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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4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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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忻妃如此言之鑿鑿,祿常在心下也是沒底,這便趕緊尋了個藉口,只說天色晚了,怕慶妃回宮裡不見了她,反倒起疑,這便告退,急急地回去了。

終究語瑟也是年輕,且尚未經歷過懷胎之事,於這樣事情其中的玄機,倒無法體察明晰。

她回到宮裡,尋見了語琴位下的女子瀲灩,便將此事說了。

瀲灩也是明白,這會子自家主子和貴妃主子那邊,怕就是等著這個信兒呢,這便急忙從自家宮裡出來,直奔「天地一家春」去。

待得瀲灩將此消息當著婉兮和語琴的面兒都給回明了,婉兮尚未怎樣,語琴卻是第一個掉下了淚來。

「……千錯萬錯,都是我錯了。許是語瑟終究年輕,自以為在忻妃面前博得了信任去,可反倒可能是被忻妃給戲耍了去。」

語琴如此,婉兮心下更是難受,忙輕聲道,「姐姐何苦如此?忻妃是何樣的人,你我心下早就明白。其實叫語瑟去做這事兒,已是難為了語瑟去;便是沒能成就,亦不是語瑟的錯,更不是姐姐的錯。」

婉兮嘆息一聲,抬眸望向天際,「只能說,是忻妃命數還不到吧?或許上天對她尚存憐惜……」

語琴已是泣不成聲。

婉兮忙悄然給玉蟬使了眼色,玉蟬去將小十五帶了來。

幾個月的分離,小十五早想念極了,這便邁進門檻來,就已經張開兩隻胖胖的小胳膊,如乳燕投林一般沖向語琴。

「慶額娘,您可回來了——」

語琴一怔,忙收住悲聲,站起身來蹲下去,張開懷抱,將小十五給抱個滿懷。

「圓子,慶額娘的好孩兒,慶額娘這幾個月來天天兒的想你,每個晚上都會想你想得睡不著去。每日每時都在想著『我的圓子這會子在做什麼?吃得香不香,睡得甜不甜?換季的時候兒,有沒有著涼感冒了?」

小十五將臉頰緊緊貼在語琴面上,「圓子好著呢,什麼事兒都沒有!」

語琴這才終於放鬆下來些兒,眨去淚花兒,上上下下仔細將小十五從頭到腳都打量了個遍。

「慶額娘啊雖然知道你在京里,自有你額涅親自照管著,必當什麼都是妥妥噹噹的。可是慶額娘就是離不開你去,圓子沒事就好,可是慶額娘卻是快要想你想得病倒了喲……」

婉兮這才走過來,蹲在小十五身邊兒,攏著小十五的肩膀,「你就是慶額娘的靈藥,只要抱著你啊,你慶額娘便什麼病都好了。聽額涅說,你今晚上就跟慶額娘搬回『天然圖畫』島上去,可好?」

孩子與娘最是親,這親近是與生俱來,是十月懷胎時便坐下的。故此雖說小十五已經正式託付給語琴撫養,可是一來語琴每日都帶他來給婉兮請安,沒叫母子情分生疏了去;二來這四個月的朝夕相處,小十五便又與婉兮母子情分更加親昵,故此雖說也想念語琴,可是一想到立即就要從額涅的宮裡搬走,這便還是忍不住回頭來,不舍地朝婉兮張望。

語琴也察覺到,忙擺手,「不忙,不忙!終究慶額娘今兒才回到京師,島上房屋還都沒來得及仔細打掃、安頓。況且此時夜色已經晚了,你也已是睏倦了,是不是?那今晚便不忙著回島上去了,圓子啊,你今晚還跟你額涅這兒安置。等慶額娘回去將島上都拾掇出來,再接你回去,好不好?」

卻不等小十五自己答話,婉兮卻已是先笑著搖頭,「不好!」

婉兮說著,便伸手握住小十五的小手,篤定地放回語琴的掌心。

「圓子聽額涅說,那『五福堂』是你皇阿瑪賜給你的居住、讀書之地。你如今已是男子漢了,便該按著皇阿瑪的期望,好好兒地住在五福堂里,對不對?」

小十五一聽皇阿瑪、男子漢,這便豪情滿懷,揚高了頭,鄭重地向婉兮用力點頭,「嗯!」

瞧婉兮這麼著,語琴又險些掉下珠淚來。

婉兮緩一口氣,起身微笑,「時辰也不早了,我便不留你們了。姐姐帶圓子上島去吧,還得歸置東西不是?」

語琴心下還是難受,也起身,定定凝注婉兮的眼,「可是,你……」

當著孩子的面兒,語琴不能將話說得明白。

婉兮卻何嘗不懂啊,她只是含笑握住語琴的手,輕輕搖頭,「姐姐去吧。姐姐該辦的事,都已經辦完了,姐姐沒有任何失誤之處。所余之果,或許就是天意。咱們誰都拗不過天意不是?」

婉兮說著,親自拉了語琴的手,這便往外送,「姐姐回去安心歇息就是。總歸來日方長,咱們且行且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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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送走了語琴,婉兮回到自己的寢殿,也終究還是坐在幽暗裡嘆了口氣。

剔了燈,婉兮索性抽出一卷書來看。

皇帝從外走進來時,沒叫人通報,鳥悄兒地走到婉兮背後,借著身高的優勢,目光越過婉兮的肩,看見了她手裡捧著的書卷。

「《醫宗金鑒》?怎麼看這個呢?」皇帝佯作不知,繞過婉兮,坐到婉兮對面兒,將手肘撐在炕几上,一雙長眸映著燭火,灼灼地盯著婉兮看。

婉兮心下一跳,忙有些心虛地將書卷給掩上。

——她看的正是《醫宗金鑒》里「調經門」中「天癸月經之原」、「婦人不孕之故」、「月經之異」這三節。

抬起臉來,婉兮兩頰已是滾燙。

這滾燙有四個月沒見皇上的思念,卻也更有方才那一事的心虛去。

《醫宗金鑒》是皇上他老人家親自吩咐太醫編纂的集大成式的醫書,裡頭每一個字皇上都親自過目,故此她方才看的是什麼,皇上可能只瞭一眼,就足夠將她的小心思給知道得清清楚楚了去。

皇帝面對著面,支著下巴頦兒,不急著說話,擺足了架勢就是等婉兮回話呢。婉兮情知逃不過,這便先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然後才緩緩道,「……天兒涼了,小七這孩子又開始咳嗽了。今年連啾啾都給帶著一起咳了,我心下便有些不放心,這便撈起來醫書仔細瞧瞧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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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這才撲哧兒笑了。

「嗯,小七和啾啾都是女孩兒家,你看的是『調經門』,都是婦科之事,倒也仿佛說得過去。」

皇上他果然瞧見她在看什麼了……

且,皇上一張口就叨著了她的短腳去,叫她越發心虛地咳嗽開。

皇帝卻不留情,依舊長眸閃閃地道,「只不過咱們小七和啾啾還小著呢,沒到該調經、歸婦科的時候兒啊!她們兩個現在便是看個『小方脈』,歸給幼科也就是了~~」

婉兮便咳嗽得更加停不下來,仿佛將嗓子核兒都要咳嗽出來一般。

皇帝看已是差不多,再逗下去婉兮怕是要真的咳出病來了,這便終是轉開目光,不再那麼灼灼逼人地盯著婉兮看。

他轉了個身兒,坐正回去,修長的指尖兒看似悠閒地敲著炕案的桌面兒,順口就將婉兮看的那些內容給背了出來:

「《天癸月經之原》:先天天癸始父母,後天精血水榖生,女子二七天癸至,任通沖盛月事行。」

「先天天癸,謂腎間之動氣,乃稟自父母,資其始也;後天精血,謂水谷之所化,得之形成之後,資其生也。經曰:女子一七而腎氣盛,謂腎間動氣盛也。二七而天癸至,謂先天癸水中之動氣,至於女子胞中也。沖為血海,任主胞胎,沖任皆起於胞中,所以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故能有子也。」

婉兮深吸一口氣,這一節中,她最看重的自然是最後那句話。「月事以時下,故能有子也」。女子若是懷了胎,月事會暫停;渴睡反過來說,若沒有月事,便不能有子。

所以自古以來,大夫們多數用女子是否有月事來作為是否懷胎的判定標準。

那麼倘若……只是月事暫停,卻未必是懷胎了呢,是不是也會被籠統視作有了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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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自個兒心下幽微暗轉的,皇帝卻仿佛都未曾察覺。

他依舊跟個小書童兒似的,搖頭晃腦,認認真真地背書呢。

「《婦人不孕之故》:不子之故傷任沖,不調帶下經漏崩,或因積血胞寒熱,痰飲脂膜病子宮。

「女子不孕之故,由傷其任、沖也。經曰: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故能有子。若為三因之邪,傷其沖任之脈,則有月經不調、赤白帶下、經漏、經崩等病生焉。或因宿血積於胞中,新血不能成孕,或因胞寒胞熱,不能攝精成孕。或因體盛痰多,脂膜壅塞胞中而不孕……皆當細審其因,按證調治,自能有子也。」

婉兮悄然抬眸望住皇帝。

這一節中說得明白,若女子月事不調,則不能有孕。

她正是利用這個道理,這便用到了當年純惠皇貴妃遺下的那個方子去。不說旁人,她自己當初進宮多年、聖眷優渥而遲遲不能生育,外人不知就裡,便連當時的純惠皇貴妃也以為她是天生宮寒,故此才將那調養的方子給了她用。

那張方子從根本上來說,就是調理身子寒涼的方子。女孩兒家若身子寒涼,首先便是會體現在月事不調這事兒上。

偏婉兮那時候兒年歲小,總覺著不來月事也是好事,省得那些盥洗調理之事;況且年少時,哪個女孩兒沒有過偶爾不來的時候兒呢,便沒覺著有什麼異常。

況且她自幼也是活潑淘氣,愛吃那些凍貨;況且就連她最愛的那青桂的蜜,本也是解熱涼血的,她便也曾以為自己的不能生養是與自己的這些小習慣有關……

直到得了那個方子,後又有老歸的幫助調理,她才明白她是受了涼藥所害。

涼藥會叫女子月事不調。而月事不調的女子,即便有寵,也沒有生養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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