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43、坐等看戲(2/2)
婉兮垂著頭,都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下來。
便連婉兮都沒想到,那拉氏竟然對忻妃懷著這樣深的怨氣去。這會子已是完全不顧中宮的體面,簡直是對著忻妃直接就撕破臉去了。
這副怨恨勁兒,甚至都超過那拉氏對婉兮自己去。
忻妃被那拉氏當眾嘲諷,又不敢直接頂嘴,一張臉已是漲得通紅。
那拉氏還不肯罷休,狠狠叱了一聲,「看什麼看?大膽忻妃敢如此直盯著中宮,是為失儀!若不是看在你懷著皇嗣的份兒上,我必定叫你檐下罰跪去!」
忻妃懊惱得硬生生垂下了頭,還得上前蹲禮,「妾身不敢……」
眼看著皇后竟然與貴妃聯起手來,她便是身在妃位,便是懷著皇嗣,終究位分上還是吃虧。她便只得趁著蹲禮的機會,腳踝偏了偏,這便「哎喲」一聲兒,滿面露出痛楚不堪的神色來。
樂容也忙叫,「主子,主子您怎麼了……」
終究皇嗣為重,那拉氏也不得不站起身來,吩咐,「來人啊,趕緊送忻妃回宮!傳太醫診治。」
忻妃低垂著頭,終於露出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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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妃回了宮,太醫也已經到了。
既然已是回到了京中,且簡親王已經薨逝,故此當值的還是施世奇。陳世官跟在施世奇後頭進來。
施世奇自然地上前跪倒,要為忻妃請脈。忻妃卻忽然收回了手腕,挑眸望向施世奇身後。
「……叫陳世官來吧。」
施世奇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地回頭望望陳世官,「可陳太醫只是、只是……」
忻妃輕哼道,「我知道他只是醫士,醫術造詣自比不上你這位御醫。可是我在熱河期間,有喜的前後,都是陳世官伺候的。他對我和皇嗣的情形更了解,我倒放心。」
施世奇只得尷尬起身,待得陳世官上前,施世奇不由得盯了陳世官一眼。
施世奇自然不知道,忻妃不放心叫他診脈,就是因為唯有陳世官才知道她曾服用那骨頭沫兒的事兒,她怕施世奇瞧出她脈象里的徵兆來。
陳世官跪著診脈,然後低聲道,「回忻妃娘娘,娘娘鳳體與皇嗣,皆一切安好。」
忻妃忙抬眸朝樂容使了個眼色,樂容這便親自上前,客氣地向外一擺手,「施御醫請吧。」
施世奇尷尬地只得暫且退到外間去。
忻妃這才對陳世官道,「一切安好可不成……你快親自去稟告皇上,就說我今兒受了驚訝,胎像不穩。叫皇上來陪著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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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世官微微打了個磕巴兒,隨即便也恍然大悟狀,「微臣遵旨!微臣這就去——」
陳世官去得快,沒想到回來得同樣快。
忻妃手忙腳亂在暖閣里預備,剛在炕上躺好,卻沒想到沒等來皇上,只等回來陳世官一個人。
「皇上呢?」忻妃爬起來盯著陳世官。
陳世官尷尬地道,「回忻妃娘娘,皇上不在園子裡。聽聞御前的人回說,皇上是去暢春園,給皇太后問安去了。」
忻妃吐了口氣,「原來如此。那這會子便罷了,不過你也別閒著,這就到『九洲清晏』去等著去。待得皇上回來,你便立時稟明了,請皇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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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麼,忻妃今兒一直派人守在九洲清晏,就擎等著皇上去陪她呢!」語琴午時過來,一進門就忍不住連珠一樣說。
婉兮到沒急,只是拉著語琴在炕邊兒坐,將自己的湯婆子塞進語琴手裡。
雖說還是九月,可是京師也已經涼了。還不到用炭的時候兒,湯婆子倒是最好的物兒。
語琴抱住湯婆子,暖意融手,叫她終於平緩下來些,這才瞧見婉兮放在炕邊兒的兩雙小靴子。
「這是什麼?」
雖說外形是靴子,卻不似宮裡尋常的模樣。簡單了些,也粗糙了些,仿佛只是毛氈圍起來的一個筒兒。
婉兮知道語琴不知,便笑著介紹,「這叫棉靰鞡。是用毛氈做成的靴筒子,鞋底里楦上烏拉草,防潮防凍,還防蟲防腳氣,冬天穿最是輕便保暖,倒比內府承辦的夾棉靴子更好。」
語琴喃喃複述一遍,「棉——靰鞡?烏拉——草?聽著都是一個音兒啊!」
婉兮含笑眨眼,「這雙大的,是給圓子的。姐姐替我瞧瞧,尺寸可大小了?那孩子腳面怕是肥些,我倒怕他伸不進去。」
語琴便指著旁邊那雙小的,「那這雙,自然是石榴的嘍?你叫他們小哥倆兒,穿上這個是幹嘛去?」
婉兮含笑偏首,「等再冷冷,就叫他們上冰啊!圓子可以學著抽冰尜兒了,石榴便是小,也可以坐冰船兒呢。」
語琴心下也是微微一動,情不自禁握住了婉兮的手,「這些都是老滿洲的習俗吧?你可有心了。」
從前小七、啾啾她們也上冰玩兒去,卻都沒見婉兮特地按著老滿洲的習俗縫這樣的棉靰鞡給她們穿,可是輪到皇子這兒,婉兮用的心思自更多了。
語琴收起棉靰鞡來,卻仔細打量著婉兮,「我今兒與你說忻妃的那話兒,你倒不在意。說了這會子棉靰鞡,竟沒對那事言聲兒去~」
婉兮便笑了,握住語琴的手道,「我可不是故意怠慢姐姐,我啊,只是心裡更在意這棉靰鞡,倒沒將她那事兒當回事兒呢。」
語琴便愣住了,上下仔細打量婉兮,「你這人,忘了前兒還是誰憂心忡忡了,怎麼今兒竟都成了沒事兒的人了?」
婉兮含笑垂首,「姐姐想,她好容易有喜了,自然要憑皇嗣去邀寵……也算人之常情,別說她會如此,這後宮裡任何人一旦有了孩子,怕都會如此吧?」
語琴咬牙,「我就是看不慣她這個樣兒罷了!其餘便是當年豫嬪她們有喜,我又何至於如此去?」
婉兮輕輕笑道,「她愛擺架子,就叫她擺去。她好容易得意這一回,還不叫她顯擺去麼?她這個孩子懷的,孩子本身倒是次要的,她多了個擺譜兒的資本才是正經!」
語琴便啐一聲兒,「我便越發想不明白,皇上怎地就叫她得逞了去?皇上他……怎麼就能忘了咱們這些年明里暗裡吃了她多少的虧去!」
婉兮這才正色抬眸,定定望住語琴的眼,「姐姐說得對,皇上他怎麼會忘了?皇上怎麼可能叫她得逞!」
語琴這便呆住,愣愣望住婉兮,已是有些磕巴兒,「九兒,你是說,是說……」
婉兮嫣然而笑,「皇上具體做了什麼,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昨晚兒上卻是忽然安下心來了。我總歸相信皇上,我不信皇上能狠心做出這樣叫咱們傷心的事兒來。」
「便是宮裡需要總不斷有孩子出生,方顯出皇家瓜瓞綿延的氣數隆盛來,可輪到誰,我也不信能輪到她去!總歸,咱們靜靜等著瞧,看皇上究竟怎麼待她,又看她幾個月後究竟『生下』一個什麼果子來!」
語琴終是比不得婉兮昨晚已與皇帝的心意相通,這便還是有些擔心地盯了婉兮半晌。
直到確定婉兮的眼底,已經全都是綿軟的笑意,再無半點緊張和緊繃,她這才呼一口氣,「……你都不知皇上究竟做了什麼,那我就更不知道了。不過我卻好歹知道你去,既然你這會子已是完全放下了,那我自然就也放下心了。」
婉兮含笑點頭,「我先前啊,只是有些丟不下自己的好勝心去。總覺著我非得親手教訓忻妃一下子才解恨,原本一切都安排的好好兒的,結果忻妃竟然沒用咱們那方子,我這便面上十分掛不住去了。」
「可是這會子回頭一想,我能想出什麼主意,竟能超得過皇上去的?若皇上也在忻妃身上動了心眼兒去,那我的主意在皇上的心眼兒面前,必定敗下陣來。那忻妃自然只能自願跳進皇上的套兒里去,這便暫且顧不上咱們那方子了唄。」
語琴便又嘆口氣,「唉,也是。」
婉兮歪頭一笑,「況且今兒,姐姐不覺著皇后的態度,也有些好玩兒麼?」
語琴眼睛也是一亮,「說的是呢。還沒等咱們回嘴,皇后先將忻妃給呲兒了好一頓去,倒叫咱們解氣!」
婉兮輕輕垂首,「這其中,必定有緣故。」
語琴垂首想了想,「那時候兒都快到避暑山莊了,皇上忽然下旨叫皇后到湯泉行宮去……你說,這是不是會與忻妃有關;結果回頭皇后不在皇上身邊兒,忻妃就有了喜了,憑皇后的性子,還不得恨毒了忻妃去?」
婉兮煙眉輕揚,「姐姐說的有理。這一切攪合在一塊兒,我這會子回頭想想,怎麼越發覺得有趣兒了呢?」
語琴有些焦急,「唉,倒不知皇上在跟咱們打的什麼啞謎!我已是迫不及待想知曉了。」
婉兮卻按住語琴的手,「姐姐……便如看戲,總得安坐檯下,耐心地等戲碼從前往後,叫精彩按次展開,經一時的翹首,也嗑足了瓜子兒、喝夠了茶水,消閒夠了,再等來最精彩的一幕,那戲才看得有意思啊。」
「倘若大幕剛剛拉開,看戲的人也剛剛落座,茶沒泡到好滋味兒,這便大幕一展,直接就進最關鍵的戲碼——那還哪裡嘗得到翹首等待的況味去?看戲啊,何嘗看的只是戲台上的戲碼兒?看戲也享受的就是那由等待,到如願等來的心境變幻去。姐姐說,是不是?」
語琴瞟著婉兮,便不由得嘆了口氣,也是笑開了。
「也是。那咱們就泡壺好茶,預備足了瓜子兒餑餑,好好兒等著看一齣好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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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留語琴用過晚上的小食再回去。
左右兩人也得一塊兒等著皇上那邊的動靜呢,端的看皇上要怎麼對待忻妃去。
結果直等到夜色低垂,只等來了皇帝在勤政殿頒下的幾份諭旨,卻都沒聽說皇上起駕奔忻妃的寢宮去。
這幾份諭旨當中,有一份倒是與後宮的關聯緊密些:內務府諸事,雖具體事務由內務府大臣總管之外,在內務府大臣之上還有親王來總理。這些年總理內務府事務的親王,便是莊親王允祿。
而莊親王近來生病調理,內務府諸事暫且無法由莊親王做主,皇帝這便下旨將各項事務分給諸位王、皇子、額駙、大臣去暫管著。
其中宗人府事務,著諴親王署理。(就是簡親王,也即是著名的鄭親王。剛薨逝了一位老簡親王,這裡指即將襲封的那位新簡親王。)
左翼宗學、查奏近派宗室命名指婚、奏派穿孝事務,著和親王署理。
六阿哥與秦蕙田,管理算學事務。
中正殿事務,著三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署理;武英殿事務,著四額駙福隆安署理。
經咒館事務,著扎拉豐阿署理。四譯館事務,著永貴、五吉、署理。內務府當鋪、及滋生銀兩事務,著英廉署理。寶諦寺事務,著四格署理。僧錄司事務,著舒赫德署理。解馬花馬箭事務,著倭赫署理。
這其中婉兮不由得抬眸瞟了語琴一眼,壞壞一笑,「喲,這內務府的當鋪、滋生銀兩的差事,可是個最要緊的、最實惠的去,皇上派給英廉管理啦?我倒記著,他七月間不是丁憂麼,皇上怎麼還把這樣要緊的差事給了他去管著?」
語琴的臉騰地就紅了,「他便是兼著我母家的佐領,算是我母家的父母官兒,可我一向倒不待見他!」
婉兮含笑搖頭,「姐姐別急,我不過打趣姐姐一句。不過我倒是由此事忖著,這英廉必定在營利賺銀子的事上,有極高的本事去,才能叫他自己丁憂期間,皇上還將這樣要緊的差事交給他去。」
語琴哼了一聲兒,「管他怎麼會賺銀子!總之他的銀子,我是一兩都不要!」
婉兮聽得不由得挑眉,「英廉給姐姐……送過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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