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56、迷心竅(2/2)
忻妃想笑,卻心底反倒湧起苦澀。
她定定望住舜英,柔聲道,「舜英啊,聽額娘的話,咱們將力氣多往女紅那邊兒去使使,別鎮日只顧著騎馬射箭,可好?」
舜英卻是一愣,不解地望住母親,「額娘緣何如此說?弓馬騎射乃是我滿人根本,便是女孩兒家也要從小習學。女兒的弓馬騎射最佳,皇阿瑪每次來都要誇讚女兒一番的,額娘為何反倒不歡喜?」
「再說那繡花針……女兒是當真捏不住;至於那蠅頭小楷,女兒更是寫不好。女兒寧願去寫大字,要不就是加射一百支箭也好啊!」
忻妃聽得不由得悲從中來,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能拉住女兒,垂首險些落下淚來。
女兒七歲了,一日一日地大了起來,雖說還不到及笄出閣的年歲,可是……她卻也已經開始擔心,還有不幾年便該到女兒初潮之時,若那時候兒女兒卻沒有動靜,到時候該怎麼辦?
舜英眼見著母親傷心,卻不知緣故,這便慌了,急忙想將忻妃的頭給扳起來,有些慌張地叫,「額娘!額娘這是怎麼了?難道是我說錯話了,惹了額娘不喜歡了是麼?」
舜英這個孩子,雖說身子上從小有那麼個不能說的隱秘,可是這孩子卻是心性兒淳樸,況且從小陪著忻妃在那相當於冷宮的咸福宮幽居這麼久,母女兩人相依為命,故此這孩子對忻妃這個母親甚為在乎和孝順。
忻妃欣慰又酸楚,自然不能叫孩子知道實情,她便遮掩道,「不是你的緣故……是額娘啊,從回京來,已經有兩個月沒見過你皇阿瑪去了。額娘甚為想念你皇阿瑪,卻又不知道你皇阿瑪何時才能不必忙於朝政,能來看看額娘啊~」
舜英便一拍心口,「原來是這個!那便都包在我的身上!額娘見皇阿瑪難,女兒卻是隔三差五就能看見,那便由女兒懇請皇阿瑪來看望額娘就是!」
忻妃終於暗暗鬆了口氣,欣慰而笑,「舜英,我的孩子,你當真肯為了額娘,這樣去做?」
舜英認真地點頭,「女兒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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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二十九年正月,皇帝終於正式將七公主蓮生指配給拉旺多爾濟。
又在正月初四這一日,便正式下旨,封喀爾喀親王成袞扎布子、額駙拉旺多爾濟,為世子。
至此,拉旺多爾濟不但已經有了額駙的公爵品級、額駙的品階,更有了親王世子的俸祿——親王世子歲俸銀六千兩,祿米六千斛;而多羅郡王歲俸銀五千兩,祿米五千斛——親王世子的品階和俸祿都高於郡王去。
初此之外,既然拉旺已經被封為世子,也就意味著成袞扎布百年之後,拉旺將承襲超勇親王的爵位。
至此,七公主的這位額駙,已經註定是將來的親王了。
成袞扎布一共有七個兒子,拉旺多爾濟是最小的一個,如今也剛十歲;而他的幾個哥哥都比他大許多,早在七八年前都已經能為父親代掌扎薩克,故此原本誰都沒想到這個世子能落在拉旺多爾濟的身上。
而皇帝卻在正月的頭四天裡,便連下這兩道諭旨,這便將兩件事直接聯繫在了一處,叫前朝後宮都看明白了:年僅十歲的拉旺多爾濟能被封為超勇親王的世子,就是因為他被選為了七公主的額駙。
這位七額駙的福分,都來自與七公主的姻緣。
——而前朝,並非所有的額駙,都天經地義能被皇帝選為他們各自父親的繼承人。不說遠的,便說曾經被序齒為四公主的和碩和婉公主,她的那位額駙德勒克,本也是巴林右旗扎薩克多羅郡王璘沁的長子,可是皇帝卻沒讓德勒克襲封巴林郡王,卻是將郡王爵位給了德勒克的弟弟去。
故此說到底,身為額駙的能不能順利希封父親的爵位,全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間。而拉旺多爾濟以如此年幼,得以早早被封為世子,便明擺著就是因為七公主的緣故了去。
若此一來,皇帝這一番賜封,叫前朝後宮看見的倒不是拉旺多爾濟這孩子的幸運,而是——皇上對這位七公主有些異乎尋常的重視去。
而七公主是令貴妃的長女,又是令貴妃在進宮多年之後才終於得到的第一個孩子,雖說是個公主,卻叫皇上如此看重。那麼這背後,自然體現出的,是皇上對於七公主生母令貴妃的在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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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旨意竟然是在正月的頭四天接連頒下的,這大過年的,便叫前朝後宮的都設法遞牌子請到儲秀宮給令貴妃和七公主賀喜。
皇帝也高興,但凡宗親福晉、三品以上命婦,皆準入內。
婉兮便是自己再是個不願張揚的人,可是這大過年的,她的儲秀宮門卻是關都關不住。紛至沓來的客人和賀禮魚龍價往裡進,儲秀宮的門檻都快要被踏破了去。
這樣的熱鬧是婉兮進宮這些年的頂峰,因是為小七賀喜,她這個當娘的自然也是歡喜。這便親自見過每一位道賀的貴客,將這喜慶的氣氛用心做足了去。
這樣一來,今年這個正月里,她的儲秀宮自然成了整個後宮裡最熱鬧的所在,倒是將那拉氏的翊坤宮都給蓋過去了;就更別說那原本想借著懷胎而爭一迴風頭的忻妃的咸福宮去。
這般的鮮花著錦,婉兮歡喜之餘,也自是明白皇上的心意去。
可是已然這樣熱鬧了,皇上卻仿佛還嫌不夠,大年初二那天,在重華宮例行君臣聯句,皇上召大學士、內廷翰林同歡。
此次聯句,有傅恆、來保、劉統勛、兆惠、劉綸、阿里袞、舒赫德、阿桂、陳德華、彭啟豐、董邦達、張太開、觀保、于敏中、錢汝誠、王際華、竇光鼐、陳兆綸等二十人。這二十人,全都是皇帝所倚重的朝中重臣。
而當著這二十位重臣,皇上今年所出的聯句題目卻是——冰嬉。
冰嬉是大清國俗,是每年冬天都要上演的慣例,雖說盛大,倒不新鮮。可是皇上今年卻興沖沖地叫以此為題——便是大臣們沒想到內里的緣故,婉兮又如何不明白呢?
這個年過的呀,皇上的全部心意,自是都落在了她所誕育的這一雙兒女的身上。
小七自是她的長女,而小十五已是她事實上的長子了。皇上對她這一對長子長女的心意,叫她回想起來,心下便是叢叢的暖意,便不必當面去謝恩,卻早已是情意兩心知。
婉兮唯一有些難受的,只是放心不下麒麟保那孩子。不知道那孩子得知了這個信兒,又會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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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對七公主和七額駙這般用心,便不啻又在忻妃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去。
當年提到要指婚給成袞扎布和車布登扎布兩兄弟的兒子去,原本皇帝說是有「小公主二人」,指的便是七公主和她的六公主舜華呀!
結果到頭來,舜華沒能指婚,竟然也沒能活下來……回頭想想,皇上當年不肯為舜華指婚,倒仿佛是能預見到舜華不能順利長大成人一般。
舜華已去,不說也罷;可是那七公主是兩個月便指了婚,而她的舜英呢,今年都已經八歲了,卻還沒見皇上給指婚的意思!
從前四公主有那樣的手,卻也還是在四歲的時候兒,就已經給挑中了福隆安為額駙;那她的舜英呢,都這樣大了,皇上卻怎麼還沒給挑個好的額駙?
——難道是說,在皇上心裡,舜英的那點子毛病,竟然比四公主那手,還更加不能見人去不成?
忻妃越想越是難受,不過倒也還是腦筋快,這便捉過舜英來囑咐,「……乖,便時常在你皇阿瑪面前提起,說七姐都有了額駙,你只比七姐小一歲,自也該有額駙了。」
舜英登時臉紅過耳,卻急了,忙搖擺兩手反對,「額娘,我才不要、不要額駙!」
忻妃摁住心下的苦澀,面上竭力微笑,「傻孩子,你還小,才會說這樣的話。你自聽額娘的,額娘一切都是為了你打算。你只管在你皇阿瑪面前多提起此話就是。」
舜英急得更是面紅耳赤,極力強調,「額娘,我,我不是害羞,我是真的不想要額駙!」
忻妃心下咯噔一聲兒,緩緩收了笑,一雙眸子裡漸漸升起寒意來。
她盯住女兒的眼睛,忽地厲聲道,「不准再在我眼前說這樣的話!尤其,絕不准你在你阿瑪眼前說起半個字!聽見沒?!」
舜英哪裡明白母親那徹骨的恐懼來自何處,她只是看見了自己母親這樣陰森的模樣,驚恐地呆住,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忻妃心下也是難受,輕嘆一聲,伸臂將女兒擁在懷裡。
「舜英啊,額娘的好孩子……額娘不想嚇你,只是若不如此,總怕你莽撞出錯。便聽額娘的話,額娘絕不會害你的,好麼?」
舜英這才懵懂地回神,黯然點頭,「女兒明白了……待得再見到皇阿瑪,女兒必定設法向皇阿瑪提起。」
(清明節,咱們也正式為忻妃開始奏響那一曲最適合清明節的樂曲吧~~這個節不方便說「節日快樂」,就祝親們假日輕鬆吧,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