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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44、本該是後宮第一得意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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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奚落地笑,目光牢牢盯住忻妃,享受地看忻妃面上的一紅一白。

「況且暢春園還遠,你卻就在咱們圓明園裡,近多了。這便不是皇上分身乏術,只是人跟人終究不一樣兒,在皇上心裡總分個輕重去。」

忻妃恨恨道,「我便是怎麼,也不能跟皇太后比去!」

那拉氏又是咯地一笑,「誰叫你跟皇太后比了?便是你自己想,我還沒想要給你這個臉!我啊,不過是拿你肚子裡的孩子,跟皇太后稍微做一個對比罷了。」

「對於皇上來說,母親和子嗣,大體可同樣放在戥子上做個比較;而你,可沒這個資格。」

那拉氏說著,滿意地撥了撥自己襟口上的壓襟。

她是皇后,便是壓襟,用得也比旁人要「囉嗦」些。不似婉兮在安瀾園裡用的那「安瀾」的素銀、輕巧,也不是僅僅掛念珠兒,她是「一掛九」,在那壓襟上是掛了一串兒九件小物事:舉凡耳勺、老鴉針、剔牙針、甚至刮舌苔的小刀兒,全都一併懸著。

此時已將冬季,內廷主位們的首飾已經從玉都換成了赤金,故此她那壓襟兒是一九件的金貨,一水兒的金碧輝煌,奪人眼目。那九件的數目、以及那一片明晃晃的顏色,都擺足了身為正宮的架子去。

隨著她指尖的撥弄,那一串金貨更是彼此清脆撞擊,更是花火閃耀了去。

聽著,便如一種尊貴的嘲弄。

「忻妃你瞧啊,原來不光你,便是你的孩子,在皇上眼裡也當真不值什麼。」那拉氏得意地聳肩冷笑,「終究這會子皇上也不缺皇子。皇上都能接連將老六、老四都給出繼了,你瞧著皇上缺皇子麼?故此啊,即便你生下的是皇子,可在皇上眼裡,卻也不值什麼。」

「說不定,將來皇上會將你的兒子,也給出繼了呢!」

忻妃終究也是當母親的,被人說到孩子,總是最不能忍受的痛。

她霍地仰頭,狠狠望住那拉氏,「皇后口下留德!今日說成這樣兒,皇后倒請小心,來日自己的孩子也有這樣一天!」

眾人不歡而散,那拉氏與忻妃之間,已經是正式的盡數撕破了臉去。詛咒都到了各自的孩子身上,這便再也沒有回頭轉圜的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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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後宮如何鬧騰,皇帝回宮都是辦正事去了。

皇帝先是乾清門聽政,接下來再為祭祀太廟而齋戒三天;更要緊的是,皇帝於此際,正式頒布了《御製準噶爾全部紀略》,將準噶爾古往今來的家譜,一一廓清,正式為朝廷平定準噶爾畫上了圓滿的結點去。

十月初一日,皇帝正式赴太廟行禮,頒布乾隆二十九年的時憲書(就是官方頒布的皇曆,預發新一年的)。

便也在這一日,皇帝為諸位得力的股肱之臣,加了恩銜。

其中東閣大學士梁詩正,加太子太傅;

兆惠、阿里袞、阿桂、高晉等,加太子太保;

吏部尚書陳宏謀,也加太子太保。

當婉兮得到這些消息,卻獨獨為陳宏謀而歡喜。

這日婉兮特地請了永璇的福晉慶藻來說話兒。

慶藻何等聰穎,今兒婉兮請她進園子來說話兒,她便也都懂了。

她便自含笑,輕聲道,「令阿娘儘管放心就是。陳大人並未受安寧一案的牽連。」

當年安寧之罪大白於天下,都是尹繼善與陳宏謀之功。尹繼善因早與安寧有嫌隙,故此幕府上下都勸尹繼善不便直接出面搜羅安寧的罪證;況且尹繼善彼時不能不顧慮到八阿哥永璇和自己的女兒。

陳宏謀與尹繼善多年在江南共事,尹繼善為兩江總督,陳宏謀則為江蘇巡撫。兩人公事上是上下級,私交也是莫逆,陳宏謀這便擋住了尹繼善,自己出面參奏,將安寧那個管關的家人李忠的大罪盡數揭開。

只是安寧的多年大罪,竟然直到他死後才揭開,皇帝也不由得遷怒江南當地官員,認為如江蘇巡撫陳宏謀,原本應該早早參奏。故此皇帝也曾治罪陳宏謀,將陳宏謀交給部議,降級論處;且免去江蘇巡撫的官職,調到湖南去為巡撫。

彼時婉兮聽說,心下也十分不落忍。雖說皇上只是叱責了陳宏謀,雖免去江蘇巡撫,卻還是調任了湖南巡撫,還是平級調動;可終究若以錢糧經濟而論,湖南其時自比不上江蘇的要緊去。

婉兮輕嘆一聲兒,「我也不瞞你,那會子我當真擔心,怕陳宏謀這個人就此埋沒了。我也沒想到,從去年九月,到今日,不過一年,陳宏謀不但沒在湖南沉寂下去,反倒被皇上召回京中,入朝為官。先是授予吏部尚書的要職,這會子又加了太子太保的恩銜去了……」

慶藻也笑,「所以啊,皇阿瑪那是表面兒上看似申飭了陳叔叔去,可心底里還是給陳叔叔記了一大功去!」

婉兮欣慰地點頭,「我這邊兒呢,倒不便送些賀禮給陳宏謀去。慶藻,我便托你,以你與陳宏謀的私誼,這便送一份賀禮過去,聊表我的心意。」

慶藻含笑點頭,「令阿娘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辦。」

慶藻說著也是淘氣一笑,「我阿瑪和陳叔叔已是安寧的死敵,想來陳叔叔這個喜訊,忻妃娘娘必定是最不願聽見的。」

婉兮便笑了,抿著嘴不說話。

玉蕤便含笑沖慶藻豎了大拇指,「你說的真是有理!皇上也太不憐香惜玉了呀,這會子咱們忻妃娘娘好歹還懷著皇嗣呢,皇上也不擔心忻妃娘娘聽見『害了』自己姐夫的死敵一年之間又是晉升,又是加恩銜的,還不得氣得動了胎氣去?」

慶藻大笑拊掌,「瑞姨娘正說中了我的下懷去呢!哎喲,我都替忻妃娘娘,忍不住掬一把辛酸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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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日,皇帝還不忙著回圓明園,而是到雍和宮去行禮。

便在這一天,所有人都毫無防備之下,胡世傑親自到各宮傳旨,說皇上下旨,賜封皇太后宮裡學規矩的女子富察氏為常在,號為「福常在」。

忻妃有喜,皇上回京之後沒有恩恤優渥不說,趁著不在園子裡的當兒,竟然又封了新人!

消息傳開,忻妃心上的傷口便又被狠狠地撒了一把鹽下去。

若說皇上將她姐夫的死敵陳宏謀加恩銜的事,她還能暫且忍下一口氣來;那皇上這麼「偷偷摸摸」賜封了新人,就讓她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去了!

今年她是宮裡唯一遇喜的主位啊,今年皇上在後宮裡本應該最寵她才是!

怎麼還可以忽然賜封新人,搶了她的風頭去?

更何況,竟然要這麼「偷偷摸摸」的,這算什麼!

十月初四日,賜封福常在的事兒已經成了定局,皇帝這才不慌不忙從紫禁城回到了圓明園來。

忻妃按捺不住,這便按著肚子,非得到宮門口去親自迎接皇帝不可。

皇上不是一直「沒工夫」來看她麼?那她就自己去見皇上,自己出現在皇上面前,叫皇上想看不見她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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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率領後宮,也都在宮門外恭迎聖駕。

不必刻意去看,忻妃那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都已經清晰落入了每個人的眼底去了。

婉兮與語琴目光輕輕一撞,便也都輕輕勾起唇角來。

真是的,本該是今年後宮第一得意之人啊,怎會落得如此地步去?

語琴輕聲道,「皇上賜封的竟然是皇太后位下的學規矩女子……這會子回想起來,我倒是忽然覺著,你那日在長春仙館說的那句話,格外有些深意了呢?」

「你當日說,皇上剛回京來,卻三天裡兩次去給皇太后問安——這會子叫我想來啊,難道皇上就去看皇太后位下的小姑娘了?九兒,你快與我說說,莫非你彼時竟有預感?」

婉兮神色平靜如水。

「沒有,我哪兒有那般先見之明?要不,我都能當薩滿婆婆,可以自己請神啦……」婉兮抬眸,靜靜望一眼十月里干冽卻碧透的晴空,「我啊,只是這些年與皇上相伴,大約摸地能覺察皇上一些異常之處。便如皇上剛回京,便這麼三天去了皇太后宮裡兩次——便是皇上孝順,從前三天一小安,五天一大安的,卻也沒有忽然三天去兩次這麼勤的。」

「我便忖著啊,或許皇上是要與皇太后商量什麼事兒呢;又或者,即將發生些什麼與皇太后宮裡有關的事兒了。」

婉兮說著,微微回眸,瞟向忻妃那邊廂一眼。

「我卻也沒想到,皇上其實是賜封了個皇太后宮裡的新人來,給她添堵了去。」

語琴恍然大悟,便也笑了,「更妙的是,這個富察氏,我記著你與我說過,是咱們皇后娘娘親自挑選了,送進皇太后宮裡去的呢。」

婉兮便也悄然笑開。

「可不是?就憑忻妃這幾天與皇后吵成這般烏眼兒雞似的模樣兒,皇上忽然賜封了這個福常在,忻妃必定覺著皇上是在給皇后加持,是站在皇后一邊兒去了。」

語琴都不由得咂嘴,「嘖嘖,我若是她,這會子怕都要氣得暈倒了。哎對呀,她那天那麼容易就倒了,今兒怎麼反倒站得這麼直?」

說著話兒,遠處明黃傘蓋按序而近。

婉兮與語琴便也收了聲,一併立在那拉氏身後,按次行禮。

忻妃有些等不及,又仗著懷著身子不必行大禮,這便鶴立雞群一般,獨獨高高站在人群之中,想叫皇上一眼就看見她。

她等著,盼著,壓著心底那些翻湧不息的酸楚,兩眼直勾勾望向鑾駕隊伍中那為首之人。

皇帝穿行服,高坐白馬之上。

忻妃相信,皇上必定已經看見她了。

她柔婉地微微蹲身,叫自己的姿態既曼妙,又有些委屈。

這般模樣兒,皇上便自然會明白了她的心境吧?

鑾駕隊列終於停了下來,皇帝翻身下馬。忻妃的心狂跳了起來——接下來,皇上是不是要衝她走過來了?

皇上他,一定會親手扶著她,與她聞言軟語,或許也說幾聲歉意。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只等皇上走到近前,她便柔婉地說,「妾身恭候皇上多時」,或者順便再梨花帶雨一番。

只需皇上的憐愛,那麼之前皇后她們給她的羞辱,她便都可漂亮地反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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