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68、生也不如死(1/2)
皇帝幽然抬眸,「就事論事,皇后覺著塔娜對忻妃口出惡言,難道不該罰麼?不管忻妃做了什麼,在朕做出處分之前,忻妃就還是朕的妃位,輪得到一個家下女子欺侮去麼?」
「還是說,塔娜因是皇后陪嫁進來的家下女子,這便身份尊貴了去,都可以超越朕的妃位、以及兩個公主的生母去了?」
那拉氏也是無言以對,只能懊惱回眸去,瞪了忻妃一眼,剩下的便只能是無奈地望向塔娜去。
塔娜一看那拉氏那神情,便知道大勢已去。她跟隨了幾十年的主子,不會為了救她而損傷她自己的羽毛去……
塔娜便笑了,渾身宛若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軟趴趴地癱倒在地上。
是她想得太美好了,什麼幾十年相伴的情誼?到頭來,她也終究只是人家的奴才,跟一個會說話的板凳兒沒什麼區別。便是她走了,人家已然還有新的板凳兒去。
胡世傑趁機單手使力,拎著塔娜的脖領子已是向外去了。
塔娜再沒喊叫,只是默默圓睜著一雙漆黑的眼,流著眼淚死死盯住那拉氏去。
那目光不是留戀,不是不舍,而是——沉浸到骨殖深處的悲哀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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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被胡世傑拖出去了,旋即便失去了影蹤。
這巍巍宮闕之下,就仿佛從來就不曾有過這個人。
皇帝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拍拍那拉氏的手,「朕一向賞罰分明,有功必賞,有過必懲。有罪的家下女子已是懲處了,那接下來朕便還是將眼前這事兒都交給皇后你去。」
「塔娜身為奴才,對妃位出言不遜,自然該罰;可是這與皇后你無關。」
皇帝說著斜眼兒瞟了忻妃一眼,「塔娜的那些話,放在塔娜的嘴裡,那便是重罪;可是若是皇后說的,那便無錯。皇后身為六宮之主,便是說忻妃什麼,都只有她受著的份兒。朕都不容她到朕的面前來以下犯上,搬弄是非來!」
那拉氏一顆消沉的心,這一刻又被皇帝的話給點燃,她驚喜地望住皇帝,有些受寵若驚。
皇帝便笑,「皇后放心處置。朕信得過皇后。」
一旁虛弱躺在炕上的忻妃,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身子內里受了重創,她起不來,卻猶自不甘地扭頭朝皇帝這邊望過來。
「皇上,皇上啊……」忻妃哀哀地叫,「皇上這又是何意?」
皇帝這才轉過頭來,眸光淡淡落在忻妃面上,「何意?是你說皇后陪嫁來的家下女子對你出言不遜,朕已是給了她重罰,怎麼,你還不滿意麼?」
皇帝深吸口氣,面色陰沉,「那個家下女子,是皇后的陪嫁女子,幾十年來一直陪在皇后的身邊。朕與皇后多年夫妻,朕何嘗不體諒皇后,何嘗願意將她身邊最得力的家下女子給如此懲治了去?」
「朕都是為了你,朕也疼惜你剛失了孩子,此時半條命都沒了去。皇后賢德,這便忍著心痛,也未曾攔阻朕……朕與皇后都為了你做到如此地步,忻妃,你該知足!」
忻妃大出意料,又大失所望,她本就已然虛弱,這會子急得竟是喘不上起來。
哀哀伏在炕沿上,竭力地吸氣。
皇上是重罰了塔娜去,可是她要的卻不是這個啊!她原本希望的,是皇上能因此事而遷怒給皇后,最好是能叫皇后這便離開她眼前兒,別再在她眼前擋著她最後的出路去!
可是皇上怎麼單懲處了塔娜,卻依舊叫皇后來管她的事兒?
皇上既然如此重罰塔娜,那皇后便自然將一腔痛恨都記在她的帳上。從此往後,皇后只怕會更加變本加厲去!
「皇上……」忻妃好容易喘勻了氣兒,一抬眼,便是珠淚垂落,「皇上是處置了塔娜去,可是皇上卻怎麼好像是忘了,咱們剛剛失去的孩子啊……妾身剛剛受了那樣的重創去,那般的血中帶肉,皇上難道就不聞不問,就這樣算了不成?」
皇帝長眉微揚,仿佛是終於想起這事兒來了。
皇帝點點頭,「嗯,朕自然心疼皇嗣……只是麼,皇后說得有理,若你是這會子掉的孩子,那該是個囫圇個兒的孩子了,與臨盆無異;可是你卻說只是血中帶肉,朕忖著必定不是孩子,興許那只是你的孩子掉了之後,殘存在肚子裡的什麼去。或許是胎膜,又或許,是淤血的血塊罷了。」
皇帝說完,這便瞟一眼毛團兒,「回宮。」
忻妃哪裡肯放皇帝走,這便不顧自己可能從炕上一個跟頭栽下來的危險,伸手牢牢地攥住了皇帝的手腕去。
「皇上別走!皇上您再陪陪妾身……咱們的孩子沒了,皇上好歹心疼心疼妾身,妾身自己實在是——太苦了啊。」
皇帝卻沒回頭,只是簡潔吩咐一聲兒,「毛團兒。」
毛團兒立時上前,用自己的身子隔開皇帝與忻妃去。毛團兒便是不敢動手,卻也用自己的體重,硬生生地別開了忻妃的手臂去。
忻妃絕望,抬眸恨恨望住毛團兒,大喝一聲,「大膽奴才!你一個太監,如何敢觸碰內廷主位的身子去?」
毛團兒卻只是淡淡挑起眸子來,只看向房頂,「忻妃主子好大的威儀,剛剛重罰了皇后主子身邊兒的女子去,這會子便又要懲治奴才這個皇上御前的太監了,是麼?」
毛團兒的嗓音不輕不重,那拉氏卻聽清了,她便冷笑一聲,「忻妃,憑你是個妃主子,你可以坑害了我身邊兒的女子去,可是毛團兒卻是從小就在皇上身邊兒伺候的哈哈珠子!就憑你,也想挑撥皇上與毛團兒的情分去?你怕是忒將自己當回事兒了!」
皇帝不該聽見的,自然全都沒聽見。他只是笑笑收回了手臂,將袖頭子重新擺正,這便叫了聲兒,「毛團兒,走啦!」
那拉氏親自送到殿門口去,得意道,「恭送聖上。」
皇帝點頭,「皇后勞累了。忻妃這邊兒折騰些,倒叫皇后費神。回頭朕叫毛團兒送一棵好參給皇后去,你也好好兒補補氣。」
那拉氏喜不自勝,便也將方才皇上嚴懲塔娜的怨氣兒,也都拋之腦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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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走後,天色也沉沉暗了下來。
那拉氏轉身回來,又在忻妃炕對面兒的椅子上坐下來。
那拉氏還是那個那拉氏,只是那拉氏的身邊兒已經少了塔娜這個人。
那拉氏似笑非笑地凝著忻妃,不轉頭地吩咐,「本宮要喝茶,樂容你親自去辦。要現在炭爐子上燒的。」
樂容擔心地看忻妃一眼,只是胳膊擰不過腿去,這便半蹲行禮,垂首轉身而去了。
倒是樂儀機靈,都不用等那拉氏吩咐,自己就行禮道,「樂容去燒水,忻妃主子宮裡的茶葉卻是奴才管著的。奴才這便去尋上好的茶葉來,順道幫襯樂容去。」
那拉氏倒是意外,勾著一抹笑回首瞟了樂儀一眼,「你倒是有眼色。這便去吧。」
樂容和樂儀都出去了,便整個暖閣內,就只孤零零剩下忻妃一人。
天色都暗了,可是燈火上的媽媽里卻都沒敢進來掌燈。故此這暖閣里暗得都看不清那拉氏面上的神情去。
忻妃著實有些慌了,顫聲喝問,「你,你支開我位下的女子,你你想做什麼?」
那拉氏冷笑著,都懶得說話,只回眸瞟德格一眼。
這些年德格與塔娜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地伺候在那拉氏身邊。雖說德格跟塔娜也有過私下裡爭風頭的時候兒,可是那終究是兩個人自己的事兒,今兒眼睜睜看著塔娜毀在了忻妃的手裡,德格心下的怨恨,自半點都不比塔娜自己少。
德格會意,走到窗邊兒去,將那些支起來的支窗都給闔上。
德格辦完了這事兒,這才不慌不忙走到炕邊兒去,立在炕邊兒上,居高臨下地凝視忻妃。
暮色越發地暗了下來,忻妃也同樣看不清德格面上的神情,卻直覺知道不妙。
忻妃想逃,可是這會子她的身子受了重創,起不來炕。
忻妃便咬牙切齒,露出兇相來,警告德格,「塔娜剛如何被皇上處置了,你別忘了去!她還只是言語頂撞我,若你敢動旁的,皇上必定要了你的命去!」
隔著夜色,德格幽幽地笑了,「忻妃主子這張利嘴依舊瘮人。奴才真的好害怕喲……」
德格的話音未落,卻已是揚起巴掌來,迅雷不及掩耳,猛地左右開弓,一左一右扇了忻妃一對兒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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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妃全來不及防備,被打得險些背過氣去。
想她出身名門,從小都是嬌生慣養,且知道必定進宮為妃,在母家時便是父母長輩、兄姐、姐夫,全都捧著她的!她何曾嘗過耳光的滋味,何嘗知道耳光扇下來,能有多疼!
她一邊拼命吸氣,眼前卻是一片金星飛舞,仿佛螢火蟲鑽進了窗欞來;耳邊則更是一片轟鳴,像是多少張大鼓在一起擂響!
她伏在炕上,半晌才恢復過來,她第一個反應是立即抓住自己帳子內炕桌上的大紅雕漆痰盒,照著德格的面門便直砸過去!
德格倒也機靈,側身便閃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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