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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43、坐等看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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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她姐夫安寧出事前後,你怎忘了爺是怎樣對他的?爺又豈能這會子忽然又對她獨獨好起來了?」

婉兮還是忍不住嘀咕,「……便是安寧如何,終究只是她姐夫。安寧的罪,自然比不過他阿瑪的功,皇上便是看在她阿瑪的君塵之誼上,也自然還能對她好。」

「況且……」婉兮卻停頓在這兒,沒繼續往下說。

她想說的,是皇太后啊。終究人家忻妃才是正正經經滿洲鑲黃旗的格格,便憑這一點,就將婉兮自己給壓得死死的。故此皇太后這些年除了抬舉那拉氏之外,第二個想要抬舉的就是忻妃了。

婉兮知道自打小十五下生之後,皇太后對她的態度的確是好了太多。可終究那老太太是七十多歲的人了,人越老越守舊,老太太就越還是堅持血統之見。

也許老太太的堅持已經不是針對她個人,卻也終究沒辦法以她一人之力,就能扭轉了老太太對於這身份血統的堅持去。

皇帝眯眼凝視著她。

她在他面前的欲言又止,他又豈能不明白。

他便更是嘆口氣,伸手攥著她的手,「這些年你在爺的面前,從來不肯說皇額娘的一個『不』字……甚或即便你受了委屈,即便皇額娘做了很過分的事兒,你在爺面前卻都不肯說。你的心,爺都明白。」

婉兮鼻尖兒一酸,卻是撲哧兒笑了。

抬起頭,認真凝望住他的長眸,「爺,奴才不是打掉牙齒和血吞的人,奴才受的委屈,自己會分大小;能放下的,是那委屈本來就算不得什麼,奴才根本就不在乎;至於那些奴才忍不下的,奴才自然會記下一筆帳去,靜待時機,遲早遲晚算明白了去。」

「可是奴才這筆帳里,便是還記著爺的一橫一豎,卻壓根兒就沒想過要記皇太后去。從前年紀小的時候兒,也有委屈了要偷偷抹眼淚的時候兒,可是後來長大了,就再也沒有了。」

「況且這些年來,奴才也壓根兒就沒在皇太后面前真正吃過什麼虧去呀。因為每一次,爺都及時趕了來,周全地護在了奴才的身前……既然有夫君若此,我還怎麼會與自己的婆婆過不去?再說皇太后是老人家,是長輩,便是被老人家說幾句,又哪兒受不了了呢?」

皇帝終於笑了,將婉兮的手在掌心裡攥了又攥,「還行,還有點兒良心,知道每當有事兒,爺必定都及時趕來!那這回呢?摸摸你心口,良心跑哪兒去了?」

皇帝雖說笑著,可是那眼底卻還是滑過一絲的落寞去……

婉兮聽得心下震動,不由得抬起眸子,定定凝望著皇上。

天,她知道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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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不管出了什麼事兒,她都能穩穩噹噹地過來,以辛者庫漢女的身份登上這大清貴妃的寶座,那還不全都是皇上一力在護著麼?

她一直相信皇上,凡事放心地依賴皇上,故此這些年兩人才能情深如許。可是,這一回她怎會給忘記了?

或許是因為此次秋獮,她顧著石榴年幼,且四公主臨盆,故此沒能隨行,而忻妃是跟皇上一起在熱河的……故此京師到熱河的距離,也將她對皇上的信任給拘囿住了,叫她一聽說忻妃懷了皇嗣,便心下也有些信以為真了。

此時皇上是一棒子敲醒夢中人,叫她的腦袋頓時清涼下來。

是啊,便是皇上在秋獮的四個月期間,總不能一個人的牌子都不翻,卻也不至於就非要翻忻妃的牌子去不是?

正如皇上所說,忻妃是什麼樣的人,皇上其實都知道。皇上便是選豫嬪、慎嬪,抑或是新封的新常在,也不會去選忻妃才是。

不說遠的,當年純惠皇貴妃盛寵,在誕下四公主之後,皇上都再也沒有寵幸過純惠皇貴妃去……那忻妃生下的八公主,那內里的隱情比四公主更要麻煩些。皇上的心下怎會半點陰影,選誰不好,還能偏選她去?

如此想來,便覺茅塞頓開,腦海中的諸多亂緒,這會子已經重新歸攏、收束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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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便笑了,歪頭瞟著皇帝,「那《醫宗金鑒》是皇上親自下旨編纂的,乃為千萬年來漢醫的集大成者。此書編修成功後,皇上便下旨,將之定為太醫院醫學教育的教科書,『使為師者必由是而教,為弟子者必由是而學』。」

皇帝眯眼聽著,長眸里終於漾出滿意的幽光。

「嗯,沒錯。」

婉兮莞爾,卻是輕垂眼帘,用手指絞著帕子,打著轉兒。

「那也就是說,太醫院所有的太醫,剛被選進宮來的時候兒,都是按著這本書修習的。而等他們正式在宮中奉差看診,所有的診斷、開方的依據,便也都是這本書嘍?」

皇帝挑眉,長眸里粼粼泛起笑意。

婉兮低低一笑,「這本書在太醫院自然奉為圭臬,沒有太醫敢跳出這本書去做診斷、開方子……所以即便這太醫院裡人有數十,可是他們張開的嘴、說出的話,卻系出一轍。」

皇帝終於滿意地深吸口氣,「爺自然不忌諱太醫們個個兒都有家學淵源,故此朕也准他們適當用些《醫宗金鑒》之外的醫理和方子去。不過萬變不離其宗,這《醫宗金鑒》是搜羅全國醫書編纂而成的集大成者,故此他們那些各自的家學和秘方,也自然不會與這書里的根本,相去太遠。」

婉兮心下跳得激烈起來,不由抬眸,上前扶住皇帝的手臂。

「故此,太醫院裡不管哪位太醫去忻妃位下當值,他們能說出什麼話、開出什麼樣的方子來,便已都在爺的掌握之中。便不用爺的授意,他們說出的話、開出的方子,爺心下也全都有數兒。」

皇帝輕哼一笑,「除非他們有膽子犯下欺君大罪,將自己的腦袋和家人的性命都不顧了,這才敢背著我去討好旁人去……」

婉兮含笑點頭,「那奴才可就什麼都撒手了,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惱了。總歸凡事有爺呢,奴才就安安心心在自己宮裡撫養著孩子們就是了。」

皇帝這才「嘁」地一聲笑開,伸手捏了婉兮鼻尖兒一記,「這才是從前的令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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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相隔四個月的相思凝成的酸,全都一點點兒融化,漫溢成了久別重逢的甜。

帶著那酸的時候兒,心都是硬的;待得化成了甜,便別說心了,就連四肢髮膚、每一個毛孔,都變成了柔軟的飴。

那飴糖啊,軟,黏,可任意搓圓揉扁,也可恣意舒展敞開,更可緊緊勾纏……

最終,如琥珀形成的道理一般,將那壞壞的蟲兒啊、獸啊的,都給穩穩噹噹捕捉住了,深深藏進自己的甜軟里,緊緊裹纏,密密匝匝,直到融為一體,再無法分割開。

便這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纏絆著,包裹著,直等歲月直到天荒地老,將他們一起淬鍊成璀璨的晶。

這樣的婉兮,叫皇帝一再地體驗到何謂「婉」,女子的婉轉多情、女子的婉約動人,女子的眉目婉兮,女子的婉孌百態……那些女子所有的屈順柔媚的曼妙,皇帝在婉兮一人身上,便已體會得淋漓盡致。

於是……皇帝自己終究也忍不住,在婉兮這兒,一再地「淋漓盡致」了去。

先時的情生意動,水流湍急,終於點點徐緩下來,變成了靜水流深……婉兮便都不好意思地躲在皇帝臂彎中「吃吃」地笑,「爺……驚濤拍岸,已成汪洋澤國了。」

皇帝急勁兒過去,也被這小妮子的貧嘴給逗樂了。

他輕啐一聲兒,伸手在婉兮腰後掐了一大把去,「呸,這就汪洋澤國了?爺這四個月在熱河和木蘭,可是一片荒蕪。」

婉兮心下又跳得快了起來……

她自是不能直白去問皇上,在熱河期間可曾寵幸了忻妃去;可是這會子皇上說出的這句話,是不是其實已經是在給她作答呢?

皇帝卻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遮住婉兮的眼帘。

「去……哪有這時候兒還直眉楞眼盯著人看的?再看,就不中用了~~」

婉兮輕笑,身子軟軟抱住皇帝,主動擰了小腰兒——

皇帝悶哼一聲兒,便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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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宵無夢,一枕安然。

婉兮次日都日上三竿才醒來,皇帝自然已是早早就去處理國務了,婉兮便獨個兒舒展在被窩裡,慵懶地微笑。

幾個月的思念,幾個月的懸心,這便終於都解開了。

便是暫且還不知道皇上做了什麼,只是她心下篤定:皇上便是寵幸誰,也不會寵幸忻妃;皇上便是叫誰懷了皇嗣去,卻也必定不會給忻妃孩子去!

可是話又說回來,這四個月回來,卻只有忻妃一個號稱「有喜」了呀。那也就是說,皇上並未寵幸其他人去呢……

婉兮心下有些微微的脹痛。有滿滿的甜,也有淡淡的惆悵。

其實,雖說女子天生都是小心眼兒,沒人愛跟旁人分享夫君的恩寵去的……可是身在後宮,她也並非不能體諒皇上。況且此次皇上駐蹕在外整整四個月去,便是偶爾翻了誰的牌子,她都可體諒。

只要不是忻妃,哪怕是豫嬪、慎嬪呢,這些天性恬淡美好的女子,若是她們有了喜,她便是難過,卻也不至於要跟皇上耍這樣的脾氣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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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在被窩裡賴了一會子,便到長春仙館去給那拉氏請安,終是晚了半步。

便連忻妃都已經到了。

見婉兮姍姍來遲,便連那拉氏還沒說什麼,忻妃卻已是忍不住冷笑一聲兒,「貴妃娘娘來得好遲,竟然比妾身這個懷著孩子的,起得還要晚麼?」

「今兒算是咱們六宮齊聚,正式給皇后娘娘第一回請安,貴妃娘娘便是最後一個來,倒叫咱們覺著貴妃娘娘不將皇后娘娘放在眼裡似的。」

婉兮還都沒等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便被忻妃這麼給截住了。婉兮便也不急著走開,就立在忻妃面前含笑看著她。

等忻妃說完了,婉兮這才不慌不忙地抬手理了理雲鬢。

「忻妃妹妹這話兒說得,倒叫我有些陌生。說起來懷胎之事,我自然比忻妃妹妹更熟稔多次。我聽著忻妃妹妹這話兒,便有些納悶兒了——忻妃妹妹既懷著胎,皇上怎麼還捨得叫忻妃妹妹早早兒起身,比我這個沒懷胎的還早,就來皇后娘娘宮裡請安啊?」

婉兮眸光盯著忻妃的眼睛,嘲諷地微笑,「我懷胎的時候兒,皇上可都免了我早晚請安的……皇上怎麼忘了也給妹妹這樣的恩遇去?」

忻妃面頰上倏然一紅,像是凌空里被一隻無形的手給甩了個嘴巴子。

忻妃忍不住咬牙,「是麼?皇上既然能給貴妃娘娘,那也必定會給妾身的。只不過昨晚上剛回到園子,暫且沒顧上而已。」

婉兮輕笑著走近忻妃,壓低聲音,只用兩人之間聽得見的音調,含著笑意緩緩道,「可不,妹妹說對了,皇上是沒顧上……因為昨晚上,他是在我宮裡。他只顧著陪著我,這才沒顧上給妹妹那個恩典去。」

「你!」忻妃好懸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兒里沒上來。

婉兮這才輕笑一聲,雍容抬步,走向那拉氏去,給那拉氏行禮請安。

婉兮做好了準備,等著那拉氏也挑兩句刺兒。卻沒想到那拉氏卻是衝著忻妃冷笑一聲,「令貴妃來得便是再遲些,她也是貴妃!忻妃你便是懷了皇嗣,也還只在妃位,哪裡有你指摘貴妃的去?況且我還沒問,哪兒就輪到你了?」

婉兮也忍不住悄然揚眉。

喲,看樣子皇后對忻妃,竟是窩著極大的火氣呀。

既然那拉氏已經著起火來了,婉兮便也不慌不忙再添一把柴,「想來忻妃是因為晉位為妃,與妾身這貴妃之位僅有一步之遙,這便沒有了尊敬之心;況且她如今懷了皇嗣,自是母以子貴,想來忻妃心下已是篤定,只要能誕下的是皇子,她必定能晉位為貴妃吧?」

那拉氏眼中便更冷,「你說的是,我瞧著她也是這麼想的!沒錯,如今貴妃位上是還空著一個缺,而妃位上卻已是六位,我都嫌擠得慌……便是妃位上遲早都要有人晉位為貴妃,可是誰說就一定是忻妃你了?」

那拉氏抬眸望一眼舒妃和愉妃,「如今妃位之上,位次最高的舒妃和愉妃,誰不比你資歷深,誰又沒誕育過皇子呢?哪兒就輪到你了!」

「更何況,你怎麼知道你能生下的就是皇子?這也太過一廂情願,就怕到頭來是痴人說夢。」

婉兮垂著頭,都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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