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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70、是朕要你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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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妃恨恨怔住,一口氣憋得太久,好懸背過氣去。

「皇上您說什麼?」忻妃一口氣緩過來,心跳得太急,一張口險些話語還沒出口,心卻先從嗓子眼兒里蹦出來,「妾身怎麼會沒有孩子?」

「皇上必定是心疼妾身,這便從根兒上斷絕了妾身的難受去,說出這麼個天大的笑話兒來,只為了叫妾身寬心,是不是?」

連毛團兒都聽不下去了,在旁「嘿」地一聲兒笑出來。

皇帝不看忻妃,只側眸瞟著毛團兒,便也跟著笑。

「忻妃,朕沒心情幫你寬什麼心——對於一個欺君罔上的人來說,朕只等著你死,又怎麼會還為你寬心去?」

忻妃眼前一黑,仿佛天兒提前黑了;可是偏這會子,桌上的西洋鍾滴答響起來,將現實的時辰清晰地送進她耳際。

這個鐘點兒,距離天黑還早著。可是她眼前卻為何這麼黑呀,那便不是天黑,而是——天塌下來了吧?

「皇上說什麼?皇上說什麼啊……」她渾身發冷,雙肩顫抖,便連哭聲也都被釜底抽薪一般,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底氣去,「妾身怎麼可能沒有孩子,怎麼可能啊?」

皇帝便笑了,輕輕搖頭,「因為,朕根本就沒碰過你啊。」

「沒有朕,你自己一個人,是哪兒來的胎呢?懷胎十月,卻什麼都生不下來,那不是孩子已經掉了,而根本是——你的肚子就是空的,壓根兒就沒有過孩子!」

「至於你那肚子為何鼓起來,你也已然知道緣故了。否則一個懷了胎的婦人,又怎能月月來紅,且榮分不少呢?便《醫宗金鑒》里,也有婦人懷胎漏紅之說,可是那漏紅跟你那榮分的多少,卻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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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了,已是隱約有了夏天的模樣兒。

可是忻妃卻如墮冰窟,渾身上下,連同每一塊骨頭全都哆嗦起來。

這哆嗦實在是太狠了,叫她都說不出話來。便是嗓子嗬嗬發聲,卻也是徒勞,半天都聚不成個語音來。

皇帝卻不耐煩再等了,清冷而笑,「朕知道你這般不甘心,又想問什麼。嗯,君無戲言,朕當然不會哄騙你去。朕就是沒碰過你——朕也不知道你那胎,是從哪兒來的。」

「你若非要堅持你果真是懷過胎,那朕也唯有將此事公事公辦,好好兒查查一個沒被朕碰過的內廷主位,是從哪兒得來的胎!」

忻妃如何能承擔得起這樣的罪名去!

她驚恐地向皇帝伸出手去,仿佛想要抓住皇帝去。

「皇上,不要啊——」她拼盡全力,終於從嗓子眼兒卡出了話音來,「妾身,妾身怎麼都想不明白。怎麼會,變成這樣?」

皇帝悠閒地聳聳肩,「那得問你自己。朕都沒碰過你,你哪兒來的胎去!」

「可是陳世官也已證實,妾身果有喜脈!」忻妃的眼珠兒都要凸出眼眶去。

皇帝卻笑,「陳世官?一個小小的醫士,朕記得你剛說你有喜的時候兒,陳世官甚至還只是個醫生!醫生者,太醫院之生員也,只能作為太醫們的跟班兒,不能單獨診脈,更不准單獨開方的。」

「就這麼一個資歷淺得不能再淺的太醫院生員,你如何能相信他去?退一萬步說,以他的資歷便是他看錯了脈,朕都不好怪罪他。終究他年歲輕、資歷淺,宮裡其他的主位,便壓根兒就沒有叫他去當值去的。」

皇帝說到此處眯起眼來,盯住忻妃,「倒是你,朕想問問你,你不是不知道陳世官的年紀和資歷,你為何就偏叫他來給你當值?你宮裡原本有好好兒的御醫施世奇,你卻棄之不用,非要用陳世官?」

「朕此時想來,怕是這也是你的心眼兒吧!因為陳世官年輕、資歷淺,便必定受你脅迫去。那自然是你叫他說什麼,他也不敢有半個字的違拗啊!有了他這個太醫的脈案,你遇喜的話兒,便在這宮裡越傳越真了去。」

忻妃一口氣梗住,說不出話,只能哀切地搖頭。

她是有利用那陳世官的用心,可是她卻不是叫陳世官幫她撒謊的!她是要用陳世官來幫她瞞住那骨頭沫子的事兒去……怎能想到,這話到了這會子,卻變成了這副模樣去?

她有心想要辯解,可是……又該從何辯起?難道要將自己當初用那骨頭沫子的事兒都給抖摟出來?那豈不是成了自掘墳墓去!

她絕望地大哭,「可是皇上!您為何未曾寵幸妾身?妾身明明記著,去年在木蘭,皇上曾經與妾身那般柔情蜜意去啊!」

皇帝淡淡一笑,「你也算是個聰明人,朕真不明白,聰明如你,又怎麼會覺著朕會與你柔情蜜意去?」

「且不說你那姐夫安寧剛犯下多大的罪去,你與安寧那些年勾打連環,朕如何能饒了你去?話又說回來,舜英那孩子是怎麼回事兒,你當真以為朕不知道?」

「別說是你,便是當年從潛邸時便伺候朕的純惠皇貴妃,自從她誕下和嘉,朕也不再翻她的牌子;那你呢,舜英的毛病又要比和嘉大了多少去,你心下沒點兒覺悟去不成?朕如何還能再給你孩子去,朕又如何還能再甘冒那叫你生出見不得人的孩子去的風險!」

忻妃張著嘴,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這會子方覺得自己是莽撞——是啊,他是天子,天子如何能容許皇家傳出醜聞?尤其是在兒女身上!

她生出了舜英那樣的孩子,皇上如何還敢再給她孩子去啊?

忻妃閉上眼睛,手指死死攥住衾被。

皇帝輕嘆口氣,「……原本不管怎樣,好歹你還曾誕育下舜華和舜英兩個公主。她們也都是朕的骨肉,朕也不忍心看著她們沒了額娘去。故此朕這些年才沒要你的命去,只叫你單獨居住冷宮罷了。」

「可是誰知道你這些年竟然還不肯死心,竟然還籌劃著名想要復寵,甚至想用腌臢的手段來算計朕,逼朕就範!可是你算錯了人,朕還沒有糊塗到中了你的道兒去!」

「如今擺在你眼前的是兩條路:一是活著,堅稱曾懷有皇嗣,叫朕不得不去嚴查你的胎出自何處;二是就此改口,承認從未懷胎,由朕來追究你欺君之罪……」

忻妃愣愣地聽著,苦澀又絕望地慘笑,「皇上說是兩條路,呵呵,可是妾身聽著,那分明都是一個相同的結果!」

皇帝哼了一聲兒,「嗯,論罪都當誅。」

忻妃不由得大聲哭喊出來,「皇上這便是想生生地逼死妾身!」

皇帝卻輕笑一聲兒,搖搖頭,「朕若當真這樣治罪於你,一來會傷及舜英。那孩子今年也都七歲了,女孩兒家原本懂事兒就早,若你獲罪,那孩子必將無顏面對世人去。」

「二來嘛,朕若治罪於你,便也等於毀了你阿瑪一輩子的聲名。他死後入祀賢良祠,朕親賜諡號,那便也會因為你,這一切死後的哀榮,盡數都得褫奪了。」

皇帝眯眼抬眸,「故此,此事朕倒要留給你自己去思量。朕給你幾日去,由你自己想,朕等著你的動靜。」

忻妃眼中迸出怒火和怨氣,那光芒依舊那樣的烈。

那光芒,分明依舊還是不想死啊。

毛團兒在一旁都忍不住輕輕地笑了,「忻妃主子還是留戀塵世,是麼?可忻妃主子若繼續留在這人世間,那八公主的未來,以及那蘇圖大人一生的功名、死後的哀榮,便都要毀在忻妃主子的手裡了。」

忻妃大口地喘氣,心口劇烈起伏。

她還是有話說,可是皇帝卻懶得聽,起身抬步就朝外去了。

忻妃絕望地衝著皇帝的背影大喊,「皇上為何這樣對我?皇上您,究竟是為了誰?十月懷胎,皇上也整整用了十個月等著看我的笑話兒——皇上的心好狠,皇上竟然,不念半點舊情!」

皇帝停住腳步,卻並未回身,「忻妃,你命好,能投胎在戴佳氏這個家族,祖上有渤海國皇族之榮;到了本朝,你家又在鑲黃旗滿洲,旗份為八旗之首!你阿瑪乃是朕的股肱之臣,一生功績煊赫;而你母親,更是朕最敬重的皇叔怡親王的母族之人……憑你這一切,若不是你心狠手辣,天所不容,朕倒願意給你網開一面去!」

「不是天要絕你,是你自絕於天。朕甚至還給了你這十個月去,為了舜英,為了你母家,倘若你還能有半點悔改之心去,朕也還可能給你留下一條命去!只叫你圈禁冷宮,這一生青燈古佛也就是了。」

「可惜,這最後的十個月,卻還是被你愚蠢地給糟踐了!這十個月,你非但沒有半點悔改,反倒越走越遠……到此時,忻妃,你已再沒有回頭的路了。」

「是為了令貴妃,是不是?」忻妃尖叫起來,「一定是她在皇上面前說盡了我的壞話去,將她在後宮裡那些事兒全都安在我頭上了,是不是?皇上我冤枉,我冤枉啊!」

皇帝厭棄地冷笑一聲,「忻妃,你住嘴!朕說了,是朕要你死!」

「我不死,我還要活下來……我不死……唔,唔……」

忻妃的尖叫聲,最後被捂在了毛團兒的掌心裡。

毛團兒毫不留情,死死捂住了忻妃的嘴去。

毛團兒甚至在笑,柔聲道,「奴才啊,當年曾在永壽宮裡,親手捂死過一個吃裡扒外、出賣主子的女子去。她叫玉煙,人如其名,那條命就跟一縷青煙一樣兒,一會兒就散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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