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47、沒罵人(2/2)
見阿哥爺在經歷了這些天的愁雲慘霧之後,今兒終於在鏡中笑了出來,鄂凝的心下也是倏然湧起了無限的歡喜。
她輕手輕腳走過來,從身後抱住了永琪的腰。
「……阿哥爺若也能扮上那小生去,必定是聲名滿京華,便這梨園行里所有的小生都得捲鋪蓋捲兒家去了!」
永琪倒是自負地挑起了眉毛,「小生?那樣痴痴嗔嗔、咿咿呀呀的便算了。我若要扮,也自扮武生去!」
鄂凝自知失言,忙將額頭抵在永琪脊背上,輕輕磕著,「是妾身嘴拙,原本要說武生大將軍,卻分清楚他們的行當,張嘴就給錯說成小生去了,當真該罰。」
「咱們阿哥爺弓馬騎射樣樣精通,上陣便是大將軍,自當是武生去!」
永琪從鏡子裡望住這會子難得滿臉嬌紅的鄂凝,又想著她方才替自己出的這個好主意,這便兩臂用力,將她抱了過來,緊緊湊上了嘴兒去……
東配殿裡,英媛說想不在意阿哥爺,可卻是管不住自己的腿腳兒,每回都是忍不住走到窗前去,用自己的手呵了氣,按在玻璃窗上,融化了那上頭的厚厚的冰霜去,小心透過那巴掌大的玻璃看向外頭。
這回,阿哥爺進了福晉的寢殿,這便再也沒有出來。
她也不知道是怎地,忽然就站在窗口邊上,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也知道自己傻,這笑更是毫無道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啊,就是想要一直這麼笑下去。
笑到,唇角一滴涼涼的咸澀,鑽進了嘴唇里,膩著散不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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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日,皇帝從宮裡迴鑾。
這一次皇帝先到暢春園去給皇太后請安,之後才從暢春園回的圓明園。
皇帝這樣一番行程上的小小變動,叫忻妃整顆心都提起來了。
皇上新封了皇太后宮裡學規矩的福常在,上回他回園子來卻沒給帶回來;那這回,皇上是不是終究要將福常在給正式帶回園子裡來了?
「無妨,他帶便帶!」忻妃梳妝時,瞪著妝鏡里的自己,卯這勁兒自我安慰,「總歸封都封了,又不能永遠依舊扔在皇太后宮裡,那也不合規矩。便是帶回來,終究還只是個小小的常在,便是想折騰出什麼來,她也還需要年頭兒!」
忻妃怎麼也沒想到,皇上從暢春園裡帶回來的,倒不是半個月前新封的福常在,而是另外一條消息——
「朕封了皇太后宮裡學規矩的福常在,朕覺著皇后的眼光甚好,極合朕的心意。皇后既同時送了富察氏和汪氏兩個到皇太后宮裡學規矩,那朕又豈有隻封一人,倒冷落了另一人的道理去?故此,朕還是稟明了皇太后,前兒十八日已經吩咐內務府去了,也賜封汪氏為常在,號為『永常在』。」
皇帝長眉輕展,滿面喜色地,第一個告訴給了皇后那拉氏。
那拉氏立在原地,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心下是個什麼滋味兒。可是瞧見皇上笑,皇上又再度是誇她眼光好、孝順皇太后,那她也唯有同樣以展顏之笑來回報。
皇帝拍拍那拉氏的手,「常在的位分低,按說朕不必賜號的,可是這回福常在、永常在兩個,朕都親自賜了名號。這不僅是因為她們都是皇太后宮裡學規矩出來的,自然比旁的女子更優;也是因為她們本是皇后你挑出來的人,朕便特恩了。」
那拉氏便也只好含笑半蹲,「妾身謝皇上恩典,皇上謬讚,妾身實不敢當。」
皇帝這才含笑向忻妃走過來,終於立在了忻妃面前。
皇帝垂首,溫煦凝視忻妃的眼睛,「忻妃,朕已聽太醫院報,你有『漏紅』之狀。這些日子朕在宮裡忙,沒顧得上來去看你,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皇帝說著還上下打量忻妃一番,面上露出快慰,「朕瞧著你氣色尚好,且能在這冬日裡站這麼久、這麼穩當,那身子必定是並無大礙。」
忻妃原本滿腔的歡喜,可是皇上卻張嘴就只問她「漏紅」的事兒,倒叫她尷尬得有些無地自容。
終究這事兒,她是本不想叫後宮裡諸人都聽見去的啊!要不,她們該當真以為她胎氣不穩,那暗地裡便要指不定怎麼看她笑話兒去呢!
忻妃便站得更穩當些,高高抬頭,「回皇上,妾身確無大礙。幸有皇上體恤,下旨命太醫們細心調理,施世奇和陳世官俱都得用,妾身的身子已是好了。」
皇帝欣慰地點點頭,「好了就好。想想你的胎,也有差不多五個月去了。再過兩個月,便要正式遇喜,得叫遇喜處提前預備下了。」
時光過得這樣快,那拉氏在畔聽得忍不住眯起眼來。
她那日吩咐陳世官的事,她不知道陳世官做的如何了;可是方才忻妃卻特地在皇上面前誇獎陳世官,這倒叫她心下有些不妥帖。
她便睜圓了眼,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地,將忻妃身量仔仔細細打量了個遍。
終是也生養過好幾個孩子了,她的眼睛也是不容沙子的。她看罷便忍不住一笑,上前並立在皇帝身邊兒,盯著忻妃笑,「都五個月了?當真是好快呀。可是忻妃的喜形,我怎麼瞧著有些不顯呢?按說五個月了,肚子應該大得甚為明顯了。」
忻妃心下一梗,這便站直了,兩手扶在腰後,特地向前挺了挺肚子,「主子娘娘多慮了!妾身方才在皇上面前,自是呈謙恭之態;況且這是冬日裡,衣袍本就肥大、厚實,這便將喜形都給掩住罷了!」
那拉氏「咯」地一笑,「原來如此~~看來是我多慮了,不過無妨,總歸兩個月後就得給你報遇喜,該添守月姥姥、守月大夫。到時候兒自然有守月姥姥見天兒地親自查看你的肚子去,按天兒將你那喜形的尺寸都記錄在案……便是這會子太醫們不方便看、不能動手碰的,等到時候兒姥姥們就都方便了。」
「我便等著,到時候兒聽守月姥姥們的稟報,我就自然能放得下心來了。」
皇帝也是滿臉的溫柔,和煦道,「說得對,皇后當真是將忻妃你的身子,記掛在心了。忻妃啊,又到了年底,朕諸事繁忙,若是有暫且顧不上你的時候兒,你宮裡缺什麼短什麼,又或者你有格外什麼想吃的,想用的,都儘管來稟明了皇后。」
皇帝說著,轉身向那拉氏微笑,「皇后,朕就把忻妃和她的胎,都交給你了。」
那拉氏聳肩一笑,緩緩半蹲,「這是妾身應該做的,便不是皇上囑託,妾身也自然會好好兒照應忻妃,還有她的孩子……」
皇帝滿意點頭,仿佛這才不慌不忙抬眸,望見了婉兮。
「既如此,朕也不想讓皇后分身乏術。令貴妃啊,接下來皇太后的聖壽、以及年下預備的諸事,你便替皇后都擔過來吧。若是還有忙不過來的,就叫穎妃幫襯著你去。」
婉兮自是欣然蹲禮,「妾身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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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皇帝來得略微有些晚。
皇帝撩帘子進來的時候兒,婉兮故意打了個呵欠,就當沒看著,背過身兒去了。
她那小模樣兒,皇帝自是看得明明白白的,這便啐了一聲兒,「乾脆索性將門兒鎖了算了~~」
婉兮這才「恍然大悟」,趕緊轉回身來,起身行禮謝罪,「奴才以為爺今晚上不過來了呢,奴才可不敢鎖門兒不叫爺進來……奴才是忖著,剛封了個福常在,半月後又封了永常在,兩位新人了,爺總也不能都撇在一邊兒不是?」
「又說這個!」皇帝撩袍在炕沿坐下,惱得伸直雙腿,「罰你給爺扒靴子!」
婉兮撅了嘴兒,卻是並不為難地就蹲下了,兩手扒著皇帝的厚底雲頭皂靴,眼神兒卻飄得有些遠。
「這個十月真是有些不尋常,爺這叫雙喜臨門,可謂『左擎蒼,右牽黃』……」
皇帝長眸圓睜,啐了一聲兒,伸手捏住婉兮的下巴頦兒。
「好嘛你,你這是罵她們倆哪?」
婉兮卻抬眸,妙目輕轉,「對於漢人來說,說人是鷹犬,是罵人;可是對於滿人來說,鷹是海東青,乃是神鳥;犬是救命恩,更是最忠實的夥伴……故此這是奴才的誇獎,才不是罵人呢~」
「你個伶牙俐齒的小妮子!」
皇帝又是笑,又是無奈,長指用了點勁兒,一邊捏著婉兮的下巴,指尖兒卻已是揉在了婉兮的紅唇上,故意捻著,「爺饒你一回,算是這鷹犬都不是罵人的話;可是你是不是想說,爺是『鬢微霜,又何妨』,你說爺這是『老夫聊發少年狂』,是不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