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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61、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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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興沖沖隨那拉氏一起去圓明園大宮門外迎候聖駕。

皇帝自是照舊與皇后那拉氏說得最多,言語裡殷殷的都是問著忻妃的事兒。

此時當著這樣多人,婉兮不便細問皇上可曾見了毛團兒去,以及兩人見面之中的種種。她依舊還是如常,面上清淡,只與皇上說請安的話便罷。

她等著皇上得了閒兒,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兒的。

婉兮能耐得住性子,可是她卻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總覺皇上從下馬開始,目光便有些閃爍,仿佛刻意在躲避與她視線相接。

婉兮不由得垂首,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

若說這陣子皇上刻意在人前與她冷落些,她自是明白內里的情由;可是皇上這會子這樣目光的閃躲,不知怎地,叫她心下頗有些不安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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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廂那拉氏見了皇帝,這便耐不住地喋喋不休。

「皇上下旨給忻妃新添的守月姥姥武氏,從二月初三進了忻妃的寢宮,到今日已是足了半個月去了。便是皇上剛起鑾之時,那武氏因到忻妃位下伺候的日子短,還不敢說摸准了忻妃的胎動去;那今日,已是滿了半月,以兩位守月姥姥的經驗,自然能探得清楚忻妃的胎去了。」

「妾身也自皇上起鑾之日起,每日早晚兩遍親自聽孫氏和武氏兩人的回話。時至今日,依著兩位守月姥姥的經驗,再加上妾身自己的經歷去,妾身已是能與皇上稟報——忻妃的胎……」

皇帝卻沒叫那拉氏說下去,一把攥住了那拉氏的手腕,沉聲喝止,「皇后!有什麼話,咱們回去再說不遲。」

那拉氏被哽住,熱不住伸了伸脖頸。

她環顧周遭,目光自是撞上一雙雙刺探的眼。顯見得,方才她的話,已是引起了周遭的注意。

不過這會子皇上的攔阻,她倒是也能體諒。終究這宮門外還有這麼些外人呢,便是百姓家都是家醜不可外傳,就更何況是皇家呢。

只是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兒,那拉氏倒也不急於這一時了。她便也從容笑笑,點頭道,「皇上說的是,咱們先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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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了忻妃的事兒,皇帝回到園子裡,倒沒能早早兒來看婉兮,皇帝回九洲清晏換過了衣裳,這便先隨那拉氏去了忻妃的宮裡。

皇上去了忻妃的宮裡,便遲遲未歸,婉兮心裡放不下毛團兒的事兒,這便有些坐都坐不下。

玉蕤親自陪著,也明白婉兮的心情,這般故意打趣道,「從前皇上便是去了旁的宮裡,姐便是為了自己著想,我都沒見姐急成這樣過。這會子卻是為了毛團兒和玉葉兩個,急成了這樣兒。」

婉兮卻笑不出來,抬眸望玉蕤一眼,蹙眉道,「不知怎地,我只覺皇上有所閃避,我這便心下著實不能安定。」

玉蕤便也安慰,「姐不必擔心。皇上都親自去見毛團兒了,這便是凡事都只有皇上擔待。便不管後宮是誰又在嚼舌根子,也總歸有皇上呢。」

婉兮遲疑片刻,這才緩緩點頭,「你說得對,有皇上呢,按說我不該擔心了才是。可是……我也說不上為何,這回的心就是煩亂不安。」

玉蕤點頭,回眸盯了屈戌、馬麟幾個一眼。

幾個太監都是心領神會,這便都轉身兒就朝外去,各自設法到忻妃寢宮外去聽著信兒去。

不多時,兩人回來都說,聽著動靜,忻妃宮裡又是亂成一團。

婉兮雖說也一直好奇忻妃那胎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是這會子更著急的倒已然不是忻妃那邊的動靜,而還是懸心毛團兒的事兒了。

婉兮便嘆口氣,「看樣子皇上又在那邊被絆住了,一時半晌都過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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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妃宮裡,果然已是亂了。

皇帝高高正座,眯眼盯著跪在地下的兩個守月姥姥,「你們方才的話,再說一遍。朕沒聽清,也怕是聽岔了。」

孫氏和武氏對視一眼,都是急忙伏地,瑟瑟輕顫道,「回皇上,老奴兩個這些天來小心探查,都覺著——忻妃主子的胎,已然不在了。」

皇帝「啪」地一聲猛然拍寶座的扶手,「這算什麼話?什麼叫已然不在了?」

孫氏不敢說話,便只得由武氏來答,「回皇上,老奴到忻妃主子位下伺候這半月來,都再未曾探得忻妃主子的胎動。忻妃主子雖喜形尚在,可是卻已經沒有了胎動,故此奴才擔心,忻妃主子所懷的皇嗣說不定已經,已經……」

皇帝長眸眯緊,「胎死腹中?」

武氏忙叩頭,她一個當守月姥姥的,自是不敢將這四個字直接說出口來。聽得皇上說出來了,她便以叩頭稱是。

忻妃在畔聽著已是兩眼圓睜,幾乎要瞪出眶外,「胡說!大膽的奴才,你胡說!我的孩子還在,我的孩子怎麼可能已經沒了?誰說他沒有胎動,是你沒摸見,我的孩子每日早晚都要蹬我的肚皮!」

那拉氏嘲諷地盯著忻妃,嘖嘖有聲,「忻妃,算了吧,事已至此,你何苦還要如此自欺欺人?」

忻妃手捧住肚子,「我沒有欺人,我更沒有自欺!我的孩子好好兒的,我的胎動分明還在,憑什麼說我的孩子沒了?」

忻妃盯住那拉氏,「我倒不明白主子娘娘這是何意?皇上將我和皇嗣都託付給皇后,守月姥姥孫氏就是主子娘娘親自挑選了放在我宮裡的……我這會子倒要請問主子娘娘:主子娘娘如此言之鑿鑿,非說我的孩子沒了,是不是與這孫氏有關?」

那拉氏一愣,隨之啞然失笑,「忻妃,事到如今,你還是能倒打一耙,可真了不得!」

「好,孫氏是我選的,你可以質疑;可是你別忘了,孫氏原本可沒說你的孩子沒了,孫氏甚至還曾經在我面前替你保過這個孩子來著!」

那拉氏說著眸光輕飄,瞟過皇帝一眼去。

「而此時確定了你的孩子已經沒了的,是武氏。我想就更不用我提醒你,這武氏是皇上命內務府選進來的吧?你若是連武氏也要質疑,忻妃啊,那你豈不是在質疑皇上?!」

忻妃一個搖晃,慌忙扶著肚子,跪倒在地,「妾身不敢!皇上容稟,妾身絕無此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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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高高而坐,目光在那拉氏和忻妃之間反覆逡巡,良久方皺眉道,「朕去謁陵,不過才走到了這幾天。就這麼幾天的工夫,你們在宮裡,竟都是做了什麼去?」

那拉氏和忻妃都聽著這話不對勁兒,卻又反駁不出什麼來,兩人便都向上行禮,聲言「請罪」。

皇帝修長的手指,轉動著拇指上的玳瑁扳指兒。

「武氏說,忻妃你的孩子已經沒了;可是忻妃你卻堅稱,你每日都能觸碰得到胎動……」

武氏和忻妃都小心稱「是」。

皇帝點頭,「好,朕也不急著下結論。終究武氏到忻妃位下伺候,才剛半個月;而忻妃距離十月胎滿,也還有一個月去。那就且再等一等,終究一個月後,一切便都自見分曉了去。」

忻妃終是悄然鬆了口氣,那拉氏卻有些不願意了。

「皇上還要再等?忻妃都是兩位公主的生母了,她自己的胎如何,她自己難道心下還沒有數兒麼?她自己心懷鬼胎,不甘心如此,或者還要故意來欺瞞皇上。皇上竟然還要容得她去?」

忻妃惱得跺腳大哭,「皇上!妾身當真不明白,主子娘娘身為中宮皇后,緣何一而再、再而三地詛咒妾身的孩子,詛咒皇上的血脈去!」

皇帝長眉緊蹙,「都夠了!朕已給了示下,你們還要爭麼?朕說了可以再等,最後一個月之後,一切的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那拉氏狠狠瞪了忻妃一眼,不得不也半蹲為禮,「皇上聖明,妾身謹遵聖意。」

皇帝這便緩緩站起,走下地坪,立在忻妃面前。

垂首,柔聲,卻目光如刀。

「忻妃,朕再等你最後這一個月。朕,等著你這個月裡穩穩噹噹給朕誕育下皇嗣來。」

忻妃都不敢看向皇帝的眼睛,只管垂首逃避,自是用眼淚再行遮掩。

皇帝盯著忻妃的發頂,「……忻妃,你也最好說到做到。朕等著,皇后也在等著,整個後宮都在等著。」

皇帝說著回眸望一眼那拉氏,又是眯了眯眼,「等你生下孩兒,便也正好行妃位的冊封禮。」

那拉氏揚眉,便也不由得抿嘴而笑,「哎喲,我倒是給忘了,忻妃晉位為妃,卻直到這會子還沒行冊封禮吶!」

「虧我此前還替你在皇上面前邀封,竟是我錯了,將話給說冒了!怪不得那會子皇上竟未置可否……呵,如今想來啊,還是皇上聖明。你晉位為妃,還沒行冊封禮,還未拿到妃位的金冊金寶去……大禮未成,那忻妃便還都不算正式成為忻妃去呢,那怎麼還能再晉位貴妃去?」

那拉氏說著瞟了忻妃一眼,「還記得人家令貴妃麼?乾隆二十四年啊,十一月進封貴妃,一個月後就行了冊封禮了……便以這日子來算,忻妃,你若想成為貴妃,這條路便還長著。」

忻妃喉嚨一梗,半晌竟說不出話來。

皇帝這才抬眸望向那拉氏,淺淺一笑,「皇后便也不必考慮得太遠,目下只記著幫忻妃操持妃位的冊封禮便罷。就等著忻妃臨盆吧,待得孩兒平安落地,四月間滿月,妃位的金冊金寶就也該造好了。到時候兒雙喜臨門,倒可給忻妃好好熱鬧熱鬧去。」

那拉氏冷笑,「雙喜臨門……呵呵,好啊。那我就也等著,等著看忻妃喜從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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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忻妃這兒耽擱得甚久,待得到婉兮宮裡時,夜色已深。

皇帝進門兒便舉袖掩口,藏住一串的呵欠。

婉兮心下也是疼惜,知道皇上這一路車馬勞頓的,剛回到園子,又在忻妃那判了半天的官司,不累才怪。

況且再是精力旺盛的天子,如今終究也都年過半百去了。

皇帝進內擺手,「今晚上已是簡單用過小食了。爺困了,讓爺挨著你好好兒歇一覺。」

皇帝說完,自己爬上炕,躺下便閉上了眼睛去。

不多一刻,竟響起輕輕的鼾聲。

婉兮心下便是有千言萬語想要問,這會子卻也只能暫且憋回去。這便也片腿兒上炕,小心幫皇帝掖好了被角,這便也靜靜地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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