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44、本該是後宮第一得意之人(1/2)
「他自然不敢直接給我送銀子,他若有這個膽子,我便直接提了銀子給皇上送去!」
語琴鳳眸一吊,面上是不可褻瀆的威嚴。
婉兮這便心下也是一寬,「這個英廉自是個能人,尤其是有賺錢的本事,否則皇上也不會在他丁憂之時還叫他管著內務府的當鋪和滋生銀兩去。只是此人有些鑽營,我便是讚賞他的才幹,卻也不能不囑咐姐姐小心他的汲汲營營去。」
婉兮說著不由得輕嘆口氣,「說起來,英廉還是九爺一手提拔起來的人。當年姐姐母家進京,若不是九爺將姐姐母家安排在英廉所掌管的佐領之下,英廉一個小小的內務府佐領,也不至於就漸漸入了皇上的視野。」
「九爺這一生鞠躬盡瘁、戎馬倥傯,為人處世滴水不漏,若是唯一有些叫我擔心的,也就是九爺性喜奢華一事。那英廉既是九爺一手提拔起來的,便在這花錢的事兒上,跟九爺是如出一轍。如今他管著內務府的銀子,故此我才擔心……」
語琴握住婉兮的手,「我都明白。我當年是怎麼吃的忻妃的大虧去?還不是我爹爹用鹽政的銀子要去捐官那回?我也擔心我爹貪慕錢財,我這些年又在宮裡,手眼都夠不著,也怕英廉早已經在我母家使過銀子去……」
婉兮點頭,「這世上的人啊,哪兒有不愛金銀的?別說伯父,便是咱們,也都不能免俗。故此便是英廉周濟給姐姐母家一些銀兩去,只要是從公里的帳目出的,倒還無妨。終究從前就是九爺囑咐了英廉照應姐姐母家的,從內務府帳上支用些銀兩自不打緊。」
語琴眼中便也一寒,「……就是不能收下英廉私自送去的銀子!九兒你放心,我這便回去了就叫宮裡太監到我母家去傳話兒。總歸六月間我剛過四十歲整壽,彼時身在木蘭,沒來得及給母家些賞賜去;這回正好借著由頭,好好兒去警告他們一回。」
婉兮便也放下心來,含笑點頭,「如此甚好。」
語琴卻還是面上掛著憂色,「我自己的母家,我怎麼警告,他們也必能是能為了我而聽的。倒是我這四個月來沒在京師……我倒是怕英廉私下裡跟語瑟還有勾連。」
婉兮倏然揚眉,「姐姐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一事來。就在七月里,都傳英廉丁憂要解任回鄉,那會子語瑟曾經來找過我,說英廉拜託她照顧咸安宮官學裡的一個小孩兒……」
婉兮此時想來也是有些皺眉,「怪我也沒多問,只想著那是個小孩兒,況且憐惜他命苦,這便自然都應了——姐姐說英廉會不會借著這個理由,先將銀子給送進語瑟手裡來,說是要語瑟照顧那小孩兒,實則銀子裡的大頭兒卻是孝敬給語瑟的?」
彼時婉兮就是擔心這過手銀兩的事兒,若是從私下走,早晚有一天解釋不清;故此婉兮才將那銀子支給了阿桂去,由和珅那孩子所在的滿洲正紅旗都統衙門去走,叫著一切都有明帳,公開透明去了。
語琴沉沉嘆氣,「唉,我就是擔心我不收、我母家不收,可是語瑟卻會背著我收啊!終究她才是常在,年例的銀子只有五十兩,別說周濟母家,便是自己用都不敷;而她母家又清貧,一個寡母帶著一個寡姐,還有幾個失怙的外甥女……家裡連個披甲的錢糧都沒有,只能憑著那麼幾畝薄地過活,語瑟心氣兒又高,必定不願明明當了娘娘卻幫不上家裡,這便最可能收了英廉的銀子去。」
婉兮心下也頗有些為難。
此次忻妃的事兒,雖說她的方子最終沒能派上用場,可是前頭那幾個月的綢繆期間,語瑟的功勞最大。
若以本心論,婉兮何嘗不是欠了語瑟一份情去?
婉兮垂首緩緩道,「姐姐回去明里暗裡查一查吧,若是語瑟沒收過英廉的銀子,便是最好;倘若語瑟當真收過,姐姐務必查明白語瑟一共收過多少。姐姐也不必當面責問她,只悄悄兒來告訴我便罷,我設法將那銀子給補上,借著英廉父親治喪,這便給回去就是了。」
語琴面上一紅,「如何能用你的銀子?我自查問清楚,她是我妹子,便不是親生的,可好歹這窟窿也得是我來補。」
語琴深吸口氣,「六月間我過四十整壽,皇上剛賞給了九個銀元寶,計四百五十兩,這便正好兒是現成的去處!」
婉兮點頭,「姐姐千萬別責罵了語瑟去。她母家困難,她那麼辦雖說不智,卻也是人之常情。姐姐只委婉與她說下,叫她放心,咱們今後必定設法周濟她母家去就是。」
說著話兒,夜色已是漸深。
燈火上的媽媽已經進殿來行禮,恭請看各處燈火。這便是提醒主子們該熄滅燈燭,準備安置了。
等看過燈火,各宮的門上就也該下鑰了。宮殿監總管胡世傑會親自帶著各宮的總管,前來將各宮的鑰匙都收走,統一在敬事房收存。
語琴見此,便也趕緊起身告辭。
婉兮轉眸望了玉蟬一眼。
玉蟬忙含笑蹲禮,「回主子、慶主子,都到這個時辰了,皇上還在九洲清晏,根本就沒提要到忻妃那去的事兒!」
鑰匙都收完了,便是天子便也不能再隨便說上哪就上哪了,否則還得上敬事房要鑰匙去,更要擔著驚動各宮裡「守夜」的殿神的風險,那便是天子失德了。
宮裡,這夜晚的門禁最是嚴謹,要不當年便以永壽宮與養心殿隔著那麼近,皇帝也沒法兒走門兒,還得爬牆不是?
故此啊,若是這會子了皇上還沒動地方兒,那就是明白的知會:皇上今晚兒不會去了!
婉兮這才與語琴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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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但這一日壓根兒就沒去,第二日也同樣沒去。
陳世官從御前帶回來的話兒,就說是皇上剛剛從木蘭回京,這園子裡這麼多神殿、香供前,還都沒來得及行禮呢。故此皇上這一天也都忙著要各處拈香,暫且顧不上進後宮。
陳世官小心地悄然抬眸望著忻妃,「……微臣將娘娘鳳體違和的情形,細緻回明了皇上。皇上也甚為關切,一再吩咐微臣,仔細為娘娘調理。」
「皇上還說,微臣終究年輕,還只是小小醫士。倘若有不足的,還是應該請御醫施世奇施大人前來伺候。」
忻妃沉沉閉上眼睛,「甚為關切?呵,呵呵,便是換個御醫來,又有何用?」
陳世官伏地,不敢說話。
忻妃嘆口氣,「算了。這便是剛回京來兩天麼,皇上要各處拈香行禮,兩天怎麼也該夠了。咱們等一、等二,總歸事不過三,明兒他也該忙完了!我便等著,我兩天都等過來了,多等一天又能如何?我不急,總歸距離孩子臨盆,還有好幾個月呢。」
別說這幾個月去啊,便是六年前生下八公主之後,皇上便冷了她,將她扔進實際與冷宮無異的咸福宮去……長長的六年啊,她不是也都挺過來了麼?
如今苦盡甘來,一切都正向好之時,她又有什麼等不起的?
總歸她懷著皇上的骨肉呢。皇上便是再不待見她,也總歸會在意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
這一晚,忻妃便是在心下幾番番默默重複這樣的自我安慰,才能好歹沉入夢鄉去的。
她怎麼都沒想到,次日一早,剛起來不久,就聽說皇上已經離開了圓明園,先去暢春園給皇太后問安,接著便回紫禁城去了!
「皇上他竟然這麼就走了?」忻妃愣愣跌坐在炕上,「他都沒說臨走前,好歹來看我一眼?或者哪怕是他自己過不來,也該派他身邊兒的魏珠啊,或者高雲從啊的,過來問候一聲兒?有沒有,啊?」
樂容和樂儀也都難過,卻也不敢隱瞞,只能都無言搖頭。
忻妃緊咬銀牙,深深吸氣,「不怕……不怕!總歸今年,宮裡唯有我一個人遇喜,皇上他便總歸得將我掛在心尖上。不管她們怎麼看,我也是這後宮裡風頭最盛之人。總歸還輪不到她們看我的笑話,她們心下嫉妒我還來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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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晨起請安,樂容和樂儀都勸忻妃便別去了,借著皇嗣,告個假也就是了。
可是忻妃卻心下不甘。
「去,我為何不去?我若不去,難不成叫她們在背後笑話我去?我便是要當面看著她們的嘴臉去。我倒要看看,她們當著我的面兒,嘴裡還能吐出些個什麼來!」
「若是說得委婉些,倒還罷了,我渾懶得與她們計較;若是說得不好聽了,我便立時暈倒在她們面前,叫她們擔上個謀害皇嗣的罪名去!——總歸我這會子肚子裡可揣著丹書鐵券呢,別說她們一個個兒的,就算是皇后、皇太后,也奈何我不得!」
忻妃氣勢不減地到了長春仙館,踩著大步,傲然抬高下頜,含了兩眼的矜傲邁進殿門。
她到那拉氏跟前,站住,只是微微點了個頭,「妾身告罪了,妾身的肚子不便,不敢傷了皇嗣,故此不能在皇后娘娘面前行禮。想來主子娘娘愛惜皇嗣,自不會與妾身計較。」
那拉氏心下自是怒火一點就燃,盯著忻妃便自是冷笑,「前兒在我這兒摔倒過一回,我瞧著那會子大呼小叫的,又是回稟皇上,又是叫御藥房裡的好藥材流水價往你宮裡搬。我還當指不定是這皇嗣保不住了呢……可是怎麼今兒瞧著你卻還是這麼趾高氣揚,分明什麼事兒都沒有啊?」
忻妃一翻眼皮,「主子娘娘,請您慎言!詛咒皇嗣不保……便是中宮,這話便是失德!」
那拉氏聳了聳肩,「你不用拿這話來嚇我,這又不是說的,是你自己那天表現出來的。那麼大呼小叫,又翻白眼兒的,不是那麼嚴重的話,又何至於去?」
婉兮坐在皇后座下第一的位置,靜靜聽著,便也是垂首莞爾。
「忻妃妹妹,皇上自己就極擅醫術。想來忻妃妹妹能這麼快就復原,必定是皇上及時趕到,親自為忻妃妹妹看診,連方子都是皇上親自開的吧?」
忻妃霍地橫過頭來望住婉兮,卻是啞口無言。
那拉氏自咯咯地笑出聲兒來,「對啊,忻妃,你倒說說,皇上幾時去看望你的?又或者我該更直白地問:皇上這兩天來,究竟去沒去看過你啊?」
那拉氏瞟著眾人笑,「皇上精通醫術,更是明眼如炬,這便任憑忻妃鬧騰得歡,皇上卻早看穿了她其實根本就沒什麼事兒!虧她那日還故意在咱們眼前暈倒,咱們每個人都在座,她便是想嫁禍給咱們所有人去!真可惜,皇上才不會為了她,冤枉了咱們眾姐妹去。」
那拉氏眸光陰冷,回望向忻妃,「忻妃,其實咱們都在宮裡伺候這麼些年了。幾千年來的後宮軼事,咱們誰還沒耳聞過一些子去?如你這種借著懷胎邀寵的戲碼,當真是陳芝麻爛穀子,早被人用爛了的招數去。一點兒都不新鮮,你怎麼還能以為皇上就會被你唬弄過去了呢?」
「忻妃呀,我原本還以為你挺聰明的。是不是獨自個兒在咸福宮裡關了太久,這便連腦袋瓜兒也變得愚鈍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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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靜靜聽著,語琴偏頭過來輕嗤道,「可真新鮮啊。還是頭一回見主子娘娘,這麼對一位鑲黃旗滿洲出身的格格,這麼破口大罵的。」
「她終於再顧不上對咱們指桑罵槐了。她從前也許從沒想過,有一天給她最狠一刀的,竟同是她們尊貴的滿洲勛貴世家的格格~~」
婉兮緩緩抬眸,「其實咱們自進宮得封的那天起,就同為皇上的後宮。若不存那些門第、血統之見,這後宮的日子本可更容易相處些。是她不肯放棄自己的『高貴』,便認定了咱們都是『卑下』,如今她這樣氣急敗壞,何嘗不是也覺從前種種,都是扇在了自己的臉頰上去?」
語琴也點頭,「她已是正宮皇后、大清國母。已然是人中至貴,女人中除了皇太后之外,更沒人能超越她之上去了。是她自己還不肯罷休,還要爭,還要斗,反倒成了自己失格,甘願卑下了!」
婉兮回眸,輕輕捏了捏語琴的手,「姐姐說,她這回可肯從此事上吸取些教訓去,從此便安安生生以中宮自貴,再別折騰了?」
語琴挑眸望了一眼那拉氏那張橫肉亂顫的臉,「我看啊,難~正所謂江山易改,稟性難移;她始終沒能真正成為那個中宮皇后,她依舊還被困在當年那個不得寵的潛邸側福晉的陰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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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妃緊咬牙關,在原地極力地站得筆直。
後宮裡何嘗有任何一堵牆是不透風的?她們自是都知道了皇上壓根兒就沒去看過她。
「……皇上這兩天國務繁忙!便是皇上暫且沒來看我,那也是皇上一時分身乏術。身為皇上的後宮,自應體諒皇上,又如何能因為自己的一點小事,便妨礙了皇上去?我啊,自是明白皇上的處境,我才不急,就等著皇上從宮裡回來,自然回來看我。」
忻妃的話,叫那拉氏和眾人都不由得目光到她肚子上去打了個轉兒,倒叫她們各自心下都有些黯然。
也是,忻妃有這樣的底氣,也不為過。終究懷著皇嗣呢,終究今年她是後宮裡唯一遇喜的主位。皇上會顧著皇嗣,便遲早都得回來看她。
婉兮倒是獨獨神色淡然。
「不過說起來,皇上對皇太后的孝心,倒是永遠都是第一位的。」婉兮靜靜抬眸,望住忻妃,甚至還緩緩地勾起了笑意,「皇上是二十二日回京的,前兒二十三日便早早去給皇太后問安;今兒是二十五,中間只隔了一天,皇上便又早起先去給皇太后問安,然後才回宮去的。」
婉兮說得宛若水上輕煙,可是那拉氏卻也是聽出滋味兒來了,不由得「嘿」地一聲笑。
「可不是嘛!誰說皇上忙於國務,便連去看望誰,都分身乏術了?皇上這不是三天裡兩次去看望了皇太后麼?」
那拉氏奚落地笑,目光牢牢盯住忻妃,享受地看忻妃面上的一紅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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