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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37、如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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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避暑山莊裡的建築,婉兮自是瞭然於心。便從忻嬪和慎嬪這樣住處的挪動,婉兮便明白,這便意味著素日侍寢,都由忻嬪和慎嬪兩個輪流。這才叫近水樓台先得月呢。

這樣說來,便是忻嬪已然如願復寵去了。

玉蕤瞧著婉兮的神色不對勁兒,她便走上來,也暫且顧不得規矩,從婉兮手底下將那書信給強抽出來看了。

玉蕤心下也是一沉,不過卻努力地笑,「姐,這不就正是咱們想要的麼?要不她總想著復寵,咱們便總得叫她復寵了,才能好好兒給她個教訓去啊!」

婉兮便也嘆了口氣,「你說得對,這不正按著咱們計劃的來了麼?我沒不高興,我只是——心下不妥帖。」

玉蕤使眼色,叫玉蟬她們將那書信給收了,這才在腳踏上坐下來,仰頭看著婉兮,「姐是擔心忻嬪不上鉤?不會……語瑟的戲做得甚足,況且還有慶姐姐那邊兒盯著呢。忻嬪已是走投無路,她只能抓著咱們那方子不撒手。」

婉兮努力地笑了笑,「可是這計劃能不能奏效,還都得看皇上。我這話自不能跟皇上說透了,得是皇上跟我心有靈犀才行……可是京師和熱河隔著這麼遠,我又忍不住擔心皇上未必能知道我心下想什麼呢。」

「倘若皇上並不知道我的心意,反倒是真的寵幸了她……那就是她的心愿圓滿了,咱們的計劃,終究只能是計劃。」

玉蕤聽著便也垂下頭去,「姐說的也是。咱們安排的計劃,總得是將她擺在咱們眼前兒盯著才行。可是咱們也誰都沒想到,這回秋獮,皇上竟然帶著她去了。叫她這便離開了咱們的視野去,倒沒法兒控制住她了。」

婉兮便又是嘆息一聲兒,「正是這個話兒。況且這回皇上竟然叫她和慎嬪搬進東所和西所去,我忖著這事兒後頭怕也是皇太后的促成。皇上今年在避暑山莊駐蹕三個月,總歸不能一個人都不召幸。」

玉蕤便努力地笑,「姐,既然隔著這麼遠,那咱們便是想破了腦袋,不是也沒用不是?總歸慶姐姐、穎姐姐她們都在避暑山莊呢,倘若有異動,她們必定會設法立時捎信回來的。咱們與其瞎著急,不如靜下心來等著她們的書信便罷。」

婉兮便也笑了,握了握玉蕤的手,「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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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六月間,前朝亦有多件生死變故。

簡親王終是沒救過來,薨逝了。皇帝派剛被直降為貝勒的弘曕,帶領侍衛十員,前往奠酒。

還有大學士史貽直溘逝,皇帝賜祭葬如例,諡「文靖」。史貽直空出來的大學士缺,由協辦大學士梁詩正補。

再就是六月十六日,皇帝終於得知了鄂弼死在任上的消息。皇帝終是剛剛叫他補授四川總督,這就死了,也是惋惜。下旨著加恩賞贈尚書銜,諡「勤肅」,入祀賢良祠。所有應得恤典,著該部察例具奏。

除了這些死去的,也有得了生榮的。

便如當年隨著傅恆在金川軍前,卻獲罪的阿桂,終究因這些年在西北戰事中的功績,尤其是在伊犁辦事大臣任上的辦事得力,叫皇帝加恩,將阿桂一族,由正藍旗抬入了上三旗。

這些消息一件一件從避暑山莊傳回京中,婉兮卻遲遲沒能等到語琴的書信。

不是語琴不得力,而是忻嬪也自小心,自己月紅沒來的事兒這便囑咐自己宮裡人給死死瞞住。倒叫語琴不知皇上寢殿東所那邊兒已經有了動靜。

玉蕤也是開解婉兮,說「既然慶姐姐那邊並無書信來,那這本身便已是最好的消息了!那便是說,即便忻嬪住進了皇上寢殿旁去,卻也未必就侍寢,更未必就能得了孩子來!」

婉兮想想,怕也是這回事,這便也暫且按下心上的煩擾。

況且這個六月里還有這麼多的事,綿德綿恩那邊兒的鬧騰還沒完;史貽直這邊治喪,皇上又派皇六子永瑢前去奠酒……況且四公主的臨盆日子也已是近了。

不管怎樣,不論是從玉蕤和英媛這兒論,還是從永琪那邊論,婉兮也還是跟玉蕤各自備了一份喪儀,給鄂凝那邊兒送了過去,不缺禮數。

玉蕤親自去送,回來倒是忍不住冷笑,「五阿哥竟然沒回來!他六月初才動身從京師奔赴熱河去,便是半道兒才接著岳父溘逝的消息,他好歹也該跟綿德阿哥似的,從熱河趕回來才是。卻沒想到,我過去卻只見鄂凝一個人在那獨自撐著,不肯掉淚,卻瞞不住滿臉的孤絕。」

婉兮靜靜看著玉蕤,「英媛格格那邊可是有事兒了?你別瞞我。今年事兒多,我不差這一宗,你便都告訴了我才是。」

玉蕤咬住嘴唇,使勁搖頭,「姐說什麼呢?」

婉兮嘆口氣,「你都替鄂凝打抱不平起來了,顯見你心裡藏著事兒呢。」

玉蕤知道瞞不住,一垂首,險些落淚,「……英媛的孩子,有些不好了。」

婉兮驚了一跳,「這是怎麼話兒說的?」

玉蕤使勁搖頭,「我也不知道。那孩子生下來身子骨可能就有些弱,可是英媛養育得卻是精心,她為了這個孩子,連永琪的恩寵都顧不得了,一顆心都只撲在這孩子身上,簡直是手捂手摁著的……卻竟然還是病了,且一病就不好了。」

婉兮急道,「可給永琪送信兒了?永琪便是岳父死了,不回來;可是自己目下唯一的兒子不好了,他還不回來麼?」

玉蕤這便惱得直跺腳,「我就是因為這個,才忍不住恨他呢!這是他目下唯一的兒子啊,況且英媛前頭都夭折過一個兒子去了,這個好容易養過了周歲,原本以為能健康長大的,這就又不好了……五阿哥他便不管是為了那孩子,還是為了英媛,他都該趕回來啊!」

婉兮也是嘆息,起身擁住了玉蕤的肩膀。

「不管永琪回不回來,你這些日子便都挪過去陪陪英媛吧。太醫院那邊兒,我這便找胡世傑去傳話,叫務必派幾個經驗老道的御醫過去診治……」

玉蕤終是落下淚來,伏在婉兮肩頭,「也只能如此。姐,你說是不是英媛前生欠了五阿哥的,今生要這麼償還去?」

婉兮卻搖頭,「怎麼可能是這個緣故?便是償還,也不能用孩子的性命去償還啊。可既然是孩子接二連三地出事兒,我倒擔心,是當阿瑪的,今生做了什麼虧心的事兒去吧……」

玉蕤落淚搖頭,「誰辦了虧心事兒,便報應在誰自己身上去啊。憑什麼叫無辜的孩子這麼受罪去?」

婉兮忍住嘆息,「噓,咱們且不說這喪氣的話了。眼下還是先盡力去診治小阿哥才是。你便過去親自盯著些兒,若有什麼需要的,立即叫翠鬟她們回來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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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一日,還是傳來了不好的消息。英媛所出的小阿哥,終究還是在這一日夭折了。

英媛連著兩個兒子夭折,哭得昏死過去好幾次。

整個兆祥所里,先有嫡福晉的阿瑪過世,後有格格的小阿哥夭折,一時之間愁雲慘霧,怎麼都化解不開。

兆祥所里唯一的陽光,兆祥所里所有人都依賴為生的五阿哥永琪,卻在這個時候缺席。

七月十五中元節,玉蕤陪著英媛化過了紙錢,終歸還記著小七和啾啾的生辰,這才紅著眼睛回了園子來。

婉兮只能攥緊了玉蕤的,極力排解,「英媛還年輕……她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她將來必定還會有福氣的。」

玉蕤又險些落淚,「可是再年輕,卻又如何忍得過這接連失去孩子的痛苦去?我都擔心,她已經身心都老去了。」

婉兮努力地笑笑,「等過了這幾日,我召她進園子來,我倒要親自與她說說話兒去。叫她看看我啊,我也失去過兩個孩子了,我不是也還都好好兒的麼?」

婉兮輕輕撫了撫心口,「只要這兒還沒冷透了,只要這兒還存著希望的光,那就沒有什麼熬不過去的。」

「也只要還能熬得過去,便終究還會有苦盡甘來、否極泰來的一天。而如果她這麼就熬不過去了,那便只能絆倒在這個坎兒上,再也沒有將來了。」

玉蕤使勁搖頭,「好,等過了這幾天,我就帶她來給姐請安。」

玉蕤平靜了些,這才又說起在兆祥所里聽見的話兒。

其實是一件遙遠的事兒,原本聽起來跟大清皇家不相關的:高麗國王李算,打算自己百年之後,將王位傳給孫子,故此向朝廷為孫子請封「世子」名號。

玉蕤嘆了口氣,「這是藩屬國的事兒,咱們前朝後宮本都並不放在心上,可是在兆祥所里,我卻影影綽綽聽見過好幾回。」

婉兮不由得揚眉,抬眸看這頭頂上由蘆葦搭建成的涼棚。

「……前明有朱元璋立皇太孫,如今高麗也有打算直接傳位給孫子的事兒,故此便有人自不能不擔心,咱們皇上年過半百還遲遲不肯立儲,便興許也是對皇子都不滿意,而是想直接傳位給皇孫呢。」

「終究皇子裡頭,唯有出繼了的永瑢才封了貝勒;而其餘活著的皇子,直到此時還都是平頭阿哥。可是皇孫綿德,卻破例直接襲封了定親王,並未降位承襲為郡王……這便越發叫人覺著聖意如此了。」

婉兮抬眸凝著玉蕤,「所以永琪是恨綿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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