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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74、終究留不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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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妃驚住。

「你,你莫非是想說,我的腸燥便秘,竟是那土的緣故?」

婉兮卻還是壞壞一笑,挑眸憐憫地看一眼忻妃,就是不肯給正面的明確答覆。

「可是你瞧啊,我方才的話里分明有一處是相互矛盾了的去:馬懋才的奏疏里說,那石頭味腥而膩;可是那土卻也被人稱作『糯米土』,說是看起來和吃起來,都跟糯米粉一樣兒的細滑香甜呢。」

「就因為這種土香甜,故此也有人在大饑荒的時候兒憑著它熬了過去,幸而活了下來。便有人說,世上能有這種能吃的土,是觀音菩薩的慈悲,是觀音菩薩帶領饑民找到的這種土去。故此這種土也被民間叫做『觀音土』。」

「忻妹妹你聽見了吧,這兩種說法兒豈不是彼此正好牴觸?忻妹妹你這麼聰明,快幫我斷斷,究竟哪個說法是對的,哪個卻是訛傳?」

雖然明明是婉兮在誇獎她聰明,可是忻妃哪裡有心情去接受去?

她只是怒吼,「你別跟我扯別的!快說,我吃下的,是不是就是這種土?」

面對忻妃的不耐煩,婉兮只是聳了聳肩,依舊還是不回答。

她只盡興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抬手托腮,歪頭仔細想了想,「忻妹妹你說,會不會馬懋才奏疏里所說的土,跟民間傳說的觀音土,其實並非是一回事兒啊?又或許是這世上,這樣的土其實不止一種。」

「只是不知道,你吃下的又是其中的哪一種呢?又或者說,也許你吃的還不在這兩種當中,而是旁的什麼第三種、第四種去?」

忻妃聽得都要瘋了,急吼吼否認,「哪種都不是!」

「不是麼?」婉兮卻更悠閒下來,寧靜地笑,「哦,對了,你服下的明明是你那姐夫安寧給你的骨頭沫子啊……骨頭沫子是白的,那土面子也是白的,嘖嘖,若是混在一處去,倒不知道誰才能分得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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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妃這一刻只覺神魂俱顫,這才明白自己的鼓脹究竟是怎麼來的,以及從什麼時候兒開始的去了!

原來是從她以為美夢成真的第一刻起,那致命的土面子便已經混在骨頭沫子裡一起進了她的肚子去!

虧她,曾經服下那些白色的面子時候兒,還是那麼美滋滋的!

這樣想起來,便連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楚,那害她到此時的「毒物」,究竟是那觀音土,還是她自己的姐夫親手給她、且被她自己當成了至寶的骨頭沫子去!

婉兮含笑凝著忻妃的神色,卻是緩緩挑起了大拇指,「你姐夫安寧可真厲害,便是死了,還有本事親手害了你去……嘖嘖,也不知道是他手段太高明,還是你們兩人咎由自取,惡有惡報!」

「若依著你說的,我該早就被那土面子給活活兒憋死了!可是我沒有,十一個月過來,我這不還是好好兒的?」忻妃不甘地喊叫。

婉兮輕哂而笑,「忻妹妹這是怎麼了?明明那麼聰明絕頂的人兒,這會子怎麼盡說糊塗話?難道說是時辰到了,那肚子裡憋著的東西逆行入腦去了?」

「我都說了,那土面子跟骨頭沫子都是白的,唯有混在一起才能叫你心甘情願地服下,不起半點兒疑心。那麼每次摻入的量便自然有限。」

「可是饑荒里的那些饑民呢,他們已經是什麼吃的都沒有了,唯有依靠那些土面子來果腹,故此吃下的時候兒都是狼吞虎咽,且肚子裡只有土面子這一種東西去——只吃土面子的饑民很快就腹脹而喪命,可是忻妹妹你啊,那土面子對你臟器的傷害卻是一點一滴疊加起來的。」

「我沒吃那土面子,我也不會死——」忻妃絕望地大喊,「我才不會著了你的道兒去!」

那長長的十一個月,她才不會半點都沒查知魏婉兮的設計去!

她可以輸給皇后,可以輸給皇上,卻決不能——輸給魏婉兮這個低微辛者庫的漢姓女去!

否則,便是死了,她也不會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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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卻也贊同地點頭,含笑抬眸,「說的太對了忻妹妹,我也不想叫你死呢!」

「總之我也不急,我可不想叫你一下子就那麼痛快地死了。我情願將這個過程拉得越長越好,叫我能仔細看見你一步步走向黃泉的狼狽模樣兒去,叫我這心裡的快意被加倍延長——你說,這難道不是人間大樂事一件麼?」

「想想你說十月足月了開始預備著臨盆,到此時已經正好兒又過了一個整月去了。你的月子,不管大月子還是小月子,也都該坐滿了。你便是這一個月里還能躲著不見人,可是從明兒起,你便也沒有理由再不見人了。」

婉兮說著笑而拍掌。

「我卻連一天都要等不及,這會子就要忍不住先樂樂去——想想從明兒起,只要各宮主位都到皇后跟前去請安去,我便可以將你這些事兒都抖落出來,可不得叫整個後宮上下都笑掀了棚頂去!」

「沒侍寢,卻非說有了喜,張揚得全天下都知道;還憑著一張空肚皮,愣在旁人面前得意洋洋……忻妹妹,你當日在大傢伙兒面前是怎麼抬起的下巴頦兒,從明天起,我便叫你怎麼被吐沫星子給壓回去!」

「況且今兒都四月二十九了,再過幾天就是端午節。到時候兒所有宗親都要進院子裡來陪皇太后過節,到了那個時候兒,自然就更熱鬧了!」

「你敢!」忻妃一張臉已是慘白,比那觀音土面子還要白。

婉兮嫣然而笑,「我為什麼不敢?就憑你方才還以為這些年我都是吃了你的虧,你自以為大獲全勝去;那我既然已經事實上大獲全勝,事實上毀了你的美夢去,已經將你的性命都攥在了掌心兒里——那我憑什麼就不能將這傳揚得眾人皆知去?」

忻妃黯然閉上眼睛,嘴唇灰白,那寒冷的顫抖將唇紋都犁得更加深了去。

婉兮卻嘆了口氣,「忻妃,以牙還牙時,我沒興趣還要替你顧著你的親人去;可是你自己可得想好了——到時候兒一切都抖摟開,你的八公主該如何面對你這樣的額娘,而你的父親總督那蘇圖,又如何繼續在賢良祠受香火祭祀去!」

婉兮說著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忻妹妹,我的故事講完了。不過你千萬別尋了短見,一定一定要好好兒地活下來。不然,我今後的樂子還要指望誰去呢?」婉兮說著伸手極快地撫了忻妃的面頰一下兒,「拜託了忻妹妹,一定要堅韌不拔地活下來。不管明天會面對什麼情形,你都一定能熬過去的。總歸,過了明天還有後天不是?」

玉蕤在畔也撲哧兒笑了,「沒錯,姐只需將這個笑話兒捏碎了來說,明兒說一點兒,後兒再說一點兒。總歸忻妃娘娘在宮裡跟姐已經爭了十年去,那這十年裡的故事,當真夠好好兒講好多年去了。」

婉兮滿意地點頭,「可不是嘛。我最愛看著忻妃明明還活著,可是她的身子卻已經被拖垮了,臟器都被憋壞了……反正是從此以後,再沒有機會懷下皇嗣來的了。」

「我真期待就那麼慢慢悠悠看著忻妃妹妹那麼絕望地、受嘲笑地活下去,我與她之間的這筆帳,便也能慢慢兒地都算完了。」

玉蕤含笑點頭,「貴妃娘娘這才叫真正的大獲全勝。唯有某個目光短淺、自以為是的人,才會好意思做了十年又十個月的渾天大美夢,這會子卻還想不明白呢。」

婉兮握住玉蕤的手,「咱們走吧,這會子永琰該跟著陸姐姐來咱們宮裡給我請安了。我啊,真真兒是有子萬事足,卻要與那再沒希望的人,費什麼口舌去呢?」

玉蕤冷笑一聲兒,「總歸受了那觀音土坑害的人,命都不長。聽說到最後,都是腸子被墜斷了,死相別提有多難看了……」玉如說著回眸盯了忻妃一眼,忍不住地笑,「忻妃娘娘等天亮了,好歹多上些妝粉去吧。不然這臉色著實太難看,就好像已經——快不行了似的。」

婉兮已經走到了暖閣的門口,聽了也跟著回眸望來,又是輕聲一笑。

「你又嚇唬忻妃了。那妝粉可也是白面子,說不定那裡頭也藏了什麼對她不妙的東西去呢,她哪兒還敢用啊?」

玉蕤含笑跟上前來,「可不是嘛。想來皇后主子也必定不會放過她去,便未必給她吃觀音土,卻也說不定那妝粉里早摻了旁的什麼去……哎喲,我想起來了,砒霜仿佛也是白面子?而且砒霜混在妝粉里,抹在人臉上,還會叫人格外地好顏色呢。」

玉蕤說著又轉頭來盯住忻妃,「我倒記著,忻妃自以為懷胎的時候兒也曾經人比花嬌來著。殊不知,用過砒霜勻臉的,那容顏啊,便也更快地就會潰爛了去。」

婉兮含笑邁出門檻去,「到時候兒,死得不僅腸穿肚爛,而且容顏盡毀……嗯,這果然是一個最好的司法去。死後必定叫皇上半點都不願想起去了。」

玉蕤也道,「沒有了皇上的顧念,死人自己倒也罷了。可憐的是還活在人間的……比如八公主啊,到時候兒皇上會不會連八公主都不想再見了?那八公主豈不太可憐?」

婉兮攜了玉蕤的手,一同出了門去。

「算了,她不會在乎這些的。因為她,不光沒胎,連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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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忻妃的寢宮,婉兮與玉蕤挽著手一同行走在天亮之前的黑暗裡。

玉蕤有些緊張地問,「姐……她能就範麼?」

婉兮倒是輕輕聳肩,「隨她。總之若她還是不肯就範,我日後也果然每日裡都多了一樁樂趣去了。只要她的心夠強韌,我又有何吝惜每日笑上一笑去呢?」

「沒想到她事到如今還要這樣兒,她臉皮可真厚!」玉蕤忍不住啐。

婉兮在幽暗裡抬起頭,望了望天上的啟明星。

「因為她出身高貴,身後便永遠都有退路。只是她忘了,若已死了,那死後縱然還有退路,卻還有什麼用去?」

婉兮回到宮中,好好兒地洗臉洗手,又用精鹽水好好兒地漱了漱口去。

天色漸亮,婉兮備好了早上的餑餑,等著語琴帶著小十五來給她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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