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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51、害苦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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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奉皇太后才回宮兩天,十一月十四日,忽然傳來消息:東閣大學士梁詩正,溘逝。

皇帝下旨,命皇五子前往奠醊。

並加贈太保,入祀賢良祠,賞給內庫銀一千兩治喪。

這個消息傳進兆祥所,不啻在永琪頭頂再度炸響一個驚雷去!

七月里,他剛為履親王穿了笑;才時隔四個月,他又要在十一月里去給大臣奠酒……

若說給履親王穿孝,他還能與人強調,因為履親王是近支宗親,是皇阿瑪的親叔叔,也是四哥永珹所出嗣之人,故此皇阿瑪叫他穿孝,是為培養他仁孝之心。

可是這梁詩正卻已經不是近支宗室親王,他只是個大臣啊!

心下的憤懣,宛若暫時被紙包住的火。

火焰即將沖天而起,可是他卻不得不極力壓制住——那層包著火的紙,不僅僅是他此時緊緊攥住不肯撒手的一絲理智;又何嘗不是他心底小心翼翼的一點僥倖呢?

他惟願,這一切都是巧合,絕不是皇阿瑪已經知道了什麼,而對他做出的敲打和懲戒;就更不是皇阿瑪已經放棄了他……

可是即便那團火還有一層紙來包著,暫且沒有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卻也還是將他的心都要烤成了灰燼。

不知如何安慰自己,也沒有發泄的法子,他便猛然將書案之上所有的文房、墨寶全都拂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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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裡傳出陣陣碎裂的聲響,兆祥所中的內眷便都被驚動了。

胡博容所出的大格格本就身子根基弱,經不起驚嚇,這便嚇得嚎啕大哭起來。

英媛也忍不住起身走到窗邊兒,終究還是心中牽掛,不由得伸手呵氣,用那一點暖意,去竭力融開窗玻璃上的冰霜去,小心朝正房那邊觀望。

黃柳和紫菀兩個也忍不住輕聲問,「主子,阿哥爺這是怎麼了?阿哥爺從前是何等溫文爾雅的人,對主子情深款款,對奴才們也都和顏悅色。可是如今的阿哥爺,卻……仿佛換了個人一般。」

英媛也是輕輕閉了閉眼睛。

窗外,鄂凝已是急急而來,奔上台階去。

這會子英媛是不肯來勸,胡博容是不敢來勸,便也唯有鄂凝自己一人才能來勸。

只是在走進暖閣之前,鄂凝的頭皮也是有些發麻。

她的陪嫁女子銀環也是緊張得臉上煞白,忍不住輕聲勸阻,「姑娘……阿哥爺這會子正在氣頭兒上,主子若是進去,怕也得受著阿哥爺的脾氣去。」

鄂凝點點頭,「我何嘗不知道?只是……我阿瑪已經不在了,我又沒有一兒半女,那這個人世間,我便只剩下阿哥爺一個人了。他是我的天,是我的地,是我的一切。」

「便是要承受他的怒氣,我這個當福晉的也不能躲閃,唯有與他同舟共濟,榮辱與共罷了。」

銀環聽得眼圈兒都是紅了,這便點頭,「姑娘對阿哥爺的心,天地可鑑。只可惜阿哥爺肯給那兩邊兒一個又一個的孩子去,卻就是不肯給福晉一個孩子……」

「若叫奴才說,阿哥爺如今的運氣轉了,便都是從腿上那病起的。而阿哥爺那腿病,還不是都因為西殿那位?憑什麼叫那位得了便宜去,卻叫主子您受著阿哥爺的氣去?」

鄂凝緊緊攥住指尖兒。

「這會子還說這個做什麼!再說,我倒不覺著是阿哥爺的腿病改變了運數,終究原本無論是皇上,還是前朝後宮,都沒人知道阿哥爺的腿得了病去。」

「要我說,阿哥爺的懊惱,終究還是從皇上那起的。皇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年歲大了,近來越發給下的旨意都是叫人莫名其妙了去。五月里,咱們阿哥爺分明剛從九洲清晏的大火里救出皇上,皇上不給獎賞倒也罷了,結果七月竟然就叫咱們阿哥爺給履親王穿孝去;」

「如今,才過四個月,皇上也不知又是怎麼想的,竟然又要咱們阿哥爺給大臣奠酒去……那還有現成兒的已是出繼了的四阿哥、六阿哥去不用,皇上為何非叫咱們阿哥爺去?至少宮裡還有個現成兒的八阿哥呢,皇上就不能叫八阿哥去一回麼?」

鄂凝和銀環在外間已是小心壓低了聲音說話,可是悉悉索索的動靜還是穿進了暖閣里去。永琪便是不耐煩地吼了一聲,「誰在外頭?」

伺候在外頭的三德嚇得一激靈,連忙沖鄂凝直作揖。

鄂凝深吸口氣,這才一挑帘子邁進門檻去,「阿哥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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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是鄂凝,永琪雖說好歹客氣些,可是長眉以及緊鎖,顯見著仿佛是也不願意見著鄂凝。

鄂凝的心下倏然一涼,卻極力控制著,盡力地堆起一臉的笑意,柔聲道,「便是為梁詩正去奠一回酒,又有什麼打緊?終究梁詩正也是重臣,雖不是宗親諸王,可也是東閣大學士、中樞之臣。阿哥爺便是去給梁詩正奠酒,也不失了身份。」

永琪便又是一皺眉,抬眸緩緩盯住鄂凝,「可是你知不知道,當年便是皇爺爺最在乎的兄弟、老怡親王允祥薨逝,皇爺爺也只是派了五叔和親王弘晝去給穿孝,根本就沒叫皇阿瑪去啊。梁詩正便再是重臣,卻比之老怡親王如何?」

鄂凝尷尬地張了張嘴,「……可是皇阿瑪旨意已下,阿哥爺便是再怎麼著,也得奉旨前往不是?」

鄂凝眼珠兒一轉,「要不,阿哥爺就說病了,將這差事給推了吧?」鄂凝自己說著也是歡喜得一拍手,「總歸皇阿瑪也是知道阿哥爺的腿病了的,阿哥爺還是為了救皇阿瑪才落下的病根兒不是?皇阿瑪還親自選了太醫,來給阿哥爺調理的啊~~」

「阿哥爺只需這麼一說,皇阿瑪自然會深信不疑,且自然對阿哥爺百般憐惜,這便自然不用阿哥爺再去奠酒了。」

聽罷鄂凝的話,永琪的眼睛也是一亮。

只是那光芒只亮了片刻,便即黯然熄滅下去。

「可是你怎麼忘了,皇阿瑪是何樣的人?他自是早就知道我的腿壞了,他也不會忘記是我從九洲清晏大火里將他背出來,那腿便因之而支撐不住病了的……皇阿瑪心下明知這些,他卻還是下旨叫我去給梁詩正奠酒,這便不是皇阿瑪忘了,而就是皇阿瑪刻意這麼安排的。」

「此時成年皇子並非只有我一個,便是四哥和老六都出繼了,至少還有老八……可是皇阿瑪還是叫我去,便可見是皇阿瑪早已想好了的。」

永琪越說,心下越是難受。

這會子永珹和永瑢都出繼了啊,成年皇子就剩下他和永璇……可是在他和老八那個瘸子中間,皇阿瑪卻還是偏心眼兒給了永璇!

有望繼承大統的皇子,自然不能給臣子穿孝、奠酒去。老八那麼一個瘸子,皇阿瑪竟然都還要繼續給留著一絲念想去,卻不再給他留餘地去了!

同一年裡,僅僅時隔四個月,他便接連兩次給臣子如此……前朝後宮,便是誰都看得明白去了。

呵呵,呵,皇阿瑪就差沒正式昭告天下,說他這個皇五子已經徹底失寵,在皇阿瑪的心裡全然沒有了承繼大統的資格去了!

「我不能……」永琪深深低下頭去,「我這會子絕不能再違拗皇阿瑪去了。他叫我做什麼,我便得去做什麼;就算自己不甘心,我也絕不能顯露出半點不願來。」

「唯有如此,我才還有可能依舊給自己留下最後的一點機會去。也唯有如此,才還留有一點可能——說不定皇阿瑪終究還是會覺著我更好,這便回心轉意來。」

聽阿哥爺說出這樣的話來,鄂凝也是狠狠一顫,一垂眸之間,淚珠兒自己就掉了下來。

「阿哥爺千萬別說這樣的話!沒有理由的,皇阿瑪沒有理由會放棄咱們的。阿哥爺您是皇阿瑪最優秀的兒子,文武雙全,仁孝勤勉,這是皇阿瑪都曾說過的……皇阿瑪他,怎麼會忽然就改了主意?這怎麼都說不通啊!」

永琪疲憊地垂下眼帘,「別哭了,也別委屈了……你這會子倒是也幫我想想,咱們從七月過後,終究可能出什麼差池,叫皇阿瑪知道了去?」

鄂凝便也不敢再哭,抹乾眼淚使勁兒地回想。

不過片刻,一個念頭便從心底浮起,鄂凝自己的心下也是咯噔一聲。

鄂凝卻不敢說話,只抬頭望住永琪。

永琪盯著鄂凝,便也緩緩點了點頭,「……你也想到那件事了,是不是?倒與我想的一樣。」

「從七月給履親王穿孝之後,我幾乎閉門謝客,不可能再出什麼差池去。唯一的例外,就是我聽了你的主意,扮作南府里的戲子,從福園門出過園子,到簡親王府上去過。」

鄂凝一顫,只覺全身的血都衝上頭頂,四肢一時冰涼。

「可、可是阿哥爺,妾身那都是,那都是急阿哥爺之所急,也是為了阿哥爺的大業啊!」

永琪疲憊地閉了閉眼,「嗯,我自然是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這世上的人啊,誰都有好心卻辦了錯事的時候兒……皇阿瑪這回的旨意來得叫我措手不及,我便擔心是皇阿瑪已是知曉了什麼。福晉啊,你是為了我好,可是這一番,你卻是害苦了我啊。」

(謝謝親們三月的陪伴和鼓勵,四月開始「切瓜砍菜」,親們預備好瓜子兒、板凳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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