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領袖蘭宮 > 八卷14、中宮之德

八卷14、中宮之德(2/2)

目錄

那拉氏便高高抬著頭,「天意如何,我自不敢擅猜去。只是皇上總歸不能將舜英後來的糊塗帳都記在我的頭上才是。」

「我這些天來頻頻來見皇上,為的就是規勸皇上。怎想到,皇上竟連續這麼些天避而不見……」

也毫不留情地指摘了皇帝去,那拉氏終於長出一口惡氣,心下舒坦多了。

皇帝也笑,笑得卻是陰晴不定。

「真是朕的好皇后,不愧中宮之德!」

那拉氏站得更直了些,「謝皇上誇讚,這都是妾身應當做的。」

皇帝冷漠地別開頭去,「朕要去乾清宮恭讀聖訓,便不留皇后了。」

那拉氏便也微微蹲了蹲身,「妾身恭送皇上。」

皇帝坐肩輿離開養心殿,長街風冷,吹打在皇帝面上。

皇帝幽幽盯著毛團兒,「……朕從未有如此厭惡一個女人。」

毛團兒靜靜聽著,低低垂首,「奴才只知道一個理兒:這天下,是皇上一人的天下。」

.

因著過年,皇帝前朝事務又多,於是這一次大吵之後,皇帝竟也將怒火都完美地按捺住了,再沒表露過一點出來。

那拉氏自也認為皇帝知道他理虧,這便也接受了她的說辭去。

她自己心下都為自己恪盡中宮之責的美德而十分自得。

終究這會子皇太后年歲大了,這個天下,有資格規勸天子的,唯有她一人。

年底祭太廟,皇帝再度進齋宮齋戒。這三天當中,皇帝當真沒有再處理旁的「雜事兒」,除了格外問了問西域那邊的幾件事之外,便再沒旁的什麼瑣碎事兒去了。

那拉氏聽了便也高興,更以為是皇上終究還是聽了她的話去,不敢再不謹慎敬天了。

.

福康安在宮裡這一養病,就養到了過年去。這二十多天裡他千方百計想要見到小七,卻終究都不如意。

不過他也不急。反正就要過年了,他倒是不信到時候還見不到她去。

福康安這般在宮裡延宕了二十多天,傅恆雖說天天進宮當值,卻終究只能走到軍機處和養心殿,後宮對他來說,是咫尺天涯。

他放不下心去,這便也只能回府里與九福晉商議。

九福晉聽了也只淡淡垂首,「這樣寒冬臘月的,麒麟保掉進井裡去,雖說表面上是看不出什麼來,可誰知道內里有沒有什麼大礙呢?老爺又何苦著急,就叫他在宮裡養著就是。總歸在宮裡,也有最好的御醫不是?」

「況且有我姐姐在宮裡,再加上令主子的照拂,這便也沒有什麼不方便的。」

傅恆靜靜望著蘭佩,「福晉,兒子再是個猴兒精,卻又焉能瞞過你我這當阿瑪、額娘的去?我就怕他這是想著招兒地留在宮裡……這會子宮裡忙著過年,原本就看顧不過來,倘若他有半點行差踏錯,咱們又如何擔待得起?」

蘭佩倒笑,「老爺,瞧您說的!他便是在宮裡延宕些日子,又能做出什麼去?他雖說淘氣,可一向卻也分得清緩急輕重,他才不至於行差踏錯了去。」

傅恆垂下頭來,半晌,緩緩問,「……福晉,你是不是跟康兒一樣,也還不甘心去?」

傅恆這一問,倒叫蘭佩也是梗住。

蘭佩回首望向窗外,心下也是無聲地問自己:蘭佩啊,原本兒子受傷,你作為母親,最想做的就是將兒子接回到自己身邊兒來,由自己親手照料才能安心。可是你這回,怎麼竟然當真能狠下心來,就將兒子留在宮裡了?

蘭佩輕輕閉了閉眼睛,卻笑著掩飾,「老爺說什麼呢,我還有什麼不甘心的呀?如今七公主和九公主都已經許了人家,八公主又將麒麟保給推井裡去了……我便已是再沒旁的指望去了。」

傅恆微微皺了皺眉,「福晉,大哥的兒子明亮從鑾儀衛冠軍使的職位上,署理正紅旗滿洲副都統,那也有大哥剛剛溘逝的緣故……並非只因為他尚了多羅格格,為多羅額駙去。」

蘭佩揚了揚眉,「我知道。大哥過世,自然是明亮襲職;便如四哥身後,是明瑞承襲了承恩公去——總歸咱們傅家的子侄,要麼是憑著額駙的身份得了職銜去,要麼就是在西北憑搏命得來的軍功。」

「可是咱們麒麟保呢,他承襲不了老爺您的世爵,他若也不是額駙的話……那他眼看著這便滿了十三歲,可不是要上軍營效力去了?」

傅恆皺眉,「又來了……福晉,便是上軍營效力,對於康兒來說,豈非不是一條好出路?他的性子你知道,他頗有些領兵的才能你也該知道,待得滿了年歲,若能上軍營效力,對他又有什麼不好?」

「不說旁人,便說靈兒,十三歲便跟著明瑞到西北軍營效力,他的資質尚且不如康兒,可是靈兒還不是給自己贏來了頭等侍衛之職,以及雲騎尉的世職去?」

「老爺這是越發看中那頭兒了,是麼?」蘭佩登時眼含淚水,「可是老爺別忘了,靈兒卻也是先被選為多羅額駙的!就因為有多羅額駙的職銜,他的晉升才會比旁人更快一步去!」

傅恆嘆息,知道這些年過來,福晉的心結便梗在這兒了。

傅恆走過來,輕輕拍拍蘭佩的手,「不,我沒有更重視靈兒,終究康兒才是咱們的嫡子。我是說,靈兒都能辦到的事,康兒同樣會辦到,必定會辦得更好。」

「咱們滿洲男兒,最煊赫的就是沙場建功,而非憑著祖蔭。便是如今這些勛貴世家,能留給子孫祖蔭,也都是因為他們的先祖曾經在沙場之上,浴血而戰,才能為家族掙來如今的世襲之職去。倘若咱們康兒也能沙場建功,那他便是不能承襲咱們這份公爵,又何愁不能給他自己的子孫重新打下一份兒爵祿來?」

便如傅恆自己啊,他四哥富文才是嫡長子大宗,故此承恩公的爵位是屬於富文那一支的,富文死後由富文之子明瑞承襲;傅恆自己都是小宗,如今獲得的一切又何嘗不是大金川一戰所奠定的?

「福晉,我相信我當年能做到的,康兒必定也能辦到!」

不管怎樣,老爺這樣誇讚自己的兒子,蘭佩心下還是歡喜的。

她垂首,吸了吸鼻子,「……老爺說的在理。如今差的,不過是我捨不得康兒。」

傅恆黯然垂眸,唇角動了動,卻終究沒有說話。

——其實,他心下何嘗不心疼兒子,何嘗會沒有遺憾去?

九兒誕下兩個公主,每一個年歲都與康兒正好相當,這原本是多好的圓夢之機?卻終究,造化弄人,緣淺一步。

兒子的遺憾,疊著他自己當年錯失九兒的遺憾。看見兒子如今的模樣,他便又回到二十多年前那個追悔到想要殺了自己的少年模樣兒……

可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他當年尚且還能放手,選擇在宮外默默為她守護;但是兒子,終究如今年歲還小,還學不會他當年的後退一步。

兒子不肯後退,便是因為兒子還不明白——這樣的執著,對於那女孩兒家來說,未必是歡喜,反倒更可能叫她左右為難啊……

傅恆狠了狠心,「無論如何,你這幾日趁著進宮行禮的機會,便將他早些兒領回來吧!」

就算康兒和七公主還小,未必這會子能懂得這為難的滋味,可是九兒卻是必定能看得懂,九兒必定會替七公主為難的啊……

他自己當年都能為了不叫九兒為難而生生斬斷情絲,那他今日,就也不會準兒子再因同樣的事兒,叫九兒為難去。

這一生一世,他可以委屈兒子,委屈福晉,卻獨獨——捨不得叫九兒為難啊。

.

過年了,不管是皇家還是民間,小孩兒都得穿新衣、戴新帽。

在臘月二十三這日,拉旺終於等來了小七親手繡的鞋墊兒。這便紙兒包紙兒裹地藏著,就等著大年三十晚上墊在靴子裡呢。

上書房卻還沒放假,可是一眾阿哥們的心都已經長草了去。

丹巴多爾濟顧不上背書,只瞄著拉旺多爾濟——拉旺這幾天上課都有些魂不守舍,見天兒臉上掛著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笑意去。

都是少年,正是好奇加搗蛋的年紀,這天終於散了學去,丹巴多爾濟便跟到拉旺的住處去。

「快叫我瞧瞧,你私藏著什麼呢?」丹巴多爾濟手腳也是快,這便四處尋找開了。

拉旺顧此失彼,護住了自己藏在炕衾抽屜兒里小七給繡的那一副鞋墊兒,卻叫丹巴多爾濟一把將綿錦那一雙給奪了去。

丹巴多爾濟舉起來便壞笑開,「哎喲,還有兩副鞋墊兒,還都是繡著花兒的!拉旺,快點兒老實招了,是不是又有哪位格格偷偷鍾意於你,不介意給你當側福晉去啦?」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