神色並不遮掩,自都被語瑟看在眼裡。
語瑟便道,「小妾想來,怕也是姐姐和令貴妃為了忻妃娘娘的雙喜臨門而不安吧?終究這會子忻妃娘娘已在妃位,與我姐姐已是持平;若再生下皇子,這便跟令貴妃平起平坐了……」
忻妃自是聽得歡喜,忍不住迭聲地咯咯甜笑,「說的是啊!也難怪她們陣腳大亂。」
語瑟咬住嘴唇,悄然看了忻妃好幾眼,卻半晌沒說話。
忻妃凝著語瑟,「這是做什麼呢?有話想說便說,在我面前兒,自不必你如在姐姐面前兒那麼站規矩去。」
語瑟猶豫道,「小妾實在不知當說不當說……」
忻妃點頭,「說就是!」
語瑟膽怯地低垂下頭去,「其實小妾是想問,忻妃娘娘這回心愿得償,必定是用了小妾先前奉上的那張老方子了吧……」
忻妃微微挑眉。
祿常在今兒這麼急著來見她,她也不至於想不到祿常在是想打聽這方子呢。
語瑟雖語氣中都是輕顫,卻還是按捺不住,緩緩抬起頭來盯住了忻妃。語瑟眼中,漾滿了近乎貪婪的渴望,那渴望變成了光,幽湛熒熒。
忻妃瞟見了,這便聳肩笑笑,「傻丫頭,還認準了令貴妃那方子必定好用?可惜你年歲小,以為什麼就信什麼;我啊,可沒你那份兒天真了。」
忻妃說著得意浮上眼角眉梢,她向前微微傾身,緊緊盯住語瑟的眼睛,「我啊,想要復寵,還用得著她的那張舊方子麼?我是誰啊,只要我想要的,便沒有得不到的!」
「我復寵,自然是我自己的本事。我便是得了你給的那張方子,可我不過是不想卷你的面子,可我事實上壓根兒就沒把那方子放在心上……我這次成功懷上皇嗣,跟那方子,半點兒關聯都沒有。」
語瑟也愣住,盯著忻妃,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別說她回去不知道該怎麼跟姐姐、令貴妃交待;她便連自己這幾個月來的小心翼翼的演繹,也全都白費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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