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79、又一縷芳魂(1/2)
皇帝長眉輕揚,眸光落在婉兮面上。
竹影紅暈,淡淡金黃,映得婉兮更是面如潤玉,眉若遠煙。
雖母家已是身在旗籍,可是婉兮祖輩還都是漢姓人彼此通婚,故此婉兮的五官相貌反倒是比純正的漢女純惠、語琴等人,更加清麗溫婉。
這樣的人兒,在宮廷的富麗堂皇的背景之下,反倒更顯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便也因為這樣的眉眼,便讓婉兮的每一個神色都更明明白白地擺在皇帝眼前。
直如玉壺冰心。
皇帝便也垂首輕笑,便是不用她說,他卻也都看個大概齊了。
皇帝故意還思量了一番,這才幽幽道,「自然該以位分來安排。如今皇后與你之下,位分之上,還有誰膝下尤空來著?」
婉兮也故意打啞謎,反倒扭頭去問毛團兒,「毛團兒你說,都是誰來著?」
毛團兒一瞧這場合,他才不當出頭鳥兒呢,這便嘿嘿地笑,跪下磕頭,「皇上、貴妃主子可饒了奴才吧。奴才這才回宮幾天啊,後宮裡位分的變動,奴才早都弄不清了。這宮裡新進來的這些位主子,奴才尚且還沒記全乎兒呢。」
婉兮臉紅,這便啐了一聲兒,「呸,瞧你在皇上跟前是怎麼當差的?從前高雲從可是宮殿監上下第一份兒腦筋好的,不管皇上問什麼,都能張口就來。你倒不如那晚輩去了~~」
婉兮無心,只是毛團兒聽見高雲從的名兒,心下還是有些難受。這便趕緊垂下頭去,儘管請罪罷了。
婉兮瞧出有些不對勁兒,只是這會子不是細問的時候兒,這便贖了毛團兒去,也不叫他繼續站規矩,都交給屈戌和馬麟他們陪著出去歇著了。
婉兮只好自己扳著指頭算,「妃位之上,此時沒有自己所出的皇嗣,且並未撫養皇嗣的,便是穎妃和豫妃兩個。」
「若是再加上已經享受妃位待遇的容嬪……那便是有三人了。」
皇帝點頭,「豫妃雖說沒有撫養皇嗣,可是這會子拉旺由她照顧,她自然也是分不過神來。至於容嬪,她還得照看啾啾呢。」
皇帝一錘定音,「那便暫且交給穎妃去吧!」
皇帝邊說邊瞟著婉兮。
婉兮垂首,欣喜莞爾。
「那奴才就替高娃謝皇上的恩典了!」
皇帝一笑揚眉,「這回可放心了?」
婉兮含笑點頭。
這些年高娃與陸姐姐和陳姐姐一樣兒,都是與她最親近的姐妹。只是她誕育了這麼多的孩子,卻始終都還是欠了高娃一個去。尤其是這回,原本啾啾是該妥妥地託付給高娃去的,可是卻沒想到啾啾天生了那麼個愛香的鼻子去,倒是與阿窅更為投緣。
從婉兮心底來說,總覺這筆債當真是欠得太久了,久到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再面對高娃去了。
皇帝瞟著婉兮的神色,倒是哼了一聲兒,「你倒是再給爺多添一個孩子去啊……想來穎妃更在乎的是你所出的孩子。舜英雖也是爺的親骨肉,可卻是戴佳氏所出,終究不是你的孩子。你若再多添一個孩子,那才真叫兩全其美呢!」
婉兮登時雙頰滾燙,哪兒想到皇上忽然將話題拐到這條道上來了?
婉兮不由得舉拳輕砸皇帝,不依地噘嘴,「爺!瞧您說的……」婉兮垂首望著自己的肚子,「能不能有孩子,也不是奴才自己說了算的啊。再說,奴才今年也三十八歲了,說不定就當真已經過了生養的好年歲……」
婉兮還沒說完,皇帝就伸手捂住了婉兮嘴去。
「渾說什麼呢?爺都五十四了,尚且還寄望與你再有孩子去;你不過還不到四十,就敢說這個話去。」
婉兮無奈地笑,壓住心底小小的酸楚,「是是是,是奴才托大了。」
可是其實反念一想,婉兮倒也可以欣慰。總之已經有了這好幾個可愛的孩子去,便是身子已經不允許,再沒有孩子了,她也已經再無遺憾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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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婉兮依偎在皇帝懷中,兩人還是不由得說到了小七去。
靜安莊穿孝,是要穿到百日祭日之後方可除服。這期間,除非遇上皇帝萬壽節、皇太后聖壽節等重大慶典,方可提前除服。可是小七他們是從五月初二開始於靜安莊穿孝,百日的孝期便是到八月去了。
兒皇帝的萬壽節在八月十三,皇太后的聖壽節更是在十一月去了,這便都沒趕在孝期之內,故此小七他們倒沒有永琪「幸運」,不可提前除服,這便至少要穿到八月中旬去了。
婉兮這便伸手指頭捅著皇帝的胳肢窩兒,「爺今年七月又要去秋獮,可是小七還在靜安莊穿孝呢。這是那孩子頭一回穿孝,又是在靜安莊裡,奴才實在是放心不下……不如,奴才今年還是跟爺求個恩典,今年還繼續留在京里吧?」
皇帝便是一挑眉,伸手將婉兮的手給抓住,不叫她再捅他的刺癢肉兒了。
「……去年就沒去,今年還不去?」
婉兮輕輕嘟嘴,「在奴才的心裡啊,最要緊的人自然是皇上。可是奴才好容易當了母親,故此每一個孩子都是奴才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在他們長大成人之前,奴才還求爺體諒,允准奴才將心思往孩子們身上多用些兒去。」
皇帝輕輕嘆口氣,伸手握住婉兮的手,放到唇上輕輕親著:「那你便與爺直說,你究竟擔心什麼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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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還是瞞不過皇上去。
婉兮便向前,伏進皇帝懷裡去,「爺……是舜英那孩子啊。」
皇帝便一眯眼,「可是那孩子做了什麼事兒去?」
婉兮忙搖頭,「不是舜英的錯兒。舜英終究還是個孩子,便是這會子對人情世故還都只是一知半解之時,便是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去,奴才這當長輩的也都能體諒。」
「奴才擔心的不是舜英這孩子本身,奴才真正擔心的是,會有人趁著這會子忻妃新逝,舜英那孩子心下迷亂之時,挑唆著舜英去。倘若那孩子因此心下存了記恨,那便是對舜英那孩子自己,也都是不好。」
婉兮伸臂擁緊皇帝的頸子,仿佛想要從皇帝那裡吸取能量。
「……小七要在靜安莊陪舜英穿孝一直到百日之期,連個小姐妹朝夕相處著,倘若心下若存了芥蒂,反倒不好了。」
婉兮說得儘量委婉,皇帝卻也都聽懂了。
皇帝抬身親住婉兮的嘴,「好了,爺心下都有數兒。你且只管預備著秋獮之事,爺到時候兒自有主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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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六月,京師左近等地今年又是少雨。
饒是園子裡水汽豐盈,可是這會子卻也已經扛不住暑氣。
蟬聲層層如海上漣漪,綿綿不絕。
那拉氏這日回到「皇后下屋」,卻是喜氣盈盈。
她剛親自辦完將永琪的大格格綿鑰從兆祥所接出來,送進愉妃宮裡的事兒。
雖說兆祥所也是在圓明園中,可是皇子居所終究跟內廷是兩回事;況且將皇孫女挪進內廷來,相應的那孩子位下伺候的人,以及那孩子一應的吃穿用炭等都需要從內務府另外安排。
雖說這個孩子只是皇子使女所出,身份不高,但是好歹是皇孫女,她這個當皇祖母的也樂得親自出面,以示慈恩。
皇上的這場安排,無論是愉妃還是永琪,包括整個兆祥所里倒都是高興的。終究能接進內廷養育的格格,身份因而就要有所抬升了去。
尤其是永琪,簡直是受寵若驚的模樣,連連給她道謝。
唯一有些難受的,就是綿鑰的生母胡博容去。
那拉氏在帶走綿鑰之前,還施恩親自見了胡博容。那拉氏體諒地勸胡博容,「按說,能將綿鑰那孩子接進內廷養育,又是交給愉妃親自撫養,那對那孩子來說,自是最好的。」
「只是啊,終究那孩子還年幼,雖說愉妃是本生祖母,可是終究不是本生額娘啊。我自是心疼那孩子,又何嘗不是心疼你去?」
胡博容跪倒請求,「奴才求皇后主子開恩,准奴才時常進內廷看望大格格……」
那拉氏點頭,「可憐見兒的。按說你是皇子使女,平素能進內廷的機會總歸有數兒,需得特恩。不過便連我都憐惜你去,那便這樣兒,你以後若想進內廷,也不必向宮殿監遞牌子記檔了,就直接遞牌子給我,我給你特恩就是了。」
胡博容千恩萬謝,這才與綿鑰灑淚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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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格也能猜到主子開心的緣故,這便含笑道,「雖說只是個皇子使女,又只出個皇孫女,地位和家世別說比不上五阿哥的福晉,也都比不上瑞貴人那妹子去。不過管怎麼說,她終究是五阿哥的枕邊人,能有這麼個人在五阿哥身邊兒,主子想要知道五阿哥的舉動,便也不難了。」
那拉氏一聲哂笑,「按說那胡博容是個漢姓女,我本不待見去。可是這會子啊,她身份微賤反倒是個好事兒——她便沒有人能夠倚仗,我既主動與她示了個好兒,她便必定主動攀附過來去。」
德格笑,「可不!她自是有求於主子,這便不敢不賣命吶!」
那拉氏垂首喝茶,心中的得意都跟著一起泛著茶香。
她的永璂明年就到了指婚的年歲,眼看著已是長大成人了,她眼巴前兒最防範的自然就是永琪。如今她一隻手掐住了永琪的身邊人去,另外一隻手也已經將愉妃給手到擒來——她便怎麼想怎麼高興。
德格見主子那喜色滿溢的模樣兒,便忍不住湊趣兒,「……愉妃怕是怎麼都想不到,她去見了八公主之後,咱們也去了。」
「以後不管八公主說了什麼話得罪了七公主去,就都變成了是愉妃挑唆的。以令貴妃的手腕兒,到時候自然夠愉妃好好喝一壺的。而主子,只管坐山觀虎鬥去就是了。」
那拉氏得意地憧憬著那個場景。
她先料理了永琪,接下來就再借愉妃母子的手去料理了令貴妃的皇子去……那她的永璂,將來的路,便一馬平川了。
那拉氏想得得意,卻是德格耳朵靈些,她猛地向窗外喝問,「誰?!」
那拉氏也是一個激靈,都來不及細想,主僕兩人便都起身衝到了窗邊。
支窗打開,雖說來不及看清那人影的全身兒去,只能看見一個隱約的背影去。
那拉氏眯眼,「那是誰?」
德格緩緩道,「看那背影,仿佛是慎嬪位下的孟和……」
那拉氏倏然挑眉,「孟和?慎嬪……呵呵,果然不出我所料,那賤人在幫令貴妃刺探我這邊兒的動靜!不能叫她們將消息傳出去,壞了我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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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闌珊,慎嬪正要歇下,忽地聽見外頭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孟和趕忙出去查看,還沒等孟和看清來人,已經被一把推進門來,一陣踉蹌,跌倒在地。
殿門隨即被兩個官女子給關嚴,接著一個人直接邁過孟和去,走進暖閣來,站在了慎嬪的炕邊兒。
正是德格。
慎嬪雖說是嬪位主子,可是德格此時卻已經成為皇后身邊兒的掌事兒女子,慎嬪也不敢得罪。
慎嬪連忙想要起身下地,德格卻一聲冷笑,「慎嬪主子躺著吧,不必挪動了。奴才來也沒有旁的,不過是轉告慎嬪主子一個事兒。」
慎嬪心下直覺不妙,忙道,「姑姑請說。」
德格冷笑道,「慎嬪主子是厄魯特蒙古的出身,母家久居西域,必定知道霍罕。」
霍罕地處蔥嶺以西,便是古時的「大宛國」的故地。在乾隆二十五年,朝廷平定大小和卓之亂後,歸附朝廷。
只是因為霍罕與喀什等諸回城位置接近,故此大小和卓帶領家人西逃的時候兒,有不少族人就是逃入了霍罕去藏匿了起來。
故此朝廷對霍罕也一直懷有戒心,一直嚴令霍罕將所藏匿的大小和卓族人盡數交出。
慎嬪自然知道這一關係厲害,明白此時只要一提到霍罕,便是與大小和卓餘部相關。
慎嬪便是微微一顫,「我自然知道。只是不知姑姑此時忽然提起,又是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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